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到底在想些什麽

關燈
第53章 到底在想些什麽

如此荒謬的答案...

天....

草翦居然真的...居然真的....

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楞楞著心如刀絞。

一想到是因為自己,導致她產生不該有的感覺,愧疚感後悔盡數湧現。今後該如何面對黑木先生,又如何在這個家生活下去?

我掩面嘆息,頭痛欲裂。

陰天,小雨,水汽蔓延在綠植花卉之間。

一身休閑衛衣的男孩手捧兩杯溫熱的咖啡,小心翼翼地遞給對座的女人。

這是他第一次單獨約見野澤小姐,其實沒有想到對方會來,還答應與自己一同處理課題,學習外科的外國人很多,中國人也不少,可在這些人之中野澤小姐出類拔萃,學習成績斐然,性格還十分溫柔體貼,是難得一見的類型。

“謝謝。”清秀淺眷的女人低聲道謝,她的倦容也絲毫不影響自身的美觀。

星野連連擺手, “不用客氣,野澤小姐幫了我這麽大忙,我道謝都還來不及呢。”

他坐下來,與對方對視讓他有些緊張,喝口咖啡掩飾。

女人頜首,垂下眼簾。“能幫上忙就好。”

“這可不是小忙,簡直是救星,如果弄不好野澤小姐的檔案也會受牽連,所以真的很感謝您。晚飯有時間嗎?”

“已經收下了。”她示意手中的咖啡,意思是這杯足以。

星野知道這是女人婉拒的意思,連拒絕都如此溫柔,他只好無奈的撓頭笑。看來是內向話少的人,得找個話題才行。

“野澤小姐,謝謝你願意和我一組。”星野鼓起勇氣,主動聊天,“同組的朋友聽說你和我們一起,都高興的不得了。”

“也是我的榮幸。”

“野澤小姐是第一次來日本留學嗎?我今年18歲,第一次來東京。”

“我比你大5歲。”

“那我可以叫野澤姐姐了。”星野嘿嘿一笑,能和漂亮姐姐聊天讓他很開心,所以他自然也就沒註意到對方聽到這個稱呼時,眸中閃爍的隱動。

“我們等會就開始吧?可以先篩選資料,正式討論的時候有參考。”咖啡廳裏有溫柔的音樂,舒緩的香氣,橢圓形潤剔的桌,很適合當作學習室。

沈默了一會兒,女人才應答道:“我們從哪裏開始?”

見對方答應了,星野松了一口氣,他率先打開電腦,點開新學期外科細分領域的資料,把屏幕稍稍往外挪開。

“可以先從骨外和心胸外開始,這兩樣都是新學期的基礎學科,我電腦的資料都是對疾病發生和發展規律的研究論文,野澤小姐感興趣的話也可以收藏。”

“好。”女人應道,“有文獻來源嗎?”

“有,我給你看。”

他翻閱幾十頁的論文,在最底部有密密麻麻的註釋和譯文,還有網頁,是需要下很多功夫才能做到的細節。沒想到野澤小姐和自己一樣,屬於喜歡鉆研細節的風格,這麽一想更高興了。

一說起自己擅長的領域,星野就開始滔滔不絕,從細枝末節的神經分支講到了骨科結構,又從外科的臨床實驗講到了如今日本的醫學難題和壁壘,甚至說到了將來醫學研究的大方向。

“沒想到星野同學這麽厲害。”女人淡笑,雖說著誇獎的話,但她的眸光卻瞥向身後的窗外。

窗外剛剛經過一群穿校服的高中生,男男女女互相打鬧著,嘻嘻哈哈著一起跑走了。

“沒有沒有您謬讚了,其實……”星野這才停頓下來,他發現野澤小姐的目光追隨著那群孩子,在走神。

對於課題,野澤小姐肯定是感興趣的,可講了這麽多沒有得到回應,感覺她有些……心不在焉?

從最開始他就感覺到了,野澤小姐雖然溫柔禮貌,但輕柔之下包裹著韌性,內裏反而透出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難以接近。

為什麽會答應與自己見面呢,如果不喜歡,不願意的話,拒絕就可以了,為什麽又赴約?

社恐就很擔心被對方討厭,星野默默低頭,也不說話了。他其實很期待這次見面,還特地剪了頭發,換了一雙新皮鞋,連電腦都仔仔細細擦過一遍。

女人察覺到了他的尷尬,但也沒有打破僵局,只默抿一口咖啡。

星野只好翻閱電腦的資料裝作若無其事,他覺得野澤小姐好像需要人陪,但這個人是誰,並不重要。

他邀請野澤小姐去吃晚飯,對方答應了。

“多晚都沒關系,我不介意。”女人垂眸,“晚一點更好。”

“那可太好了,那那,我們這就出發。”星野聽她這麽說自然是高興的,收拾好電腦包,開始預約餐廳。

女人也起身,不過她的指尖沾濕了咖啡漬,摁在紙巾上,暈染出一小塊褐色的斑點。

她看著那塊被沾染的純白紙巾,突然攥緊指節。

“我們出發吧,星野君。你喜歡吃什麽?”野澤小姐轉過臉來,柔美的臉上有著清澈的淡笑,透著幾分主動。

怎麽突然覺得野澤小姐的距離與自己近了一點,從肢體上都親近了一點。

不是錯覺,星野對異性的靠近格外敏感,更何況是漂亮的女同學,他的身體分分鐘亮起緊張的信號燈。但他沒想太多,想到能和野澤小姐共度晚餐,就十分的期待,兩人一同離開咖啡廳。

晚飯吃的還算愉快,聊了挺多專業知識,飯菜也算可口。

夜燈挑亮,他們順著街道慢慢往回走,男孩背著電腦包,笨拙費力的走,看得出來很重。

“我幫你提。”女人主動提出幫他提包,還沒等星野拒絕,對方已經拿起包帶,跨在自己的肩膀上了。

星野急忙攬回來,“啊不用!怎麽能讓女生來……”

“沒事。”女人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她提著沈重的包繼續往前走。

星野看著她筆直的背影,無奈的苦笑。這個電腦有幾公斤重,一般的女生連拿都拿不動,更別說背著走了,野澤小姐本身就屬於一聲不吭的類型,就連在這種事上也顯得十分幹練沈穩,還有一點小小的悶。

他跟上女人的步伐,無奈地問道:“野澤小姐,是不是太逞強了一點?”

“什麽?”女人換了只手提,能看見她白潤的手掌被勒出一道深紅色的痕跡。

星野半晌才說:“剛才吃飯的時候,野澤小姐其實一直在遷就我吧?”

女人沈默,擡眸看他。

“我發現,野澤小姐好像是一個很遷就別人的人,很少會表露自己的想法。剛才吃飯的時候,也一直順著我的話題,其實並沒有很感興趣吧?”

星野嘆口氣,“我還註意到你的高跟鞋並不合腳,卻願意幫我提這麽重的電腦,是不是太逞強了?菜應該也不太合心意,我看見野澤小姐幾乎沒有動筷,一直在喝水…….感覺野澤小姐貌似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卻特地呆到這麽晚。”

女人沒反駁,算是默認了。

“我說這些不是在怪你,野澤小姐不要誤會!”星野把她手上的包又重新提回來,“我的意思是,如果野澤小姐有什麽煩心事,可以說出來的。雖然我只是你的同學,說不定也能幫幫你呢?”

“謝謝你,星野君。”女人淡笑,她垂下眼簾,卻依舊不打算說什麽,“我就是想在外面呆一會兒,辛苦你陪我了。”

“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嗎?”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搖頭否認。

“那是心情不好?還是教授布置的作業太難了,很苦惱?”

女人依舊是搖頭,她的眼裏落下無法訴說的,無奈黯然的光。

兩人繼續往前走,地鐵站的白亮光很刺眼,從街邊的縫隙滲出。

東京已然敲響深夜12點的鐘聲。

“不想說也沒關系的,”星野靦腆的笑,大男孩臉上的青澀一覽無餘,“野澤小姐願意講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我隨叫隨到。”

“好。”

女人也彎起眼,她的臉在柔和的路燈下顯得好看極了。

星野看得一陣緊張,他趕緊扭過頭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的心臟不由自主的撲通直跳,仿佛一不留神就會跳出胸腔,撞上自己胸前的電腦包。

前面就是車站了,該送野澤小姐上地鐵了。他有些失落,但還是清清嗓子道:“野澤小姐,我送你進去。”

“不用,星野君也快回去吧,已經很晚了。”女人朝他擺手示意,“已經夜深了,在外面不安全,看你上車我再走。”

他一楞,有些無奈的點頭,怎麽感覺自己才是女方,野澤小姐則是那個霸道的男方呢?

“已經12點了。”

“嗯。”女人頜首。

“野澤小姐,你知道在日本,深夜12點約見異性是什麽意思嗎?”星野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死宅,能說出這番話簡直是太勇敢了,“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我會,會多想,所以……”

女人沈默,下一秒轉移了視線。

能看出來她對這個話題感到尷尬,但她沒有尷尬的權利,這是她自己造成的。

“對不起,下次我會約其他時間。”

星野敏感地捕捉到了話裏的意思,下次?他和野澤小姐還有下次單獨約會?那可真是太好了!她一定喜歡自己!男孩狠狠點頭,像嬌羞的小女孩一樣朝她笑,然後乖乖聽話的打了車,在野澤小姐的視線下離開。

女人看著男孩離開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很久。

男孩原來比女孩要聽話,說要他打車就打車走了。女孩中只有那個人是特例,難纏萬分的不乖。

經此一弄,她似乎明白自己暫時沒辦法接受異性了,有些懊惱的低頭。

她上了地鐵,落了一身晚風,小心翼翼地回到公寓,再輕手輕腳的上了五樓。

得知少女已然睡著的信號,女人才稍放下心來,忍住心中的酸澀,輕輕鎖上自己的房門。

她已經避開少女好幾天了,每天要麽特別早的出門,要麽特別晚的歸家,這個時間差能夠很好的抵擋住兩人的相見。所幸的是少女這段時間忙著樂隊演唱排練,又沈浸在興奮喜悅之中,一來二去才有些後知後覺的羞澀,兩人就這樣隔著好幾天沒有見面。

少女像初生霸道的小獸,奮力展示著自己的欲望,大膽的去搶奪她想要的一切。

那麽炙熱,滾燙,毫無保留。

也不該存在。

……不該發生。

那天的淩晨,她睡不著,站在陽臺抽了一地的煙,抽到嗓子幹澀,也沒想好怎麽辦。

女人覺得喉嚨疼,又喝了好幾罐啤酒。

一時沖動的情感,這孩子才17歲,根本什麽都不懂得,等她再大一點,遇到更多更優秀的人,這種錯位的感情自然就會消失殆盡。

都是自己的錯,盲目的和她進行肢體接觸,沒有顧慮到青春期未成年少女的心思,讓她產生不該有的想法,她貿然進入她的生活,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黑木先生把草翦交給自己,是要自己照顧好她的生活,而不是把她帶上歧途,讓她萌生不該有的感覺。

沒有註意分寸感,和少女在同一張床上入眠,都是自己的錯。

一想到那些,女人蹙緊眉頭神魂顫栗,久久不能平靜,在床沿輾轉反側,心頭酸澀難忍。

不願意傷害,也不願意承認,究竟該怎麽辦才好?

她該怎麽辦。

女人無語凝噎,深深嘆氣,只能嘆氣。

————————————

春來,綠蔭掩映在溫潤的陽光,室外已然有些灼人。

距離學校最近的食堂,我看著手機裏的信息,匆匆在人群中尋找,總算在一個僻靜的角落看見了森玲子。

“教授。”我放下食堂的餐盤,“很忙嗎?”

“剛開學有一點,不過沒事,都是新布置的作業。”女人放下手裏的筆,眉間挑向我:“說吧,什麽事?”

我慢慢坐下,躊躇猶豫半天,半天才擠出一句:“……不然我們先吃飯?”

見我支支吾吾的樣子,森玲子擺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經意道:“也可以啊,吃完換個地方聊?”

“好。”

森玲子掃碼點餐,很快一份日式的t骨牛排擺在面前,她熟練優雅的切割。

我看著她切牛排的動作,心裏暗想著該如何開口,畢竟除了眼前這個女人,我也不認識和草翦有相同性取向的人。

突然向她問這個,會不會太唐突?

可那些困惑,苦澀,隱秘與不解,憋在心裏太久,眼下急需發洩口,我迫切的需要一個人來緩解這些情緒,也迫切的需要有人在這方面幫助自己。

森玲子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於是我第一時間,幾乎是求救式的,找到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