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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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邊界
年輕男人與人談合作時，慣例地不茍言笑，帶著他特有的疏離感。
可惜，他身上還系著居家感滿滿的小雞圍裙，端著跟許矜手中明顯情侶款的貓貓頭馬克杯，彼此相隔不到十厘米，實在不夠嚴肅。
自從知道他沒有現實裏的記憶，許矜跟他相處起來，反而更輕松許多。畢竟，人在喜歡的人面前，多少都會有包袱。
許矜捧著杯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片刻後，他問：“包飯嗎？”
邊渡生還以為他要提什麽刁鉆的條件，聞言，面露無奈：“包一日三餐。”
“還有，”許矜將手中的笑臉貓貓頭馬克杯舉高，貼著自己的臉，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作為我們合作的紀念，能把這個杯子送我嗎？”
邊渡生蹙眉，露出不情願的表情：“這是我的備用杯子。”
“我用過了，你還要繼續當備用？”
杯子上的白貓笑得可愛，但邊渡生莫名覺得，眼前青年的笑容更可愛，以至於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幾乎從不帶人回自己的私人領域，家裏象征性地準備了招待客人用的一次性杯子。，只是剛才給他接水時，不知為何，沒有去拿放在櫃子裏的一次性杯子，而是將跟自己常用的杯子擺在一塊的備用杯子拿來給對方用。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弄清楚一點，那就是，沈聽昔的人緣極好，幾乎很少有人能夠抗拒他的親和力。
大概他的異常，也源於對方這一特質。
“這就是你的附加條件？”
“當然。”許矜吃飽喝足，小聲打了個哈欠，桃花眼泛起一層水霧，隨手打開通訊器，“為表合作的誠意，邊同學，你要看錄像嗎？”
“之前我跟你說過，上周日，我在衣服上裝了紐扣攝像頭，拍下了一些跟意識體有關的內容。”
杯子暖暖的很舒服，他將臉貼在杯壁上，垂眼搜索著通訊器內容。
片刻後，他擡起水光瀲灩的眼眸望著他：“另外，既然我們合作了，是不是該共享情報？當然，這不是強制的。畢竟是我先有求於你，為表誠意，我會先將我搜集到的證據交給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掌握了哪些信息。整合完我們手頭的信息，才能更好地進行後續調查，不是嗎？”
他們之前加了通訊。許矜找到紐扣攝像頭拍攝並上傳到雲端的視頻備份，發給邊渡生。
邊渡生接收後，當即點開看了起來。
見許矜很自然地靠過來，他下意識側了下身，有些不自在。
對方總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他無可避免地想起在停機場時，青年與卷毛的男生，似乎也是這樣親密。仿佛跟誰都沒有邊界感。
顯然，青年察覺到他抗拒的動作，不動聲色與他拉開距離，問他：“有投影儀嗎？視頻我還沒看過呢。”
他湊過去後什麽都沒看到，才想起來，這個世界的通訊器，只有綁定了通訊器的本人才能夠看到光屏，除非解開隱私模式，允許他人共享。邊渡生自然不可能給他共享通訊器的光屏。
至於許矜說的，他沒看過那段視頻，也是實話。
沈聽昔是個卷王，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許矜這些天上課累得要命，根本沒有時間看視頻。
邊渡生擡手點了點，半空中便投映出巨大的光屏，能夠清楚地看見視頻內容。
許矜驚嘆：“你的通訊器好先進，我的好像沒有這個功能。”
邊渡生沒說話，餘光丈量了下許矜有意跟他拉開的距離，將光屏投影的視頻縮放。
畫面變小，許矜不自覺地往他那邊傾身：“怎麽變小了？”
“放太大看不清。”其實他的通訊器有自動修正畫質的功能。
視頻開頭拍的是天花板，過了幾分鐘，鏡頭晃動，躺在床上的人動了動。
仿佛機器人調試動作，視頻裏的人略顯僵硬地伸出手，燈光映著他潔白光滑但略顯粗糙的手背皮膚，藍紫色血管清晰可見，對方握了握拳頭，接著緩慢活動著關節。
旁邊的白大褂趕緊俯身，畢恭畢敬地問道：“老師，您感覺怎樣？”
許矜聽見自己的聲音，用一種全然陌生的語氣答道：“還好。可惜了，哪怕是高達95%的匹配度，也還是無法像自己的身體一樣自在。”
鏡頭晃動，意識體起床，外面走進來一個穿黑色鬥篷，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
那人同樣稱呼他為“老師”，意識體點了點頭，問那人：“拍品都籌備好了？”
那人靠近意識體，恭敬地說道：“老師，失禮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尺寸像鋼筆的黑色金屬，在意識體身上掃了掃，掃過意識體的胸口時，忽然發出警報聲。
他皺眉，一只手靠近鏡頭，畫面一黑，紐扣攝像頭被摘了下來。
黑暗中，許矜聽見意識體用自己的聲音冷笑道：“耍這種小聰明。”
鏡頭響起雜音，片刻後，歸於黑暗。
視頻到此結束，邊渡生忽然問：“租賃身體給意識體，是種怎樣的感覺？”
“沒有感覺。”許矜回憶了一下，嘗試給他描述，“不像睡著了還會做夢，會有感覺。意識沈眠，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大概，就像死——”
“我知道了。”
旁邊的男人打斷他，許是錯覺，許矜總覺得，他不喜歡自己提到“死”這個字眼。
他主動轉移了話題：“邊同學，我猜測，向我租借身體那個意識體之所以沒有處理掉我，是因為他沒找到比我適配性更高的新皮囊。所以，我的小命暫時還能保住。但是說不好哪天他就嫌我礙眼要解決掉我，你可要盡快破案，救我一命啊。”
本以為邊渡生不是個輕易給出承諾的人。
沒想到，這次他用挺正式的語氣說：“我會的。”
許矜挑眉：“那就謝謝邊同學了。對了，之前我跟你說過，這次租賃身體醒來後，我的記憶出現問題，忘記了很多事情。”
“所以，邊同學，你要看我的日記嗎？”
客廳燈光是暖色調，落入青年眼中，流光溢彩。
見他不吭聲，許矜解釋道：“我有寫日記的習慣。因為記憶出問題，這些天，我全靠日記內容了解自己的過去。我的日記裏有很多信息，逐一告訴你有些費勁，你自己看吧。不許嘲笑我說正經人誰寫日記。”
邊渡生：“我也寫日記。”
青年似乎很會順著桿子往上爬：“那，我們交換著看？這叫交換日記，聽說以前很流行好朋友之間寫交換日記。”
邊渡生沈默地看著他，似乎對“好朋友”這一定義不認同。
許矜攤手：“我開玩笑的。”他只是對游戲副本裏的邊渡生會寫日記一事感到新奇，對日記內容不感興趣，更不喜歡閱讀文字。
沈聽昔用通訊器自帶的便簽應用寫日記，他不知道如何轉發給邊渡生，幹脆將通訊器的遠程控制功能開放給他。
但邊渡生的通訊器型號先進很多，很快告訴他，他已經把全部日記數據拷貝過去。
他關掉遠程窗口，對青年說：“下次不要將通訊器權限開放給任何人。”
許矜嘆息：“我只是為了證明合作的誠意，才給你看我的日記，又不是路上隨便逮到一個人就給他看。畢竟，日記這種東西，還是很私隱的東西。再說，”他停頓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底映出他的身影，令人有種被依賴被珍視的錯覺，“以你的能力，要黑掉我這個型號老舊的通訊器，都不用五分鐘。你沒有這麽做，說明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才主動來找你合作。”其實是為了通關副本。
“一分鐘。”見許矜不解，邊渡生幾不可見地扯了一下唇角，“黑掉你的通訊器的時間。”
“……”
邊渡生點開日記內容，一目十行地掃過，閱讀速度極快。
許矜倚著沙發扶手打盹兒，跟邊渡生之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他本意是裝睡，畢竟，邊同學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如果醒著，他就得維護沈聽昔開朗的人設，主動找話題，挺累的。
沒想到裝著裝著，就真的睡著了。等許矜醒來，已經晚上十點多。
邊渡生坐在旁邊，依舊在看通訊器。
許矜不便偷看，他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問邊渡生：“邊同學，你怎麽不叫醒我？”
“叫了三次，你都沒醒。”
“。”不是他貪睡，都是碳水化合物惹的禍。
他見邊渡生滑動光屏，似乎在看什麽資料。對方用投影看視頻時，解開了光屏的隱私模式，因而許矜能夠看見他光屏的內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視頻都看完了，他也沒鎖上。
邊渡生看的，不是許矜發給他的沈聽昔的日記，許矜驚訝：“我的日記，你都看完了？”他的閱讀速度未免太快，這麽多字，密密麻麻，許矜看得頭暈，還得靠許陪幫忙作弊。
“嗯。”
許矜起身，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
他拿過抱枕摟在懷裏，將下頜擱在柔軟抱枕上，微瞇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既然看完了我的日記，你應該猜到，我之前騙了你。”
邊渡生沒有表態。
許矜抱住抱枕，將臉埋進去，似乎不知該以何種表情面對他。
又或者，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的聲音悶悶的：“當時我記憶出現問題，忘記了很多事情。等我這幾天重新看了自己的日記，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我的日記裏，提到那些人失蹤時的描寫很詳細，就像在現場一樣。沒有人能夠那麽清楚所有細節，除非，那個人是犯人。”
“既然你來這邊交換，是為了調查這一系列失蹤案，我想你應該早就查到，那些人的失蹤跟我有關。其實早在星港接你那天，我就察覺到，你對我充滿戒備，雖然你以為你掩飾得很好。這就是你跟其他人都保持距離，唯獨允許我接近你的原因嗎？”
“邊同學，你是個正義感很強的好人。面對嫌疑人的時候，你再怎麽掩飾，你的靈魂也無法撒謊。”
“我不指望你會信任我的話，你可以隨時中止跟我的合作。”
青年肩膀輕微抖動，將臉埋得更深。
他似乎在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邊渡生視線掃過青年濃密黑發間露出的小小發旋，和他纖細的後頸，單薄的肩膀。
他平時冷硬的語氣，不知不覺間有所軟化，甚至罕見地試圖安慰對方：“你不是失憶了？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犯人就是你。”
雨吸湪隊Ｃ
“……”對不起，犯人還真是他。
但現在，還不到揭這一張底牌的時機，還需要再等等。
一次性將底牌全部交付，就顯得太刻意了。
許矜一副被他說動了的樣子，從枕頭間露出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眼圈被捂得有些發紅。
他看了邊渡生一眼，又垂眼盯著地板的花紋，彎了下嘴角，自嘲道：“你不用好心安慰我，我很清楚，我絕對有參與到這些的失蹤案裏。失憶這件事保不齊也是我的苦肉計，為的就是洗刷自己的嫌疑，騙取你的信任——”
“我相信你。”
許矜視線上移，對上他認真的神色。
果然……他就吃這一套。
他就知道，如果擺出一副很渴望得到他信任的樣子，他多半不會信他。
反之，他反而急著願意相信自己了。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邊渡生主動道：“其實，我來X406星，調查失蹤案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將一名罪大惡極的星際通緝犯緝拿歸案。他去世後，他上傳到星網的意識體被關押在網絡監獄的第九監獄，三年前借系統維護之際越獄了。他的名字，叫做邊淳年。”
“你應該能猜到，他是邊家的一位先人。”
邊渡生通過他的微表情，繼續判斷：“果然，你知道邊淳年。”
在選擇覆雜模式後，游戲並沒有通知許矜，玩家陣營的通關任務是什麽。現在看來，邊渡生的這番話，才是他真正的通關條件。
巧了，這也是許矜的目的。
他早就看邊淳年不爽，無論將他捉拿歸案是不是通關條件，他都不會放過他。
等許矜點頭，邊渡生繼續道：“我調查了你長大的那所孤兒園。邊淳年就是幸福家園的創辦人，而你們，全都是被人為制造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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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與人談合作時，慣例地不茍言笑，帶著他特有的疏離感。
可惜，他身上還系著居家感滿滿的小雞圍裙，端著跟許矜手中明顯情侶款的貓貓頭馬克杯，彼此相隔不到十厘米，實在不夠嚴肅。
自從知道他沒有現實裏的記憶，許矜跟他相處起來，反而更輕松許多。畢竟，人在喜歡的人面前，多少都會有包袱。
許矜捧著杯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片刻後，他問：“包飯嗎？”
邊渡生還以為他要提什麽刁鉆的條件，聞言，面露無奈：“包一日三餐。”
“還有，”許矜將手中的笑臉貓貓頭馬克杯舉高，貼著自己的臉，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作為我們合作的紀念，能把這個杯子送我嗎？”
邊渡生蹙眉，露出不情願的表情：“這是我的備用杯子。”
“我用過了，你還要繼續當備用？”
杯子上的白貓笑得可愛，但邊渡生莫名覺得，眼前青年的笑容更可愛，以至於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幾乎從不帶人回自己的私人領域，家裏象征性地準備了招待客人用的一次性杯子。，只是剛才給他接水時，不知為何，沒有去拿放在櫃子裏的一次性杯子，而是將跟自己常用的杯子擺在一塊的備用杯子拿來給對方用。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弄清楚一點，那就是，沈聽昔的人緣極好，幾乎很少有人能夠抗拒他的親和力。
大概他的異常，也源於對方這一特質。
“這就是你的附加條件？”
“當然。”許矜吃飽喝足，小聲打了個哈欠，桃花眼泛起一層水霧，隨手打開通訊器，“為表合作的誠意，邊同學，你要看錄像嗎？”
“之前我跟你說過，上周日，我在衣服上裝了紐扣攝像頭，拍下了一些跟意識體有關的內容。”
杯子暖暖的很舒服，他將臉貼在杯壁上，垂眼搜索著通訊器內容。
片刻後，他擡起水光瀲灩的眼眸望著他：“另外，既然我們合作了，是不是該共享情報？當然，這不是強制的。畢竟是我先有求於你，為表誠意，我會先將我搜集到的證據交給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掌握了哪些信息。整合完我們手頭的信息，才能更好地進行後續調查，不是嗎？”
他們之前加了通訊。許矜找到紐扣攝像頭拍攝並上傳到雲端的視頻備份，發給邊渡生。
邊渡生接收後，當即點開看了起來。
見許矜很自然地靠過來，他下意識側了下身，有些不自在。
對方總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他無可避免地想起在停機場時，青年與卷毛的男生，似乎也是這樣親密。仿佛跟誰都沒有邊界感。
顯然，青年察覺到他抗拒的動作，不動聲色與他拉開距離，問他：“有投影儀嗎？視頻我還沒看過呢。”
他湊過去後什麽都沒看到，才想起來，這個世界的通訊器，只有綁定了通訊器的本人才能夠看到光屏，除非解開隱私模式，允許他人共享。邊渡生自然不可能給他共享通訊器的光屏。
至於許矜說的，他沒看過那段視頻，也是實話。
沈聽昔是個卷王，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許矜這些天上課累得要命，根本沒有時間看視頻。
邊渡生擡手點了點，半空中便投映出巨大的光屏，能夠清楚地看見視頻內容。
許矜驚嘆：“你的通訊器好先進，我的好像沒有這個功能。”
邊渡生沒說話，餘光丈量了下許矜有意跟他拉開的距離，將光屏投影的視頻縮放。
畫面變小，許矜不自覺地往他那邊傾身：“怎麽變小了？”
“放太大看不清。”其實他的通訊器有自動修正畫質的功能。
視頻開頭拍的是天花板，過了幾分鐘，鏡頭晃動，躺在床上的人動了動。
仿佛機器人調試動作，視頻裏的人略顯僵硬地伸出手，燈光映著他潔白光滑但略顯粗糙的手背皮膚，藍紫色血管清晰可見，對方握了握拳頭，接著緩慢活動著關節。
旁邊的白大褂趕緊俯身，畢恭畢敬地問道：“老師，您感覺怎樣？”
許矜聽見自己的聲音，用一種全然陌生的語氣答道：“還好。可惜了，哪怕是高達95%的匹配度，也還是無法像自己的身體一樣自在。”
鏡頭晃動，意識體起床，外面走進來一個穿黑色鬥篷，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
那人同樣稱呼他為“老師”，意識體點了點頭，問那人：“拍品都籌備好了？”
那人靠近意識體，恭敬地說道：“老師，失禮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尺寸像鋼筆的黑色金屬，在意識體身上掃了掃，掃過意識體的胸口時，忽然發出警報聲。
他皺眉，一只手靠近鏡頭，畫面一黑，紐扣攝像頭被摘了下來。
黑暗中，許矜聽見意識體用自己的聲音冷笑道：“耍這種小聰明。”
鏡頭響起雜音，片刻後，歸於黑暗。
視頻到此結束，邊渡生忽然問：“租賃身體給意識體，是種怎樣的感覺？”
“沒有感覺。”許矜回憶了一下，嘗試給他描述，“不像睡著了還會做夢，會有感覺。意識沈眠，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大概，就像死——”
“我知道了。”
旁邊的男人打斷他，許是錯覺，許矜總覺得，他不喜歡自己提到“死”這個字眼。
他主動轉移了話題：“邊同學，我猜測，向我租借身體那個意識體之所以沒有處理掉我，是因為他沒找到比我適配性更高的新皮囊。所以，我的小命暫時還能保住。但是說不好哪天他就嫌我礙眼要解決掉我，你可要盡快破案，救我一命啊。”
本以為邊渡生不是個輕易給出承諾的人。
沒想到，這次他用挺正式的語氣說：“我會的。”
許矜挑眉：“那就謝謝邊同學了。對了，之前我跟你說過，這次租賃身體醒來後，我的記憶出現問題，忘記了很多事情。”
“所以，邊同學，你要看我的日記嗎？”
客廳燈光是暖色調，落入青年眼中，流光溢彩。
見他不吭聲，許矜解釋道：“我有寫日記的習慣。因為記憶出問題，這些天，我全靠日記內容了解自己的過去。我的日記裏有很多信息，逐一告訴你有些費勁，你自己看吧。不許嘲笑我說正經人誰寫日記。”
邊渡生：“我也寫日記。”
青年似乎很會順著桿子往上爬：“那，我們交換著看？這叫交換日記，聽說以前很流行好朋友之間寫交換日記。”
邊渡生沈默地看著他，似乎對“好朋友”這一定義不認同。
許矜攤手：“我開玩笑的。”他只是對游戲副本裏的邊渡生會寫日記一事感到新奇，對日記內容不感興趣，更不喜歡閱讀文字。
沈聽昔用通訊器自帶的便簽應用寫日記，他不知道如何轉發給邊渡生，幹脆將通訊器的遠程控制功能開放給他。
但邊渡生的通訊器型號先進很多，很快告訴他，他已經把全部日記數據拷貝過去。
他關掉遠程窗口，對青年說：“下次不要將通訊器權限開放給任何人。”
許矜嘆息：“我只是為了證明合作的誠意，才給你看我的日記，又不是路上隨便逮到一個人就給他看。畢竟，日記這種東西，還是很私隱的東西。再說，”他停頓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底映出他的身影，令人有種被依賴被珍視的錯覺，“以你的能力，要黑掉我這個型號老舊的通訊器，都不用五分鐘。你沒有這麽做，說明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才主動來找你合作。”其實是為了通關副本。
“一分鐘。”見許矜不解，邊渡生幾不可見地扯了一下唇角，“黑掉你的通訊器的時間。”
“……”
邊渡生點開日記內容，一目十行地掃過，閱讀速度極快。
許矜倚著沙發扶手打盹兒，跟邊渡生之間，隔著兩個人的距離。
他本意是裝睡，畢竟，邊同學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如果醒著，他就得維護沈聽昔開朗的人設，主動找話題，挺累的。
沒想到裝著裝著，就真的睡著了。等許矜醒來，已經晚上十點多。
邊渡生坐在旁邊，依舊在看通訊器。
許矜不便偷看，他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問邊渡生：“邊同學，你怎麽不叫醒我？”
“叫了三次，你都沒醒。”
“。”不是他貪睡，都是碳水化合物惹的禍。
他見邊渡生滑動光屏，似乎在看什麽資料。對方用投影看視頻時，解開了光屏的隱私模式，因而許矜能夠看見他光屏的內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視頻都看完了，他也沒鎖上。
邊渡生看的，不是許矜發給他的沈聽昔的日記，許矜驚訝：“我的日記，你都看完了？”他的閱讀速度未免太快，這麽多字，密密麻麻，許矜看得頭暈，還得靠許陪幫忙作弊。
“嗯。”
許矜起身，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
他拿過抱枕摟在懷裏，將下頜擱在柔軟抱枕上，微瞇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既然看完了我的日記，你應該猜到，我之前騙了你。”
邊渡生沒有表態。
許矜抱住抱枕，將臉埋進去，似乎不知該以何種表情面對他。
又或者，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的聲音悶悶的：“當時我記憶出現問題，忘記了很多事情。等我這幾天重新看了自己的日記，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我的日記裏，提到那些人失蹤時的描寫很詳細，就像在現場一樣。沒有人能夠那麽清楚所有細節，除非，那個人是犯人。”
“既然你來這邊交換，是為了調查這一系列失蹤案，我想你應該早就查到，那些人的失蹤跟我有關。其實早在星港接你那天，我就察覺到，你對我充滿戒備，雖然你以為你掩飾得很好。這就是你跟其他人都保持距離，唯獨允許我接近你的原因嗎？”
“邊同學，你是個正義感很強的好人。面對嫌疑人的時候，你再怎麽掩飾，你的靈魂也無法撒謊。”
“我不指望你會信任我的話，你可以隨時中止跟我的合作。”
青年肩膀輕微抖動，將臉埋得更深。
他似乎在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邊渡生視線掃過青年濃密黑發間露出的小小發旋，和他纖細的後頸，單薄的肩膀。
他平時冷硬的語氣，不知不覺間有所軟化，甚至罕見地試圖安慰對方：“你不是失憶了？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犯人就是你。”
雨吸湪隊Ｃ
“……”對不起，犯人還真是他。
但現在，還不到揭這一張底牌的時機，還需要再等等。
一次性將底牌全部交付，就顯得太刻意了。
許矜一副被他說動了的樣子，從枕頭間露出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眼圈被捂得有些發紅。
他看了邊渡生一眼，又垂眼盯著地板的花紋，彎了下嘴角，自嘲道：“你不用好心安慰我，我很清楚，我絕對有參與到這些的失蹤案裏。失憶這件事保不齊也是我的苦肉計，為的就是洗刷自己的嫌疑，騙取你的信任——”
“我相信你。”
許矜視線上移，對上他認真的神色。
果然……他就吃這一套。
他就知道，如果擺出一副很渴望得到他信任的樣子，他多半不會信他。
反之，他反而急著願意相信自己了。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邊渡生主動道：“其實，我來X406星，調查失蹤案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將一名罪大惡極的星際通緝犯緝拿歸案。他去世後，他上傳到星網的意識體被關押在網絡監獄的第九監獄，三年前借系統維護之際越獄了。他的名字，叫做邊淳年。”
“你應該能猜到，他是邊家的一位先人。”
邊渡生通過他的微表情，繼續判斷：“果然，你知道邊淳年。”
在選擇覆雜模式後，游戲並沒有通知許矜，玩家陣營的通關任務是什麽。現在看來，邊渡生的這番話，才是他真正的通關條件。
巧了，這也是許矜的目的。
他早就看邊淳年不爽，無論將他捉拿歸案是不是通關條件，他都不會放過他。
等許矜點頭，邊渡生繼續道：“我調查了你長大的那所孤兒園。邊淳年就是幸福家園的創辦人，而你們，全都是被人為制造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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