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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燕清忞 皇後去一趟上陽宮,便可知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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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燕清忞 皇後去一趟上陽宮,便可知縣主……

次日, 須蔔王一行入京覲見。

……

“聽說,疏勒這次來的都是些五壯三粗的漢子,相貌更遠不如咱們大周的兒郎……你可見過?”

燕景璇撐著下頜,饒有興致道。

“昨夜麟德殿設宴, 合宮女眷皆不曾列席, 只有他們自己的王姬去了, 我自然是沒見過的。皇姊若實在有興趣,不若去問問歐陽將軍, 那須蔔王還是被她生擒的呢!”元嘉笑著搖頭, 跟著又奇怪起來,“只是, 不都說皇姊要等疏勒的人走了再進宮嗎,怎麽今日便進來了?”

“不叫我這時候進宮,無非是因為我乃諸公主中唯一適齡且未有婚配的,正合疏勒來朝的心意……母後她是關心則亂, 又被些無根據的話擾了耳朵, 這才不想我這時候回來。”

燕景璇冷笑一聲, “可那疏勒是什麽東西, 區區敗軍之將,也配我這個長公主去避嫌?簡直不自量力!”

“果然是皇姊會說的話。”

元嘉面上的笑意更大了些, “前日見了母後,她可一直念叨著你呢。皇姊這兩日若無什麽要緊事,何不多去興慶宮坐坐, 有皇姊在母後身邊伴著, 她也可更舒心些。”

“我本也是這樣打算的,這次回來連翔飛宮都不住了,就賴在興慶宮, 等疏勒離京了再回公主府。”燕景璇似乎和疏勒較上了勁,“……誒,祁弟可有同你說過出降的人選?”

原是在這兒等著呢,怪不得一進宮就直奔她這裏來。

元嘉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這人都才到上京呢,哪有那麽快就定下來的?”

事實上,她已看中了一人,但僅憑冊子上的幾句話,還遠不到拿定主意的時候……也得人家心甘情願才行。

“倒也是……”

燕景璇唔了一聲,也不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更像是順嘴多問了一句,頃刻間便拋諸腦後。又坐了會兒,看過吃完奶正在酣睡的燕明昱之後,燕景璇才邁著輕盈的步子離開。

但燕景璇的話,也確實給元嘉提了個醒。燕景祁口中的“先看看”,究竟是容許她做到哪一步的意思呢……

元嘉有些拿捏不定,想了想幹脆喚了徐媽媽入內。

“陛下還在宣政殿嗎?”

徐媽媽搖頭,“一刻鐘前已回了紫宸殿。”

“去傳輦,再讓人去尚食局取些做好的點心,咱們去趟紫宸殿。”

元嘉果斷道。

坐以待斃可不是她的性子,左右有燕景祁這句話,她便再親去確認一番又何妨!

……

元嘉帶著紅玉過來時,祥順正百無聊賴地守在殿門口,一擡眼便瞧見前者的身影,忙振作精神迎了上去。

“皇後殿下康安!”

祥順笑著行了個禮。

“尚食局新做了幾樣點心,予吃著味道還不錯,便也給陛下送些來。”元嘉伸出一截細長指尖,指著正被紅玉提著的食盒,“不知陛下可方便?”

“您何時來都是方便的。”祥順殷勤地替元嘉推開一條門縫,“陛下早就吩咐過奴才們了,若是皇後殿下過來,直接進去便是,無須通傳。”

元嘉聞言微訝,側身從紅玉手裏接過食盒,只笑了笑便獨自進了紫宸殿。

她還是第一次來這地方。

元嘉走了兩步又停下,左右張望了幾眼,見左側屏風後有一模糊人影,想了想,帶著刻意加重的腳步聲,慢慢走了過去。

果然是燕景祁。

此刻正坐在書案後頭,一手抵著額頭,一手提筆寫著什麽。

這是頭風又犯了?

燕景祁有頭疼的毛病,但這也只是元嘉自己的猜測罷了。吳小童曾撞見燕景祁在邊城時手撐額頭、臉色蒼白的場景,而她當時為著一些隱秘的心思,那之後也留心不少,倒還真被她撞見過幾次男人按揉鬢角、面露難耐的時候。可每一次,燕景祁都會在見到她的下一刻放下手,改換成一切無事的模樣,反襯得元嘉有些小題大做了。

他不想說,那她也不會問。

元嘉近前擱下食盒,只當沒看見燕景祁的動作,微微屈膝便要行禮。

“怎麽不在清寧宮休息?”

燕景祁嗓音微啞,亦不曾擡頭,只繼續用朱筆在折子上寫著什麽,直到最後一筆落盡,才終於看向元嘉。

“尚食局新做了些點心,送來給陛下嘗嘗。”元嘉傾身打開食盒,自其中取出數碟樣式精致的點心,另置於一張方桌之上,“陛下就這麽篤定是妾,不是旁人呢?”

這期間,始終不曾向書案上胡亂攤放的奏章分去過一絲註目。

“他們不敢。”

燕景祁自座上起身,又走至元嘉身邊,垂目掃了兩眼,“……嘉娘怎麽不選些自己喜歡的點心?”

“三郎這話倒難住我了,”元嘉極為自然地換了稱呼,“我就是瞧著它們的模樣好看……下次再給三郎送點心,便還是緊著我自己的口味好了。”

燕景祁隨意拈了塊放進嘴裏,一入口便忍不住皺起眉頭,“……從前竟不覺得尚食局做的點心如此甜膩。”

這兩年,燕景祁陪著元嘉用膳的次數多了,便連口味也趨同了。元嘉自來少食甜甘之物,便是偶有入口,也只樂意用些糖霜極淡的點心。燕景祁日濡月染,習慣了緊著元嘉喜好的手藝,如此再吃宮裏的點心,自然也就不習慣了。

元嘉心中如明鏡一般,卻只作無所覺道:“尚食局的手藝自來是拔尖的,怕是三郎昨夜飲宴吃多了酒,嘴裏苦幹,這才嫌點心做得太甜了吧。”

燕景祁不置可否,只拿過置於手邊的杯盞,將裏頭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面色這才好了幾分。

“須蔔王一行已讓鴻臚寺的安排住下了,”燕景祁似乎對那幾碟點心失了興趣,很快便坐回書案後頭,“疏勒內亂未息,他們在上京也待不了幾日……如此也好。”

竟與元嘉說起了前朝的事情。

前者卻蹙起了眉,盯著燕景祁的側臉看了又看,還是問出了口:“那這求娶公主的事?”

“公主還是想娶的,若是能再加派許多兵士護送公主出嫁,便更好了。”

燕景祁似笑非笑。

“……偷奸取巧。”

元嘉失笑,卻又忍不住評價道。

燕景祁垂下眼簾,拿過自己方才落了字的奏章翻看了兩下,又道:“嘉娘心中可有人選了?”

元嘉張了張口,含在喉間的三個字幾欲脫口,可思緒百轉之後,仍是咽了回去,反而道:“我觀三郎怡然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怕是心中已有屬意之人了吧?”

燕景祁不答,只擱下奏章,另從架子上扯了兩張空白宣紙鋪平。自己執了支筆,又示意元嘉另從筆架上取下一支,語氣平穩道:“嘉娘與我,各自將屬意之人的姓名寫於這白紙上,如何?”

“好。”

元嘉取過毫筆,與燕景祁兩相對站,手腕微動,便在紙上落下四個大字。再一擡頭,燕景祁也已收了筆。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將白紙攤開──

一方上寫“燕氏清忞”四字,一方上寫“歸德縣主”四字。

“嘉娘既與我心意相通,這事便可早些辦了。”

燕景祁的口氣卻並不顯驚訝,像是早知道元嘉會與他選中同一人般。

倒是元嘉遲疑了會兒,少頃,開口問道:“三郎是如何選中的歸德縣主?”

“嘉娘可知,歸德縣主名姓中的‘忞’字作何解釋?”

燕景祁不答反問。

“《說文》有言:忞,自勉彊也。其喻自強……若以此解,倒是個蘊意頗好的字。”

元嘉想了想,不確定道。

“此字少見於女子名姓,多是用作男子字號,”燕景祁緩緩道,“戾太子當年為歸德縣主選中此字為名,可見是極看重這個女兒的。”

“……是。”

這是要與她談論舊年往事?

元嘉心中搖擺,一時摸不準男人的想法,只模棱兩可地應聲著。

“歸德縣主出世後不久,戾太子便被人告發了其暗行巫蠱之事。武皇帝震怒,戾太子下獄,東宮女眷沒入掖庭。”燕景祁始終維持著不緊不慢的語調,“半年後,武皇帝下旨,著戾太子及東宮男丁自裁謝罪,餘下女眷去封號、除宗籍,遷居上陽宮。戾太子臨死前,最後向武皇帝求了一個恩典,便是替這個女兒取名,選的就是‘忞’字。”

元嘉聽著,卻皺起了眉頭。

當年,戾太子暗行巫蠱、意欲咒殺昭獻大長公主及控扼武皇帝一事,鬧的可謂是滿城風雨。京中人人自危,誰也沒有想到已為儲君的戾太子會做出這樣昏頭的事情。坊間亦有傳聞,言此事乃他人刻意設局,為的就是將戾太子拉下太子的寶座……可武皇帝已經拍板定調了,旁人自是不敢再置喙,漸漸地也就無人再提了。

此事言涉宮闈秘辛,又牽扯到先帝繼位的正統性,元嘉實在不好多言,只能道:“戾太子雖行有不端,愛女之心卻是可昭日月的。”

燕景祁微微頷首,“戾太子死時,歸德縣主尚在繈褓之中,其母不久後亦在掖庭病累而亡,未能等到遷居上陽宮之日。昭獻大長公主垂憐,於是向武皇帝求了恩旨,將她交由宮中太妃撫養,一直到如今。”

“依三郎的話,歸德縣主的父親遭武皇帝賜死,母親亦死於掖庭重重苦役之下,縣主難免會心存怨懟,又如何願意出降疏勒呢?”

元嘉故意說著相反的話,試圖從男人口中探聽到更多的消息。

“嘉娘看過名冊,又怎會對歸德縣主的過往事一無所知,”燕景祁勾了勾嘴角,“既知,卻仍同我一般選了她,又是因為什麽?”

元嘉從容道:“先帝喪儀時,我曾在側殿遠遠見到過歸德縣主。她從地上拾撿起疏勒兩位王姬的掉落之物,又交還至兩位王姬手裏,由始至終,都不曾因她二人外族的身份,而生出任何倨傲之色。”

不像宮裏的其他人,從來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樣。

“撫養她的太妃是位極好的人。”

頓了頓,又道:“歸德縣主雖失了雙親,可戾太子謀逆是事實,她怪不到任何人頭上,此其一;雖奪了身份,可從來衣食無憂,不缺人照顧,及笄後又新封了縣主,仍是貴女之尊,此其二;至於第三麽……她的姊姊和保母還在呢。”

“姊姊,和保母?”

“戾太子膝下三子兩女,除男丁俱數伏誅外,兩個女兒卻都好端端地活在宮裏。”燕景祁似乎有些感慨,“大的那個及笄後便嫁人了,很快隨夫婿去了個遠離上京的地界定居。至於歸德縣主,與阿姊年歲差不多,卻至今待字閨中……她那個保母麽,從前是伺候在照顧她的那個太妃身邊的人。老太妃離世後,她本該出宮養老的年紀,卻還是留在了歸德縣主身邊照顧起居,如今該也是垂暮之年了。”

元嘉眉心微動,道:“……所以,三郎斷定歸德縣主是那個會對大周有眷掛的人。”

“不止。”

“你只看她的姊姊,面對戾太子之女的身份和上京城裏外的流言時,所選擇的不過是逃離。她自出生起便背負著罪人的血脈,卻依舊坦然活到了如今,不看低自己,也不看低別人。”燕景祁直視著元嘉的雙眼,“這位堂姊的心境,我也是敬佩的。”

“……倒真應了戾太子為她取的那個字。”

元嘉輕嘆一聲,又道:“咱們在這裏說得熱鬧,卻不知縣主自己可願意遠離故土,入主疏勒呢?”

“不若請皇後紆尊往上陽宮一趟,自然可明歸德縣主心意。”

燕景祁嘴角弧度愈揚,帶著三分建議、三分詢問,還是四分不為人知的篤定。

話雖如此,可燕景祁顯然已做好了決定,元嘉便也只能垂目應下。

真是奇怪,這個男人的反應也太淡定自若了些,就好像已然穩操勝券、十拿九穩了一般。

元嘉看不透燕景祁的心思,可這件事也確實要先知會歸德縣主的,且要越早越好,若是歸德縣主不願,也好另尋了其他人去。

思及此,元嘉亦笑道:“如今時辰尚早,我索性這會兒便去,須蔔王既留不了多久,這人選還是越早定下越好。”

燕景祁應當很滿意元嘉的答覆,面上的笑意也更大了些。他擡手從一旁架子上取了個錦盒,將蓋子打開,又遞到元嘉眼前——

是一對嵌松石連珠紋金手鐲,用料不算珍貴,可勝在樣式精巧,銜接處更是自然,透出股野性粗獷的美感,瞧著不像是內宮的手藝。

元嘉詢問般看向燕景祁。

“……疏勒送來的禮物之一,用的是他們喜歡的式樣,倒算有幾分巧思。”燕景祁合上蓋子,轉而放至元嘉手心,“把它帶去上陽宮,歸德縣主會喜歡的。”

元嘉聞言,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物件,“是,那我便去了。”

燕景祁不再動作,只頷首道:“遲些時候,我去清寧宮陪你用晚膳。”

言下之意,便是要等著元嘉去上陽宮的結果了。

元嘉面不改色,仍是含笑道:“那我便讓她們備些三郎喜歡的小菜。”

見男人再無其他吩咐,元嘉便也自覺告退,匆忙間卻忘了將那置於桌上的食盒一並帶走。

紫宸殿又一次安靜下來。

燕景祁也不覆人前的平穩,擡手反覆揉著眉心,像是在舒緩什麽難以忍受的疼痛一般,好一陣才籲了口氣。

他起身走到被打開的食盒前,擰著眉心看了好一會兒,才從另一盤未被動過的碟子裏撿了塊點心,再度放進嘴裏嘗了一口。

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那口點心便被吞入腹中,可燕景祁的臉色卻沒有因此好轉,反倒更透出幾分冷淡。

“……果然,已經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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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是一年高考季,祝所有的考生旗開得勝、得償所願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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