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動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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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動的折磨
清晨，氣溫驟降，瑣碎細雨，大年三十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每家每戶闔家團圓。
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還是有漏網之魚偷偷點響，在寂靜僻壤的小巷迎接新年的到來。
草翦每隔一段時間就發一條信息給我。
湖南的湖泊星羅棋布，隨處可見清澈的水流，枝葉繁茂的江河，還有家鄉特有的特產小吃，以及很多在日本無法看見的景色，我也忍不住發給了她。
井之原第二天就去了草翦家。據說她得知我回中國的時間長達一周，立馬帶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草翦家住下了。
擔心兩人再次鬧矛盾，我還特地發了信息給草翦，要她收斂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對朋友好一點，沒想到這家夥居然回了我一張和井之原挽著肩膀的親密照片，徹底打消了我的顧慮。
兩個青春靚麗的少女靠在一起，看起來登對又養眼。
我看著那張照片幾秒，語塞，看來擔心多餘了。叉掉照片的界面，心裏隱約不是滋味，只好轉身去抽煙。
初一初二接踵而至。
按照習俗先去掃墓，之後再去親戚家拜年，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小姨和奶奶，還有去年新婚的表姐。
“這孩子去海外留學了！哎對！可有出息了！念的還是醫科大學，將來鐵定主任級別的。”
我靦腆擺手，“就是普通的東京醫科大學。”
“在那邊學習壓力大不大？還吃的習慣不？”
我實話實說，“日本飲食比較清淡，味道還不錯。”
“那就好咧，你媽這是下了血本咯，花這麽多錢把你送去國外，將來可要好好報答你媽你爸。”
“是啊是啊，我們家也算是出了一個有出息的孩子，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你爸媽。”
“還要感謝崔叔叔。”
“哦對，老四在日本幫了不少忙吧？”
爸回道：“老四家大業大的，在外面忙很少回來，我家閨女多虧了他，小時候真沒白疼這個弟弟。”
“老四是越混越撐了，聽說在日本開公司賺老鼻子錢……”
“對了，今年多大啦？”親戚一邊吃橘子一邊問，“是不是快23啦？”
“今年24，虛歲25。”
“那讀完書豈不是要27、8了？得抓緊時間找男朋友，女孩子的青春很短暫的，不要光顧著讀書！”
“女孩子太厲害也不好喲，眼光太高，找男朋友困難咯！”
就知道會是這種話題，我尷尬笑笑，“暫時沒遇見合適的。”
“哎喲，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舅媽坐在我旁邊，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找男朋友結婚這種事都要趁早，對於女孩子來說，生孩子都是遲早的事，越早生身體越好，你是學醫的應該很懂才對。不要光顧著讀書，讀死書，人生大事也很重要。”
“是是，趁年輕生孩子，這樣你媽還能幫你帶帶孩子。”舅舅抱著小侄子連連讚同。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被親戚們圍在中間不知所措。
“哎對了，你小姨我有個同事的兒子不錯，清華畢業的，從事it工作，是單身，也是湖南本地人，抽個時間你們見見唄？”
“謝謝小姨。”我站起來，試圖逃脫被親戚圍剿的氛圍，“只是認識一下的話……”
“找微信推給你，那小夥子我見過，人高馬大的，個子快一米八了，戴副眼鏡兒，文質彬彬的。”小姨掏出她的新款蘋果手機使勁劃拉微信名單，“不管是身高，年齡，學歷，看起來都般配～”
我無奈打斷她的調侃：“小姨！”
“好啦好啦，我們開始跑胡子（一種紙牌）一桌全求人（長沙麻將）三缺一人齊了沒？”
“搞起！”
看著親戚長輩們都去了牌桌，我松了口氣，這種壓力不亞於年底考試，甚至更勝一籌。
飯畢，歡聲笑語回歸平靜，牌桌散亂，賓客盈門到盡數散盡。
屋內亮起一盞橘色的臺燈。
手機顯示收到一則好友申請，是一個男性跑車頭像，名字叫蔣哥。還有一條小姨的語音，大致說了些註意禮貌，好好相處之類的話。
通過添加好友，彼此寒暄了幾句你好，通過朋友圈看到長相，是我不太喜歡的類型，幹脆設置為免打擾。
小紅點在頭像的右上角不停閃爍，顯示新消息。我並不想回覆，懨懨的把手機丟在一邊。從小到大對於長輩們的要求，我沒有拒絕過，不光是學習特長，專業，還是喜歡吃哪樣菜，考哪所大學，都輪不到自己來選擇，早就習以為常了。
為什麽這次……我怔怔出神。
“女兒，還沒睡呢？”媽輕輕推開我的房門，柔聲道：“快十二點了，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
“那和媽媽聊聊天？”
我埋首在枕頭，默許了。
她輕手輕腳走進來，老爸今天喝了很多白酒，在隔壁呼呼大睡，小心翼翼為了不吵醒他。
媽坐在床頭，昏黃的燈光照出她的眼紋，歲月的痕跡一覽無餘，“不知不覺你都這麽大了。”她掐一掐我的臉，“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老是夢到你小時候，別扭的小模樣喲，老可愛了。”
“提這茬幹什麽。”
“因為你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還一去就好幾年。”
我聲音放得很輕，“又不是不回來了。”
“做母親的總是擔心孩子。不然怎麽說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呢？”
她挽起嘴角，輕靠在床頭，“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特別喜歡一個娃娃，是你小姨送別的小朋友的。小姨問你想不想要，你明明喜歡的緊，卻硬是不作聲，小姨塞給你也不要，後來看見小姨真的把這個娃娃送給了別的小朋友，委屈又後悔的哭了好幾天。”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有點難為情，“我哪有哭……”
“媽媽從沒見你哭的那麽厲害。”她笑起來，嘴角邊的口紅泛花，轉而又變成一聲嘆息，“媽是擔心你。”
她撫摸著我的長發，“你可能不記得了，可媽媽一直記得。你從小就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從來都不說，從來都不會主動爭取什麽。最喜歡的食物擺在眼前也能忍住不吃，等大人們動筷了才吃，因為太聽話了，我和你爸總要一遍又一遍的確認你是真的喜歡，才會給你買。媽就是擔心你這樣的性格在外面受委屈。”
我默不作聲的聽著。
“也不知道你這樣的性格隨誰了，”她笑笑，“但你同時也是一個自律，理性，克制的好孩子，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但也正是因為這點，媽才擔心你，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裏，學不會表達，這樣別人很難走進你的內心。”
我微牽起唇角，想說點什麽，遲疑了幾秒還是沈默了。
“我知道了，媽。”
那個娃娃，我當然記得。
那是個非常漂亮精致的玩具，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目不轉睛的盯了好久。她的頭發像海藻一樣深邃，眼眸像鉆石一樣黑盈閃亮，渾身上下都寫了價值不菲。可她是小姨買給其他人的，連包裝禮盒上都寫了“祝xx小朋友生日快樂”，她另屬他人。
年幼的我很想借著不懂事發脾氣，大吵大鬧來擁有這個玩偶，可大人們說：“小水生這麽懂事，應該不會喜歡玩具吧？”
“水生學習成績那麽好，沒時間玩玩具。”
“不然試試她喜不喜歡？她都沒有反應！”
“這孩子就是木納，幸虧是女孩子，男孩子的話都討不到老婆，哈哈哈……”
這些話讓只有幾歲的我輕易退怯了。
我是好孩子，乖孩子，大人們說得對。我怎麽能這麽不懂事，說自己喜歡玩具，辜負他們對我的期望。
我戀戀不舍看了玩具好多下，把她的樣子深深印在心裏，想象她在別的小朋友手裏神采熠熠的發光，頭發梳得像瀑布一樣漂亮，然後默默的開心。
我看了她一整個下午。
玩具真的被送人了，再也看不到她的模樣了，這比想象中要更難受，年幼的我被突如其來的打擊不知所措，再也承受不住乖孩子的安撫，哇哇大哭起來。
視線逐漸模糊，畫面天旋地轉，哭泣抽噎的太厲害，意識往更深昏暗的夢境中沈淪，所有的畫面都重疊在一起，包括年幼的難過。
“好了，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媽替我掖好被角，“少看手機，剛剛媽媽說的話都要記得。”
“好。”我說，“晚安。”
“有喜歡的，想要的就告訴媽媽，明天給你做。”
“好。”
臥室回歸幽暗，似遮似掩的縫隙滲出夜晚的星光。
我翻個身，睡意朦朧，手腳虛浮。
喜歡的……想要的。
喜歡的。
天黑陰涼，白茫茫的雨霧籠罩，所到之處皆是水汽。用手晃過去，可以碰觸到月塵星落。
倏忽閃過一雙清冷的眼眸，黑光粼粼，狂妄傲慢。
難以言狀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在胸腔湧動，心口酸脹疼痛，過了好一會兒，也無法放緩心跳。
我閉上眼睛，慢慢數羊。
遲遲不來的倦意，終於襲上煎熬的心頭。
睡醒時候，窗外艷陽高照，廚房傳來研磨機的聲音，是黃豆被打碎的醇香。
“起來了，快去刷牙洗臉，然後喝杯熱水。”
“好。”
洗漱後，我捧一杯溫熱的豆奶，打開電腦查看郵件。
山下教授放假前布置了作業，全年級在下個學期前需要交一份外科醫療的調研報告，字數不限，作為上學期最後一份文件錄入個人檔案。
我考慮了幾天，打算從先天性疾病治療費用與報銷比例的調查數據入手，在日本是否有很多人和那個女人一樣，因無法承擔高昂的費用而選擇不做手術。
據說上次捐款之後，陸續有好心人朝賬戶裏轉賬，很快就攢超過了手術的費用，大概在去年年底，在妹妹的陪同下終於做了這場要命的心臟手術。術後恢覆良好，現在大抵已經出院了，女人很感激捐款的陌生人，一直在詢問捐款人的下落，但醫院方保密的態度讓她無功而返，只好出院。
“那孩子一直哭，說一定要找到捐款人，一定要報答對方！野澤小姐，你不去見一面真的好嗎？”
“不用。手術成功就是我最大的心願，這也是大家的心願。”
後來過了很久，我才聽護士長說，我那一筆捐款是至關重要的一筆。本來大家都是愛心捐贈，我那筆錢一下子填滿了大半部分，離成功只差分毫，不湊齊實在是太可惜了，大家才鉚足了勁捐款，你一點我一點的湊足了。
聽到這個消息十分開心，對大家這種精神十分敬佩，也從心底祝福這姐妹倆今後平安健康。
至於她們之間的感情，也會像春意盎然的花苗一般，悄悄迅猛的出現吧？我這樣想著。
真好，我感到心軟又欣慰，心間柔綿綿的。
“野澤接語音……快接語音……”微信彈出來一則消息，是有氣無力的李詩佳。
“怎麽了大美女？”
“嗚嗚小野澤你終於接語音了！山下布置的論文方向好難選，還有一周就要交了，你幫我出出主意，我到現在還沒選題，之前選的都太籠統了，全被打回來了……”
我想了想，道：“我手裏還有幾個合適的試題，你在裏面選一選，有感興趣的趕緊找資料，免得被其他人先手了。”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愛你啾咪。”
掛斷語音，我搜集了做數據留下的資料，粗略整理了可以作為論文試題的參考，發給李詩佳這個迷糊蛋。
還有一封與我一起入選慈惠會大學實習名額的星野同學的郵件。
大過年的，他找我有什麽事？
自從三人被選上之後，我和這兩位日本小哥幾乎沒有交集，本就是微妙的競爭關系，學業也充實緊張，大家都埋頭各忙各的，誰也顧不上誰，這會子的郵件倒是稀奇。
點開郵件，日本人的嚴謹拘束一覽無遺。
【野澤水生様，您好！我是同一個班級的星野真守，不知您是否對我還有印象？對於此次的唐突拜訪感到十分歉意，還望您能諒解。山下教授曾授予慈惠會大學實習生一份入試名單，我因個人操作失誤導致文檔丟失，不知能否轉發給我您的那一份？可以的話我對此感激不盡。來自星野。】
日本人的繁文縟節算是見識到了，簡單的轉發文件竟然能繞這麽多圈子，也算是含蓄至極的表現。
我知道他說的是哪份文件，開始在電腦裏翻找，那份山下著重強調要完好保存的資料，一人一式，上面記載了學生的詳細檔案，一旦丟失輕則影響入檔案，嚴重的則會喪失實習資格。現在他只能在我的資料基礎上修改，並且要修改的一字不差，才不會影響接下來的程序。
【星野様，我已收到你的郵件。稍等片刻，我發源文件到你的郵箱，這次記得妥善保存。】
對方看樣子一直在等，很快回覆了：【多謝野澤同學相助，我對此感激不盡！於此靜侯。】
找了一會兒，我順利打開文件夾，發現之前因為添加了別的資料，導致文件裏面的內容變多了，個人內容增多也就意味著不能一並發給對方。
不過沒關系，我最開始就已經把內容拷貝到U盤，就放在房間的抽屜裏。
現在是上午11點，草翦應該已經起床了，就是不知道在不在家。
【草翦小姐，有點事情想麻煩你，現在在家嗎？】發了信息，這次她回的很慢，足足過了十多分鐘，手機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抿唇，幹脆直接打了個電話，這家夥不會還在睡覺吧？
手機滴滴嘟嘟的響，國際漫游的音樂不斷循環，手機那頭才懶懶接起：“……餵？”
我聽到少女慵懶輕啞的鼻音，“是我。”
“誰啊……大早上打電話……野澤？……”
我清咳幾聲，果然在睡覺，那就原諒她迷瞪軟聲的竟直接喊我的姓氏。
“還在睡覺麽？”
“……”對面像是緩了好一會兒，才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一陣被褥掀開的摩擦聲，“真的是你？怎麽突然打電話？”
我這才想起，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她。
“不該喊你茄子小姐，該喊賴床鬼。”
只要是和她說話，總會不知不覺繞到奇怪的話題上。意識到這話中的親昵，我趕緊提醒自己註意，別再說多了。
電話那頭的人打了個懶懶的哈欠，“嗯……都怪野澤小姐的床太軟太好睡了，我才一覺睡到現在。”
這家夥的床可比我的高檔不少，這話真是無稽之談，難道這一周都睡在我的床上？
“喜歡的話，買一模一樣的。”
“我就喜歡你，這個。”
“新的比舊的更好睡。”
“我就喜歡舊的。”少女伸懶腰，毫不避諱的細吟，“就喜歡上了年紀的。”
我自動無視她話裏話外的調戲，緩了緩心跳，繼續道：“……是這樣的，麻煩草翦小姐替我發一份文件，u盤在桌子第二層抽屜。”
“打電話是為了這個。”少女鼻音重重的，帶著輕嗔和嬌蠻，“第二層抽屜是嗎？”
我聽見她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過輕的體重發不出沈厚的響聲，兔子似的輕盈。
“嗯，對，裏面有一個黑色的u盤，看到了嗎？”
“我找一下。這裏有紙，筆，還有本子……書，鑰匙，u盤有多大？”
“大概一個指節，不是很大。”我補充道，“應該在抽屜的最裏邊，平時不怎麽用。”
那頭傳來絮絮索索翻找的聲音，少女翻了一陣，“沒有看到，確定在第二層抽屜嗎？”
“那不然，再看看第三層。”
“野澤小姐的抽屜好像個男人。”少女一邊翻，一邊用輕浮的口吻道：“都是煙啊，打火機啊什麽的，就差個避孕套了。”
“……”我痛定思痛，戒煙。
“啊，找到了。這裏有個缺了蓋子的u盤。”少女從裏面拿了出來，放在桌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對，就是這個，裏面有一個名為實習個人檔案資料的文件夾，傳送過來就可以了。”
“好，那我先去開電腦……對了，抽屜裏有個圓形盒子，是什麽？”
“什麽盒子？”我不太清楚她說的哪一個，以為是存放黑筆芯的筆盒， “應該是沒有用完的筆芯，為了節省開支特地留下來的。”
“一個紅色的盒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到草翦的情緒一下子冷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冷冰冰的。
紅色的盒子，盒子裏有……項鏈？啊，森玲子給的那條貴重項鏈，好像就是放在第三層的抽屜裏，一直忘了還給她。
“是不是一個朱紅色的絨光圓盒？”
“是。”不是錯覺，少女的語氣真的像冰一樣。
我正要解釋，“啊，那是一條項鏈，有人委托森玲子教授暫存在我這……餵？餵？草翦小姐？”
還沒等我解釋清楚，對方顯示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楞了半晌，沒過一會兒文件顯示發送到了我的手機，看了下，正是需要的那份資料。
好端端的掛什麽電話，這家夥，我接著打了回去，被掛斷，又打，又被掛。怎麽不接電話？
之前因為Alex鬧了幾次別扭，可這條項鏈沒名沒姓，她不可能認出來。
我只好回了條感謝她的信息，可對方怎麽也不理我了。少女的心情，一會兒天，一會兒地，一會兒風和日麗，一會兒陰轉多雲。
我只好先去處理論文和星野同學需要的資料，這幾天的事情很多，暫時沒功夫哄鬧別扭的小朋友了。
正午時分，火紅滾燙的橘色從窗戶燙進來，蜿蜒出忽明忽暗的光斑，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與好天氣截然相反的，則是少女的心情。
黑發長睫的少女，手心裏攥著一條寶格麗項鏈，她細長潔白的手背襯得銀光華麗，漂亮極了。
這條項鏈的歸屬人應該不知道，在包裝盒的背部寫了一段話：送給親愛的野澤小姐，喜歡你的Alex。
收下禮物，等同於收下愛意。
她盯著那行字，腦子裏成一團亂麻。一向養尊處優的她，一眼就能認出這條項鏈的特別之處。
他們都到這一步了，為什麽自己毫無察覺？警告沒有起作用？
過了一會兒，指節越發用力過度的攥，少女的眼眶逐漸紅透，仿佛在經歷狂風驟雨。
接著，她面無表情的把項鏈收回禮盒，毫不遲疑地丟進了垃圾桶，這樣似乎還不解氣，她又狠狠的丟了其他的東西，直到回到女人的床上才有所緩解。
少女把頭埋進枕頭，委屈的想大喊。
她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只覺得心間疼痛，全拜那個女人所賜，她恨不得盡數奉還。到底是不舍得，她咬了被角一口，又慢慢松懈變成無意識的嚙吻，滿眸子都寫著不甘心。
她無法忍耐一絲可能性。絕對不可以，不允許。不允許！
不行，少女的黑眸中忽然有光掠過。心臟在強烈跳動，跳到快要窒息，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什麽時候回來？
她回來的話……
少女心神顫栗，無法平息內心的怒火與占有欲，心堵得相當難受，迫切的想要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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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氣溫驟降，瑣碎細雨，大年三十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每家每戶闔家團圓。
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還是有漏網之魚偷偷點響，在寂靜僻壤的小巷迎接新年的到來。
草翦每隔一段時間就發一條信息給我。
湖南的湖泊星羅棋布，隨處可見清澈的水流，枝葉繁茂的江河，還有家鄉特有的特產小吃，以及很多在日本無法看見的景色，我也忍不住發給了她。
井之原第二天就去了草翦家。據說她得知我回中國的時間長達一周，立馬帶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草翦家住下了。
擔心兩人再次鬧矛盾，我還特地發了信息給草翦，要她收斂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對朋友好一點，沒想到這家夥居然回了我一張和井之原挽著肩膀的親密照片，徹底打消了我的顧慮。
兩個青春靚麗的少女靠在一起，看起來登對又養眼。
我看著那張照片幾秒，語塞，看來擔心多餘了。叉掉照片的界面，心裏隱約不是滋味，只好轉身去抽煙。
初一初二接踵而至。
按照習俗先去掃墓，之後再去親戚家拜年，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小姨和奶奶，還有去年新婚的表姐。
“這孩子去海外留學了！哎對！可有出息了！念的還是醫科大學，將來鐵定主任級別的。”
我靦腆擺手，“就是普通的東京醫科大學。”
“在那邊學習壓力大不大？還吃的習慣不？”
我實話實說，“日本飲食比較清淡，味道還不錯。”
“那就好咧，你媽這是下了血本咯，花這麽多錢把你送去國外，將來可要好好報答你媽你爸。”
“是啊是啊，我們家也算是出了一個有出息的孩子，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你爸媽。”
“還要感謝崔叔叔。”
“哦對，老四在日本幫了不少忙吧？”
爸回道：“老四家大業大的，在外面忙很少回來，我家閨女多虧了他，小時候真沒白疼這個弟弟。”
“老四是越混越撐了，聽說在日本開公司賺老鼻子錢……”
“對了，今年多大啦？”親戚一邊吃橘子一邊問，“是不是快23啦？”
“今年24，虛歲25。”
“那讀完書豈不是要27、8了？得抓緊時間找男朋友，女孩子的青春很短暫的，不要光顧著讀書！”
“女孩子太厲害也不好喲，眼光太高，找男朋友困難咯！”
就知道會是這種話題，我尷尬笑笑，“暫時沒遇見合適的。”
“哎喲，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舅媽坐在我旁邊，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找男朋友結婚這種事都要趁早，對於女孩子來說，生孩子都是遲早的事，越早生身體越好，你是學醫的應該很懂才對。不要光顧著讀書，讀死書，人生大事也很重要。”
“是是，趁年輕生孩子，這樣你媽還能幫你帶帶孩子。”舅舅抱著小侄子連連讚同。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被親戚們圍在中間不知所措。
“哎對了，你小姨我有個同事的兒子不錯，清華畢業的，從事it工作，是單身，也是湖南本地人，抽個時間你們見見唄？”
“謝謝小姨。”我站起來，試圖逃脫被親戚圍剿的氛圍，“只是認識一下的話……”
“找微信推給你，那小夥子我見過，人高馬大的，個子快一米八了，戴副眼鏡兒，文質彬彬的。”小姨掏出她的新款蘋果手機使勁劃拉微信名單，“不管是身高，年齡，學歷，看起來都般配～”
我無奈打斷她的調侃：“小姨！”
“好啦好啦，我們開始跑胡子（一種紙牌）一桌全求人（長沙麻將）三缺一人齊了沒？”
“搞起！”
看著親戚長輩們都去了牌桌，我松了口氣，這種壓力不亞於年底考試，甚至更勝一籌。
飯畢，歡聲笑語回歸平靜，牌桌散亂，賓客盈門到盡數散盡。
屋內亮起一盞橘色的臺燈。
手機顯示收到一則好友申請，是一個男性跑車頭像，名字叫蔣哥。還有一條小姨的語音，大致說了些註意禮貌，好好相處之類的話。
通過添加好友，彼此寒暄了幾句你好，通過朋友圈看到長相，是我不太喜歡的類型，幹脆設置為免打擾。
小紅點在頭像的右上角不停閃爍，顯示新消息。我並不想回覆，懨懨的把手機丟在一邊。從小到大對於長輩們的要求，我沒有拒絕過，不光是學習特長，專業，還是喜歡吃哪樣菜，考哪所大學，都輪不到自己來選擇，早就習以為常了。
為什麽這次……我怔怔出神。
“女兒，還沒睡呢？”媽輕輕推開我的房門，柔聲道：“快十二點了，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
“那和媽媽聊聊天？”
我埋首在枕頭，默許了。
她輕手輕腳走進來，老爸今天喝了很多白酒，在隔壁呼呼大睡，小心翼翼為了不吵醒他。
媽坐在床頭，昏黃的燈光照出她的眼紋，歲月的痕跡一覽無餘，“不知不覺你都這麽大了。”她掐一掐我的臉，“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老是夢到你小時候，別扭的小模樣喲，老可愛了。”
“提這茬幹什麽。”
“因為你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還一去就好幾年。”
我聲音放得很輕，“又不是不回來了。”
“做母親的總是擔心孩子。不然怎麽說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呢？”
她挽起嘴角，輕靠在床頭，“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特別喜歡一個娃娃，是你小姨送別的小朋友的。小姨問你想不想要，你明明喜歡的緊，卻硬是不作聲，小姨塞給你也不要，後來看見小姨真的把這個娃娃送給了別的小朋友，委屈又後悔的哭了好幾天。”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有點難為情，“我哪有哭……”
“媽媽從沒見你哭的那麽厲害。”她笑起來，嘴角邊的口紅泛花，轉而又變成一聲嘆息，“媽是擔心你。”
她撫摸著我的長發，“你可能不記得了，可媽媽一直記得。你從小就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從來都不說，從來都不會主動爭取什麽。最喜歡的食物擺在眼前也能忍住不吃，等大人們動筷了才吃，因為太聽話了，我和你爸總要一遍又一遍的確認你是真的喜歡，才會給你買。媽就是擔心你這樣的性格在外面受委屈。”
我默不作聲的聽著。
“也不知道你這樣的性格隨誰了，”她笑笑，“但你同時也是一個自律，理性，克制的好孩子，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但也正是因為這點，媽才擔心你，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裏，學不會表達，這樣別人很難走進你的內心。”
我微牽起唇角，想說點什麽，遲疑了幾秒還是沈默了。
“我知道了，媽。”
那個娃娃，我當然記得。
那是個非常漂亮精致的玩具，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目不轉睛的盯了好久。她的頭發像海藻一樣深邃，眼眸像鉆石一樣黑盈閃亮，渾身上下都寫了價值不菲。可她是小姨買給其他人的，連包裝禮盒上都寫了“祝xx小朋友生日快樂”，她另屬他人。
年幼的我很想借著不懂事發脾氣，大吵大鬧來擁有這個玩偶，可大人們說：“小水生這麽懂事，應該不會喜歡玩具吧？”
“水生學習成績那麽好，沒時間玩玩具。”
“不然試試她喜不喜歡？她都沒有反應！”
“這孩子就是木納，幸虧是女孩子，男孩子的話都討不到老婆，哈哈哈……”
這些話讓只有幾歲的我輕易退怯了。
我是好孩子，乖孩子，大人們說得對。我怎麽能這麽不懂事，說自己喜歡玩具，辜負他們對我的期望。
我戀戀不舍看了玩具好多下，把她的樣子深深印在心裏，想象她在別的小朋友手裏神采熠熠的發光，頭發梳得像瀑布一樣漂亮，然後默默的開心。
我看了她一整個下午。
玩具真的被送人了，再也看不到她的模樣了，這比想象中要更難受，年幼的我被突如其來的打擊不知所措，再也承受不住乖孩子的安撫，哇哇大哭起來。
視線逐漸模糊，畫面天旋地轉，哭泣抽噎的太厲害，意識往更深昏暗的夢境中沈淪，所有的畫面都重疊在一起，包括年幼的難過。
“好了，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媽替我掖好被角，“少看手機，剛剛媽媽說的話都要記得。”
“好。”我說，“晚安。”
“有喜歡的，想要的就告訴媽媽，明天給你做。”
“好。”
臥室回歸幽暗，似遮似掩的縫隙滲出夜晚的星光。
我翻個身，睡意朦朧，手腳虛浮。
喜歡的……想要的。
喜歡的。
天黑陰涼，白茫茫的雨霧籠罩，所到之處皆是水汽。用手晃過去，可以碰觸到月塵星落。
倏忽閃過一雙清冷的眼眸，黑光粼粼，狂妄傲慢。
難以言狀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在胸腔湧動，心口酸脹疼痛，過了好一會兒，也無法放緩心跳。
我閉上眼睛，慢慢數羊。
遲遲不來的倦意，終於襲上煎熬的心頭。
睡醒時候，窗外艷陽高照，廚房傳來研磨機的聲音，是黃豆被打碎的醇香。
“起來了，快去刷牙洗臉，然後喝杯熱水。”
“好。”
洗漱後，我捧一杯溫熱的豆奶，打開電腦查看郵件。
山下教授放假前布置了作業，全年級在下個學期前需要交一份外科醫療的調研報告，字數不限，作為上學期最後一份文件錄入個人檔案。
我考慮了幾天，打算從先天性疾病治療費用與報銷比例的調查數據入手，在日本是否有很多人和那個女人一樣，因無法承擔高昂的費用而選擇不做手術。
據說上次捐款之後，陸續有好心人朝賬戶裏轉賬，很快就攢超過了手術的費用，大概在去年年底，在妹妹的陪同下終於做了這場要命的心臟手術。術後恢覆良好，現在大抵已經出院了，女人很感激捐款的陌生人，一直在詢問捐款人的下落，但醫院方保密的態度讓她無功而返，只好出院。
“那孩子一直哭，說一定要找到捐款人，一定要報答對方！野澤小姐，你不去見一面真的好嗎？”
“不用。手術成功就是我最大的心願，這也是大家的心願。”
後來過了很久，我才聽護士長說，我那一筆捐款是至關重要的一筆。本來大家都是愛心捐贈，我那筆錢一下子填滿了大半部分，離成功只差分毫，不湊齊實在是太可惜了，大家才鉚足了勁捐款，你一點我一點的湊足了。
聽到這個消息十分開心，對大家這種精神十分敬佩，也從心底祝福這姐妹倆今後平安健康。
至於她們之間的感情，也會像春意盎然的花苗一般，悄悄迅猛的出現吧？我這樣想著。
真好，我感到心軟又欣慰，心間柔綿綿的。
“野澤接語音……快接語音……”微信彈出來一則消息，是有氣無力的李詩佳。
“怎麽了大美女？”
“嗚嗚小野澤你終於接語音了！山下布置的論文方向好難選，還有一周就要交了，你幫我出出主意，我到現在還沒選題，之前選的都太籠統了，全被打回來了……”
我想了想，道：“我手裏還有幾個合適的試題，你在裏面選一選，有感興趣的趕緊找資料，免得被其他人先手了。”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愛你啾咪。”
掛斷語音，我搜集了做數據留下的資料，粗略整理了可以作為論文試題的參考，發給李詩佳這個迷糊蛋。
還有一封與我一起入選慈惠會大學實習名額的星野同學的郵件。
大過年的，他找我有什麽事？
自從三人被選上之後，我和這兩位日本小哥幾乎沒有交集，本就是微妙的競爭關系，學業也充實緊張，大家都埋頭各忙各的，誰也顧不上誰，這會子的郵件倒是稀奇。
點開郵件，日本人的嚴謹拘束一覽無遺。
【野澤水生様，您好！我是同一個班級的星野真守，不知您是否對我還有印象？對於此次的唐突拜訪感到十分歉意，還望您能諒解。山下教授曾授予慈惠會大學實習生一份入試名單，我因個人操作失誤導致文檔丟失，不知能否轉發給我您的那一份？可以的話我對此感激不盡。來自星野。】
日本人的繁文縟節算是見識到了，簡單的轉發文件竟然能繞這麽多圈子，也算是含蓄至極的表現。
我知道他說的是哪份文件，開始在電腦裏翻找，那份山下著重強調要完好保存的資料，一人一式，上面記載了學生的詳細檔案，一旦丟失輕則影響入檔案，嚴重的則會喪失實習資格。現在他只能在我的資料基礎上修改，並且要修改的一字不差，才不會影響接下來的程序。
【星野様，我已收到你的郵件。稍等片刻，我發源文件到你的郵箱，這次記得妥善保存。】
對方看樣子一直在等，很快回覆了：【多謝野澤同學相助，我對此感激不盡！於此靜侯。】
找了一會兒，我順利打開文件夾，發現之前因為添加了別的資料，導致文件裏面的內容變多了，個人內容增多也就意味著不能一並發給對方。
不過沒關系，我最開始就已經把內容拷貝到U盤，就放在房間的抽屜裏。
現在是上午11點，草翦應該已經起床了，就是不知道在不在家。
【草翦小姐，有點事情想麻煩你，現在在家嗎？】發了信息，這次她回的很慢，足足過了十多分鐘，手機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抿唇，幹脆直接打了個電話，這家夥不會還在睡覺吧？
手機滴滴嘟嘟的響，國際漫游的音樂不斷循環，手機那頭才懶懶接起：“……餵？”
我聽到少女慵懶輕啞的鼻音，“是我。”
“誰啊……大早上打電話……野澤？……”
我清咳幾聲，果然在睡覺，那就原諒她迷瞪軟聲的竟直接喊我的姓氏。
“還在睡覺麽？”
“……”對面像是緩了好一會兒，才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一陣被褥掀開的摩擦聲，“真的是你？怎麽突然打電話？”
我這才想起，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她。
“不該喊你茄子小姐，該喊賴床鬼。”
只要是和她說話，總會不知不覺繞到奇怪的話題上。意識到這話中的親昵，我趕緊提醒自己註意，別再說多了。
電話那頭的人打了個懶懶的哈欠，“嗯……都怪野澤小姐的床太軟太好睡了，我才一覺睡到現在。”
這家夥的床可比我的高檔不少，這話真是無稽之談，難道這一周都睡在我的床上？
“喜歡的話，買一模一樣的。”
“我就喜歡你，這個。”
“新的比舊的更好睡。”
“我就喜歡舊的。”少女伸懶腰，毫不避諱的細吟，“就喜歡上了年紀的。”
我自動無視她話裏話外的調戲，緩了緩心跳，繼續道：“……是這樣的，麻煩草翦小姐替我發一份文件，u盤在桌子第二層抽屜。”
“打電話是為了這個。”少女鼻音重重的，帶著輕嗔和嬌蠻，“第二層抽屜是嗎？”
我聽見她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過輕的體重發不出沈厚的響聲，兔子似的輕盈。
“嗯，對，裏面有一個黑色的u盤，看到了嗎？”
“我找一下。這裏有紙，筆，還有本子……書，鑰匙，u盤有多大？”
“大概一個指節，不是很大。”我補充道，“應該在抽屜的最裏邊，平時不怎麽用。”
那頭傳來絮絮索索翻找的聲音，少女翻了一陣，“沒有看到，確定在第二層抽屜嗎？”
“那不然，再看看第三層。”
“野澤小姐的抽屜好像個男人。”少女一邊翻，一邊用輕浮的口吻道：“都是煙啊，打火機啊什麽的，就差個避孕套了。”
“……”我痛定思痛，戒煙。
“啊，找到了。這裏有個缺了蓋子的u盤。”少女從裏面拿了出來，放在桌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對，就是這個，裏面有一個名為實習個人檔案資料的文件夾，傳送過來就可以了。”
“好，那我先去開電腦……對了，抽屜裏有個圓形盒子，是什麽？”
“什麽盒子？”我不太清楚她說的哪一個，以為是存放黑筆芯的筆盒， “應該是沒有用完的筆芯，為了節省開支特地留下來的。”
“一個紅色的盒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到草翦的情緒一下子冷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冷冰冰的。
紅色的盒子，盒子裏有……項鏈？啊，森玲子給的那條貴重項鏈，好像就是放在第三層的抽屜裏，一直忘了還給她。
“是不是一個朱紅色的絨光圓盒？”
“是。”不是錯覺，少女的語氣真的像冰一樣。
我正要解釋，“啊，那是一條項鏈，有人委托森玲子教授暫存在我這……餵？餵？草翦小姐？”
還沒等我解釋清楚，對方顯示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楞了半晌，沒過一會兒文件顯示發送到了我的手機，看了下，正是需要的那份資料。
好端端的掛什麽電話，這家夥，我接著打了回去，被掛斷，又打，又被掛。怎麽不接電話？
之前因為Alex鬧了幾次別扭，可這條項鏈沒名沒姓，她不可能認出來。
我只好回了條感謝她的信息，可對方怎麽也不理我了。少女的心情，一會兒天，一會兒地，一會兒風和日麗，一會兒陰轉多雲。
我只好先去處理論文和星野同學需要的資料，這幾天的事情很多，暫時沒功夫哄鬧別扭的小朋友了。
正午時分，火紅滾燙的橘色從窗戶燙進來，蜿蜒出忽明忽暗的光斑，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與好天氣截然相反的，則是少女的心情。
黑發長睫的少女，手心裏攥著一條寶格麗項鏈，她細長潔白的手背襯得銀光華麗，漂亮極了。
這條項鏈的歸屬人應該不知道，在包裝盒的背部寫了一段話：送給親愛的野澤小姐，喜歡你的Alex。
收下禮物，等同於收下愛意。
她盯著那行字，腦子裏成一團亂麻。一向養尊處優的她，一眼就能認出這條項鏈的特別之處。
他們都到這一步了，為什麽自己毫無察覺？警告沒有起作用？
過了一會兒，指節越發用力過度的攥，少女的眼眶逐漸紅透，仿佛在經歷狂風驟雨。
接著，她面無表情的把項鏈收回禮盒，毫不遲疑地丟進了垃圾桶，這樣似乎還不解氣，她又狠狠的丟了其他的東西，直到回到女人的床上才有所緩解。
少女把頭埋進枕頭，委屈的想大喊。
她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只覺得心間疼痛，全拜那個女人所賜，她恨不得盡數奉還。到底是不舍得，她咬了被角一口，又慢慢松懈變成無意識的嚙吻，滿眸子都寫著不甘心。
她無法忍耐一絲可能性。絕對不可以，不允許。不允許！
不行，少女的黑眸中忽然有光掠過。心臟在強烈跳動，跳到快要窒息，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什麽時候回來？
她回來的話……
少女心神顫栗，無法平息內心的怒火與占有欲，心堵得相當難受，迫切的想要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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