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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雖萬死,仍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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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雖萬死,仍不辭

翌日。

太子同君王爆發了激烈爭吵, 險些危及太子之位。

君王眼神很冷。

太子不退一步。

兩人對望,是同樣的倔。

君王震怒:‘你好大的膽子!’

‘哪怕…’太子力竭聲嘶,‘父皇要廢了兒臣!’

君王頭一回被哽得說不出一句,指著他。

‘你……你……’

光影, 眼神交錯間。

君王看清了太子誓死不退的決心, 怒在心間燒。

‘滾!’

還把虎符砸在他頭上。

啪地一下。

虎符掉落地上。

太子伏地。

‘多謝……多謝父皇。’

達成目的的欣慰。

太子撿起虎符退下。

後續, 君王下旨讓太子禁足三月。

太子楞怔過後,低聲笑了,眼裏忽現薄霧。

‘父皇……’

您終究還是依了兒臣。

大起大落之下,太子病倒了, 前一刻還讓人傳旨告訴楚胤。

‘告、告訴楚卿,沒、沒事了……’

兩眼一黑。

宮人驚呼, 太子不省人事。

一陣兵荒馬亂。

楚胤聽聞連忙前來探望。

君王不知怎地, 竟沒有追究他不守禁足懲罰的事。

*

時間悠悠過。

鄭裕拍過了很多戰場與朝堂戲份, 每回與王智明交鋒, 日益精進。

其中有一場戲。

君王聽聞太子昏倒, 後面特意罰了他跪在宮殿外,被凍感冒為止,才讓他回去。

期間, 殿內君王很少正面見他, 隔段時間問什麽時辰了,一會想起了什麽, 讓九千歲帶來, 宮人忙忙碌碌, 誰都沒搭理楚胤。

僅有幾眼,還是楚胤忽然撞見。

君王深似海的眼神,被香煙遮擋, 看不真切。

仿佛有著凜冽的不悅,將他凍在原地,恨不得把他紮沒了。

只有一瞬。

很快消逝。

知曉劇本的鄭裕知道,君王對太子有父子情,平時很難看出來,他對太子不算很親近,稱得上冷落,中間隔了很多很多。

太子昏倒,君王控制不住心中洶湧的父子情,懲罰了楚胤。

中間間隔了一段時間,君王找了不同理由,不是上朝訓斥他,就是召見他,懲罰他。

非要楚胤病了不可。

但不會讓楚胤死。

有時候,鄭裕感覺,君王在太子上,對楚胤是純恨戰士,哪哪看不順眼。

一旦太子病了,那更不得了,楚胤沒一件事是對,還會特意派人盯著。

今天左腳先邁,好一個不尊禮法。

明天右腳先邁,好一個不尊君王。

理由張口就來,結果通常是一罰再罰。

臉色和心情通常一變再變,主打一個善變,且表達出明確的不喜。

平時還收斂一點,太子一病,君王演都不演了。

楚胤通常在這個階段需要承受很多“無妄之災”。

不過,平時也沒見少了。

實慘。

鄭裕突然有點想笑。

君王和太子和楚胤比較覆雜,不是單一的詞能概括。

君王對楚胤的觀感覆雜到愛恨同一。

盡管不涉及到愛情層面,因為太子,他對楚胤很難公正,王智明表演出了深藏覆雜的怨和不滿,可也掩飾不住欣賞。

君王對太子也不是單一的親近,平時能多疏離多疏離,表現出來的多是不喜,除了太子地位不容動搖,再沒了,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麽。

九千歲對楚胤同理。

他既欣賞,又在欣賞之下,聽從君王的命令。

這群人呈現出來的情感,整體很糾結。

誰都不單一。

*

針對楚胤個人,太子永遠不明白,父皇為何屢次不滿他。

父子間的爭執,因楚胤不斷增加與擴大。

太子質問,為什麽?

他挺直腰板,眼神因憤怒而怒張。

近來身體很差,大概是快要死了,他想要為楚卿爭取一次,解開父皇不喜楚胤誤會。

太子病倒不是秘密。

君王收到消息不止一次,聽聞太子還咳了血,當夜,君王沈寂在殿中好一會,閉著眼壓著翻湧的情緒。

君王頭一回在殿上駁斥了太子,公然訓斥他管得太多。

父子關系再度惡化,跌至冰點。

朝堂中更緊張,都怕做錯事,無人敢面對君王的視線。

君王冷嗤。

私下裏太子質詢。

殿內宮人無不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吱聲。

因為太子問出了‘父皇您為何不喜乃至針對楚卿!’

霎時,一片寂靜。

上方君王沈默。

向來看不清的眼裏湧動著情緒,深似海,視線平移,凝視著下方的人。

臉因不滿薄紅,呈現出病態,命不久矣的白。

身姿更是一折就要斷了,隨時都要倒下長眠。

他深濃漆黑的眼瞳裏,首次浮現出了星子的火,憤怒。

一點即燃,刷地如同燎原之火。

君王眼神亮得嚇人!

他直視太子,倏地一聲輕嗤:‘為何?’

像是終於看清了臺下的人,形容枯骨,也要發出最後的吶喊。

他終於感到了不安,懸在頭頂的利劍要刺下來了。

‘你說為何?’君王語調怪異,仿佛咬碎了,磨著牙,也不能釋懷。

他一聲輕笑,低低的,分不清情緒。

殿中燭火飄搖著。

‘孤早就讓你不要管楚卿的事,你偏不聽。’

細聽竟有種哀傷。

‘孤讓你靜養,你也不聽。’

‘你覺得楚卿千好萬好,那又如何?’

他嘲諷般笑了,竟有些哽咽的磕絆。

太子不敢與之對視,一折就斷的身子透著莫名的勇氣。

‘因為父皇處事不公!’

他深知,這句話一旦說出來,父子間絕無修覆好的可能。

太子心間戚戚。他懂,怎麽不懂,可是、可是……父皇怎能那般對楚卿,對他如此不公!

如同哀鳴的小動物,祈求和渴望藏在望向君王的一眼裏,眼裏緩緩失去光彩。

‘太子!’君王怒喝。

君王疾步上前,仿佛迷路的虎,暴躁又茫然,想要說什麽,又說不出。

‘孤為何針對楚卿?’他笑得氣壞了,悲哀又憤怒,更像是恨,眼眶裏蒸發的淚痕,整個人有種失控的瘋感。

‘孤為何……’

‘太子,孤為何!’

他沒招了的暴怒,像是狂吼的龍卷風。

太子眼裏是愛戚的淚意:‘兒臣只有您,父皇,兒臣不明白您為何成了如今的模樣,楚卿不能去關漢谷,此次不行。’

‘他會……他會死的……’

太子哀咽。

‘可您讓他去了,他會死的,父皇。’

‘兒臣什麽都沒求過您,唯有此次,兒臣求您。’

他恭恭敬敬行了大禮。

‘兒臣夢見……楚卿死在了關漢谷,好多血,好多血……無數人藏在了那裏。’

這不是夢。

這是出現在太子夢裏一次又一次重覆的預知。

他從來不敢與人言明的噩夢。

驕傲恣意的楚胤被引入關漢谷,再也沒有回來。

為國捐軀。

為嚴國血戰到底,奉獻了一切。

自那以後,無數人紀念楚胤,再不聞故人蹤影。

太子希望他活下來。

楚胤為國死,太子看見了風雨下楚卿不屈的傲骨,為嚴國戰死最後一刻。

這是楚卿的命,可他不信。

他想改。

*

殿內很安靜,死一般寂靜。

許久,才傳來君王說的——

‘若他非死不可呢?’

太子猛地擡起頭。

君王深似海底的眼中,難掩悲痛,沒有被攪動的動搖和驚詫,更像是……更像是……

早已知曉。

太子呆住。

君王眼裏情緒清晰到太子不敢直視。

如果父皇早就知曉,那麽、那麽——

預知命運一事,當真只有他一人知曉嗎?

太子不敢深想。

君王早已背過他,只有聲還在。

‘這是楚卿的命。’他的聲音很平靜,穩得像是在說一件小事,如同可以拂去的塵埃。

太子大慟。

大起大落之下,昏了過去。

宮人驚聲:‘太子昏倒了!’

君王再也維持不住面上平靜,轉過身喊:‘讓太醫來!’

他抱起瘦弱的太子,一步踉蹌,想起了幼年太子只到他膝蓋高,親昵喊他父皇。

悲從中來。

‘快!’

此刻,再也沒有任何事比太子更重要。

比已知更痛的事,太子亡於君王懷中,他念了很多次父皇的懷抱,終於如願了。

可惜,太子再也無法看見了。

抱著他的君王,眼角滴下淚。

楚胤出怔後,太子亡於宮內。

*

楚胤出征,天公不作美。

濃雲密布,雷聲轟鳴,一場龐大的雨即將來臨。

行軍隊迅速。

豆大的雨滴落在所有人臉上。

電光一剎,仿佛攔腰劈斷軍隊,分為兩半。

領頭的楚胤踏入了關漢谷。

營帳內,軍師虛弱撐著身體,向上天祈禱命運轉折——楚胤活下來。

他夢見過無數次,楚胤死在關漢谷。

隨軍後,每一次他都希望楚胤不要沖動,不要追擊太猛,希望他活下來。

如果是預知的命運,是否能改變?

楚胤,大嚴戰神,亡於關漢谷,死無全屍。

這一戰,避無可避。

炎□□芒畢露,吞並周邊小國,領土擴張,與嚴國不死不休。

炎國戰將剛猛,楚胤不可能退避。

無論為了什麽,楚胤只會應戰。

炎國將領指著沙盤,向炎太子許諾:‘末將必將楚胤殲滅關漢谷中。’

炎太子衣冠楚楚,非常高興:‘好。’

他早就有了計策。

依照預知夢,一步一步擴大自己,蠶食敵人勢力,發展壯大自己,最終脫穎而出。

他也清楚,楚胤是嚴國的脊骨。

憑什麽,楚胤能成贏家,他必叫他死在關漢谷,斬斷嚴國脊骨。

嚴國失了脊骨,再無能與他對抗了。

炎國才是所有人眼中的主。

命運要嚴國興,可曾問過炎國?

楚胤永遠改不了作戰風格,他便按楚胤風格,專門設計坑殺他。

楚胤,年少有為,但不為炎國用,還是死了好。

*

炎國將領高呼。

‘出發!’

烈風響應。

炎太子以為是好兆頭,等待炎軍凱旋。

心中嘆惋,可惜了,楚胤寧折不彎,不然他很欣賞這位少年將軍。

可是,命運早已將楚胤作戰計劃和風格透露幹凈了,他必須把楚胤按死。

天意助他。

炎國必興!

*

楚胤出身將門,習武天分高得嚇人,第一次帶領零散的次等小隊,擊敗了父親精英部隊。

後來憑借己身天賦和實力,一步一步折服軍中無數人,讓他們心甘情願喊一聲少將軍,楚將軍,大嚴戰神。

十五歲那年,他夢見了死亡。

血流成河谷中,倒下了無數人,殘肢遍地,西風哀鳴,雨水打在他身上,視線模糊,直至無法伸向長槍。

只差一點。

與世長辭。

他只夢見過一次。

一次,記憶深刻。

他會死,會死在不知名地帶。

這些年裏,為了嚴國征戰,他去過很多峽谷險要,沒有一處與夢中場景吻合。

他也想過,他會死在哪裏。

可是沒有一次醒來後害怕。

倘若命運要他死去,他也要看看,究竟是誰殺了他。

為此,楚胤越戰越勇,越戰越猛。

能殺他,總不至於是無名之輩。

是哪一國,哪位將領?

贏了一次,便知不是這一國。

他期待夢中場景到來,想要試試鋒芒,更想看看,命運究竟能不能要了他的命。

楚胤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殺的人,也不是認命,心甘情願赴死之人。

風越大,雨越大,電光一剎閃過,最終與夢中場景吻合。

埋骨地?

是誰的可未曾有定論。

‘隨我殺——’

楚胤意氣更甚,一人騎馬沖鋒在前。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長槍橫掃之下,無人能擋。

*

風聲,雨聲,雷鳴。

關漢谷血流成河。

此處成了炎國埋骨地,風中流淌著血腥氣,遍地殘肢與屍體堆積成的小山。

最後展開的旗幟,成了飄揚在雨中醒目的紅。

楚胤渾身是血,盔甲破碎,長槍屹立在身後,顯眼的紅色舒展開。

無數人高呼——

‘贏了!’

嚴國大捷。

楚胤領軍凱旋。

君王站在城墻上,遠遠瞧見領軍回歸的嚴國大軍。

領頭之人威勢不改,永遠意氣風發。

與命運預知中鮮血覆面,失去生機,蒼白的面龐不一樣。

有人把他背出來,葬在了高山上,墓碑無名。

太子永遠倒在這場戰役前,不論命運還是現實,都沒有逃過。

但不論是在哪裏,太子永遠都做得很好,只是不長命。

他不能是明君,嚴國終會覆滅。

屆時新君出現,引領盛世,開辟無人能超越的時代。

亂世出英雄,時勢造明君。

主角不是他,也不能是他。

楚胤同樣不是。

所以,楚胤一定會死。

他若不死在關漢谷,就會死在新君出現後。

無數人的鮮血鋪成了新君登基的道路。

盛世需要死人,需要流血,命運之下,總要有人死亡。

沒有人可以例外。

君王遙遙望向紅旗下朝氣的臉,輕嘆。

‘楚卿。’

觥影交錯,楚胤看清了君王壓在心頭的沈重,對嚴國的責任,對太子的愛,不得不冷待,對他的怨憤與無法掩飾的欣賞。

所有的情緒,交錯掩在了眼神間,被壓了下去。

再看過去,仍舊只是嚴國昏君。

他上前行禮。

‘陛下。’

仿佛完成了一場宿命問詢。

——楚卿,活下去,會死。

——臣知道。

雖萬死,仍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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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結局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寫出來感覺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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