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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海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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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海神肉

既然他不需要自己幫忙,許矜也就不添亂,隨意翻開筆記本。

這似乎是一本日記。

看來,這游戲的NPC,還挺喜歡寫日記。

日記的內容不少,許矜粗略翻了開頭的一部分:

XX32年6月5日,晴

今天情況有所好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遂記錄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假如不幸命喪於此,他日若有人發現這份日記,請帶給我的家人,定當重酬。我的聯系方式如下:(略)。

三天前,我乘坐的游艇遭遇海上風暴,等我醒來,被沖到一座小島上。可能是幻覺,我意識迷離間,看到離我不遠的海灘上,有一只巨大水母的屍體,村民們揮舞著刀具將其分割,我居然看到他們從水母體內,剖出了一個人類的嬰兒。

之後我再度昏迷過去。等我再次醒來,意外地看到了闊別十多年的老同學,文欽。

他曾是我們專業最優秀的學生。畢業後,我邀請文欽進伯父家的建築事務所工作,但之後過了幾年他突然離職,而我被調到分公司接管業務,忙得焦頭爛額,本就跟他日漸疏遠,這些更是徹底跟他失去聯絡。沒想到這座島居然是文欽的老家,幸好遇到文欽。

海島生活似乎並不容易。我們明明同齡,文欽卻滿頭白發,整個人蒼老得厲害。若不是他喊我,說他是文欽,我差點認不出他。他看起來,足足比我大了一輪不止。

村民很排外,對我這個傷員高度警惕,我猜若不是文欽,他們絕對會對我見死不救。

文欽安排我在他房間住下,他父母顯然不歡迎我這個外鄉人,游艇失事時,我的手機不見了,不知道其他人安全與否,可惜我自身難保,顧不上這些。

我把身上唯一值錢的表送給他們,告訴他們這個能換到幾百萬,懇請他們讓我暫住。

這裏的條件太落後,村裏唯一有手機的人是文欽,但他回村多年,號碼欠費停機已久,而且沒有信號,我根本無法跟外界聯系。

XX32年6月6日,晴

天氣炎熱,我的右腿骨折,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化膿潰爛,腫得很厲害。

文欽偷偷把表拿回給我,告訴我,現在海上天氣惡劣,暫時出不了海。

我望著外面的艷陽天,猜測他隱瞞了什麽。可是,如今我寄人籬下,他如果真的要害我,又何必救我呢?

文欽略懂一些外傷的處理知識,用土方子給我敷了藥,給我用夾板固定了骨折的地方。可我身上的那些創口還是發炎了,我疼得睡不著,沒有止痛藥,沒有抗生素,我渾身發冷,我猜我在發燒。

我問文欽村裏有沒有醫生,他支支吾吾,說沒有,還說村裏人都不生病。

文欽讓我喝了他們家釀的藥酒,酒精稍微減緩了痛楚,但我之後發起了高燒,很難受。

XX32年6月7日,晴

夜裏我的高燒越來越嚴重,整個人不停出冷汗,仿佛浸在水裏,連拿筆的力氣都快沒有。但我還是得堅持記錄一點什麽,好留給我的親人們。希望這不會真的成為我的遺書。

我感覺我會死,可我才四十三歲,我不想死,夢姿還在家裏等我。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XX32年6月8日,晴

我燒了一天一夜,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半夢半醒間,文欽喊醒我,鬼鬼祟祟給我餵了一種生肉。生病令我味覺嗅覺衰退,這肉的怪味刺鼻,口感像充滿魚腥味的橡皮,令我想起跟夢姿去海洋館約會時摸到的白鯨的手感。

我吐了出來,他撿起來擦幹凈,悄聲催促我,吃下去病就會好,我只能逼自己咽下去。這種肉味道很奇怪,可是順著食道滑入胃部,滋味卻變得妙不可言。真是奇怪。

一覺醒來,我的病好了,斷裂的骨頭也重新長好了。只有外傷留下的結痂在提醒我,我曾經遍體鱗傷的事實。

文欽告訴我,他給我吃的是“海神肉”。

……

許矜看得正入神,冷不丁被冰涼的什麽貼上臉頰。

他擡眼,看到邊渡生形狀漂亮的薄唇,他天生上揚的唇角,勾起更為明顯的弧度,湊過來看了眼他手裏的日記本。

“寶貝在看什麽?”

許矜搖頭,邊渡生將冰涼的罐身貼著他的臉。他找資料時,看到邊上有冰箱,試了一下還能用。天氣炎熱,他們帶出來的水都變溫了,邊渡生拿了兩瓶水冰起來,給小滿降溫。

看到他紅彤彤的臉蛋恢覆雪白,邊渡生沒忍住湊近他,親親他冰涼柔嫩的臉頰。

邊渡生在這個副本,簡直是個渴膚癥晚期的貼貼狂魔。

許矜推開他的臉,問他:“你要找的東西,都找到了嗎?”

邊渡生點頭,摸了摸他平坦的小腹:“餓不餓?有巧克力。”

許矜不太想吃,雖然他在這個副本裏都是粗茶淡飯,連零食都沒有。他想了想,說:“想喝可樂,冰的。”

邊渡生應聲:“好,那我們回去,我去村長家給你偷可樂喝。”

“你小心被村長打。”

“不怕,我腿長,跑得快。”

看到許矜手裏的筆記本,邊渡生問他:“還在看這個,能看懂嗎?”

許矜想了想,決定遵從他在邊渡生眼中的文盲人設,理直氣壯地搖頭:“看不懂,好看,想要。”

邊渡生仿佛爸爸帶小孩逛街,想要啥就給買啥,縱容地將厚厚的筆記本塞進包裏:“好,那就帶回去。”

他們回到祠堂,其他人還沒回來。

許矜又熱得紅溫,他要回水裏泡澡。邊渡生說他出去找溫之衍他們,順便去給他偷可樂,把裝有物資的背包留給他,就出門了。

許矜當然知道邊渡生不可能真的去給他偷可樂,但也沒說破。

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等邊渡生出門後,許矜沈入水中。他閉上眼,整座滿家村如同縮小的衛星地圖,在他眼前浮現。

他看到邊渡生出現在海邊,在跟一個紅頭發的陌生男人說話,談話內容混雜了好幾個陌生名詞。

許矜看了片刻,那人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窺視,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許矜對上一雙黃金的重瞳,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瞳孔是爬行動物般的豎瞳。

對視片刻,那人眼中流出兩行血淚,而許矜也覺得頭暈目眩。

許矜趕緊浮出水面,停止窺視。

暈眩帶來的惡心感還在持續,許矜爬上岸,捂住胸口,心臟榔頭般咚咚捶打著胸腔,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艱難地大口喘著氣,如擱淺的魚,許陪擔心地問:主人,您感覺怎樣?

許矜竭力平覆著呼吸:“剛才那人怎麽回事?”

許陪很快給出回覆:這個世界將有特殊能力的人稱為天賦者,剛才那位是一名天賦者。天賦者間存在等級壓制,剛才那人想對主人使用能力,但失敗了,遭到反噬。

邊渡生遲遲沒回來,許矜從他的背包裏,翻出邊途玉的日記,繼續翻看。

XX32年6月27日,雨

我終於回到家了。過程太覆雜,就不一一贅述。

游艇出事後,家人都以為我葬身大海,甚至為我舉辦了喪禮。

沒想到時隔一個月,我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夢姿在得知我遇難的噩耗後病情加重,暈了過去。

我讓夢姿吃下從文欽那裏分來的“海神肉”。

奇跡發生了。她醒了過來,精神狀態好轉許多,甚至還讓我陪她在花園裏散步。

她已經臥床兩年多,我很久沒有像這樣,跟她一起走在陽光下。

那天被沖到島上時,我看到的並非幻覺。村民們把那只巨型水母稱作“神胎”,它的肉永遠不會腐爛。

每當神胎出現,村民們會將水母剖開,裏面的小嬰兒,被視為滿月娘娘的轉世,他們會將它撫養長大。由於滿月娘娘是村裏世代信仰的海神,剖完嬰兒剩下的肉,他們稱之為海神肉。

滿家村的村民們會將海神肉保存下來,存在祠堂裏,誰家有人受傷了,就找村長說一聲,吃一塊就能治百病。

文欽說,因為海神肉,這裏的人格外長壽,很少生病,所以連醫生也不需要。

據說每隔十五年,村裏都會舉行滿月祭,為滿月娘娘選一位新郎,和悉心養大的女嬰一起,送回海裏。

下一個月圓之夜,海岸邊就會出現新的神胎。村民們從神胎裏剖出嬰兒,養到十五歲,再挑選新郎,舉行滿月祭,用龍船將新郎和滿月娘娘的轉世一起送回海裏。周而覆始。

他們對滿月娘娘和海神肉的說法深信不疑。明明一切漏洞百出,文欽作為島上唯一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居然也沒有提出質疑。

我向文欽承諾會改善村裏人的生活條件。他們現在還過著半原始的生活,村裏小孩很少,基本都由他父親,現任村長,也就是村裏為數不多識字的人教他們識字,多數村民幾乎一輩子都不出去。文欽能出去上學,也是因為他是村長的兒子,享有特權。無論他在外面的世界取得多高的成就,他最後還是得回到村子裏。

文欽在我的勸說下,也意識到村子確實有問題。

我懷疑,這肉會影響人的神智,汙染並扭曲人的認知。我只吃過一次,所以影響還不深。

控制好變量,這肉或許能夠解決很多醫學難題。

XX32年6月30日,晴

我查閱了很多資料,擁有“海神肉”這種神奇力量的生物,只能是詭異生物。

我托管理協會的人查了已收錄詭異生物的資料,確認沒有任何跟滿月島海神肉有關的記載,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尚未被協會發現的詭異生物。

我躲在文欽家裏時,曾看過他們的族譜,上面記載有滿月娘娘的傳說。從族譜的時間來推測,這個詭異生物漂流到他們村,已經有兩百多年歷史。

假如記載的內容是真的,那麽,現在我有了進一步的猜測。

XX32年7月5日,陰轉陣雨

我確定這嬰兒就是某種詭異生物,它類似於永生的燈塔水母,每隔十五年都會退回類似水螅體的幼體狀態。它不會衰老,接近於永生。

至於為何它的幼體形態是人類嬰兒的狀態,我推測它會模仿可能對它造成危害的物種的幼崽。動物對幼崽總是仁慈的,很少有物種會主動傷害幼崽。至於海神肉,則是它返回水螅體形態時類似胎盤的存在,既能保護它脆弱的幼體形態,也能為它提供營養。動物的胎盤都富有營養,因此海神肉才有這麽神奇的效力。

如果沒有意外因素,這東西估計會一直在海水裏生長發育。

它的起源,我閱讀過文欽家保存的滿家村族譜,猜測可能是源於多年前的一次意外。

數百年前,這玩意兒尚處在幼體狀態時,因風暴漂流到附近海域,意外被潮汐帶到岸上。適逢災年,村民們漁獲量銳減,能吃的都吃光了,它很快被村民們分而食之。而胎盤核心的幼體為了自保,擬態成人類幼崽,村民們以為它是嬰兒,就將它留下來撫養。

我猜測,幼年期的它並沒有多少自保之力,但它會汙染跟扭曲人的認知,讓村民們潛意識裏,將它的存在與傳說結合,把它當成滿月娘娘的轉世,也就是村裏供奉的海神,恭恭敬敬地養大。畢竟,這類靠海的地方,自古以來就有獻祭童男童女給龍神或海神,祈求風調雨順的陋習,是掌權者為鞏固霸權采取的手段之一。

等村民們將它養大後,它繼續扭曲村民的認知,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它挑選新郎,將它送回海裏。那些跟它一起被沈海,去往海神殿的可憐男人,估計都成為它的儲備糧。

顯然,它逃跑的計劃沒能成功。

受這個島地理方位與潮汐作用影響,漲潮時,退回胎盤狀態的它又被沖上岸,退潮後就留在了海岸上,被村民們當成海神送來的神胎。一直循環往覆。

以上,皆是我個人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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