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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子母蠱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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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子母蠱 奪舍

天空陰沈著, 烏雲厚密地壓蓋在頭頂,風卷著雪花,狂暴地敲打著窗戶。紗綢翻滾,烈紅與純白交織, 綿延不絕橫亙數裏。

團扇舉在手上, 沈甸甸的。扇面以織烈正紅的緙絲為底, 用璀璨的金線與五彩斑斕的彩絲繡出一對相依在並蒂蓮下的鴛鴦,羽翼鮮活、神魂交纏, 針針腳腳都密織著情誼。

長而濃密的流蘇沿著扇子邊緣垂落,不經意間輕輕貼上靈秋的胸口,半遮住了她胸口的鳳穿牡丹。

鳳鳥昂揚, 羽翼之下是灼灼盛放的牡丹,繁茂的枝葉間纏繞著金色的萬字紋與纏枝蓮紋,寓意著萬世綿長, 永結同心。

在牡丹的花心,極用心地繡著一對小小的“和合二仙”,借了現實中人的容貌,眉眼盈盈, 袖袍翩躚,為這華美添上一筆圓滿的吉慶。

她從頭到腳的裝束,大到喜服團扇, 小到額間的花鈿、鬢間的珠飾全都出自雲靖之手。

好多的鴛鴦圖、連理枝,無數個成雙成對,處處顯露出他對永恒的渴求。

靈秋閉上眼睛, 仿佛還能在混亂而無序的記憶中看到他坐在燈下,專註描繪的場景。

少年的神色認真而虔誠,每每想到, 她便覺得心頭熱熱的,仿佛連腳下的風雪都融化了。

等到婚禮結束,她便將所有事都告訴阿靖。

身側的人腳步一頓,原本交疊在一起手轉變為十指相扣。月老廟內紅燭搖曳,滿室燭光在漫天風雪的映襯下莫名顯得有些飄搖。

雲靖牽著她走進月老廟,靈秋心頭一慌,這才記起自己來人間十年,關於凡人婚禮的事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動作。

仙門聖子成婚,幾乎整座堯州城的人都來了,小小的一方月老廟裏擁擠不堪。

儀式在逐步進行,喜娘聲音響起的那瞬間,靈秋整個人竟然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忍不住抓緊了雲靖的手。

不知道為什麽,從這瞬間開始,她的心開始發慌。

“沒事……很快就好了。”雲靖同樣緊緊抓著她的手,仿佛是怕她臨時反悔,幾乎是半強迫地引導著她拜了三拜。

透過團扇,從他的角度能看見靈秋側臉的一點輪廓,視線落到她身上的瞬間,雲靖心中凜然一動,恍惚有種令人恐慌的錯覺——她在害怕。

她竟然在害怕。

一瞬間,他心底有一塊地方轟然塌陷。外間風雪交加,凜冽的寒風吹打在身上,然後徑直刺透心上的空洞,呼嘯而過。

雲靖垂下長長的眼睫,一瞬間連自己在做什麽都忘了。

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

她在害怕,她竟然在害怕。

連魔族、妖鬼,窮兇極惡和陰謀詭計都不怕的姑娘,竟然害怕與他成婚。

她當真,當真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半點也沒有。

雲靖覺得自己眼前泛起一片模糊的水霧,站在月老腳下的一對新人詭異地沈默。

直到喜娘第三次催促:“請新人立誓。”靈秋終於開口。

“我願意與阿靖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相負,永不相忘,永不相棄。”

說完,她用餘光瞄一眼身側的人,期望他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她有種直覺般的預感,仿佛有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正在不遠的未來,亟待發生。

而這竟然讓她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

靈秋真的有點怕了,她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很想快點結束這場婚禮,然後帶著所有人迅速跑路。

出於某種莫名的預感,她幾乎是本能地想逃跑。

雲靖如夢初醒般回過神,垂下眼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那麽害怕,卻在魅術的控制下說出要與他永不相棄的話。

這場婚禮從頭到尾不過是他的一場可悲又可憐的獨角戲。

“聖子……”身側人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忍不住出言提醒。

雲靖死死扣住靈秋的手,指節發白,仿佛要把人扣進骨血裏。

他側頭看向她,眼中的癡迷濃得嚇人,語氣偏執,幾乎走火入魔:“天地為牢,永世不離。輪回百轉,不死不休。”

“刷——”

話音落下的瞬間,狂風猛地壓倒廟門,無數哀白的雪花灌進室內。伴隨一聲刺耳的巨響,支撐廟宇的木樁終於受不住狂風的吹拂,攔腰斷裂。

砰的一聲,瓦片簌簌墜落,整座月老廟不受控制地歪斜傾倒。

賓客們驚呼著躲避,雲靖攔腰抱起靈秋,禦劍飛進漫天飛雪,回望之間,只看見數丈高的塵土將整個世界填成了陰郁的灰色。

一片狼籍中,只剩一座高大而陳舊的月老塑像安然端坐在廢墟中央。

雲靖看著這一切,瞳孔皺縮,眼底閃爍著震顫的光。飛雪落到他身上,在觸碰到體溫的瞬間融化成冰涼的雪水,將鮮紅的喜服浸染成了沈郁的深色。

靈秋緊緊握著雲靖的衣袖,由他帶著自己回到呂府。

雙腳落地的瞬間,她再也忍不住,飛快奔向床榻,拿起包袱,開始往裏面狂塞東西。

“阿靖,我們快走!”

她顧不上偽裝,猛地轉過頭,屋子裏卻早已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

“阿靖?”

她著急地跑出屋子,滿目風雪,再也不見半分愛人的影子。

“就是這兒!”

呂府角落,盛曦牽著南兒,身後跟著太霄辰宮一行人。

“這裏就是呂府的結界。”

她將一行人帶到一處透明的屏障前,撲通一聲跪在粗糙的雪地上,連連磕頭:“諸位的大恩大德,我們母女必將永世銘記,萬死難忘!”

“夫人不必如此!路見不平,這本是我們應該做的。”薛成昭連忙上前扶起她。

雲靖定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還沒回過神。

他還穿著被雪浸濕的喜服,顯然是剛回呂府就趕了過來。

游觀青看他一眼,有些不滿。明明早就商量好了,今夜他陪著阿秋,不必到場。破個結界而已,有必要浪費新婚之夜嗎?

誰知道他就這麽把阿秋一個人扔下,來了這裏。

她不滿極了,本想找機會好好說雲靖一頓,誰料他自從出現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別說搭話了,就是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像喝醉了似的。

游觀青搖搖頭,只好先將註意力放到正事上。

雲靖不知道怎麽面對靈秋。

他們已經成婚了,可是方才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他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所以將人安頓在房間裏,轉身便跌跌撞撞地跑進風雪。

不該是這樣的。

他和小秋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想著想著,眼前的景象便模糊起來。雲靖趕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走上前,用手撫上結界。

眼前的法陣並不困難,只是麻煩,需要他們合力布陣,而且施法途中不能被人打擾,否則會受到反噬。

布陣至少需要五個人,他、游觀青、薛成昭、雲海川和何向風,正好是五人。

雲靖簡單對盛曦交代了幾句,讓她護法,接著便各自圍坐,手中起決,開始布陣。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然而就在法陣成形,力量最強之時,忽然之間,灰蒙的天際漫過一縷黑氣。

風在瞬間停止,空氣凝固如鐵,沈甸甸地壓向大地。黑暗蠕動著,仿佛由無數翻騰的怨念匯聚而成,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

魔氣鋪天蓋地,眨眼之間籠罩了整片純白的大地,卷起地上的塵土。黑暗深處傳來尖利的嚎叫,仿佛某種進攻的號角。

世界在瞬間淪陷,還在陣中的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見滿園飄舞的紅綢在漆黑的巨輪碾壓下碎成齏粉。

天地無光,唯有鋪天蓋地的魔氣化作無數怒吼的魔族,如同蝗蟲一般,朝著他們撲來。

南兒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嚎啕大哭,盛曦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眼睛死死盯著洶湧而來的魔,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腳步卻一動也不動。

還在陣中的五人瞪大了眼睛,一片混亂中,雲靖疾呼道:“不要亂動,先以陣法抵禦!”

此刻正是法陣力量鼎盛的時候,要是貿然幹擾,他們都會受到極重的反噬。

眾人聽他的話,冷靜下來,繼續施咒。然而雲靖的話音剛落,呲的一聲,一柄寶劍猛地刺穿陣心。

盛曦抱著女兒,死死握著劍柄,目眥盡裂,滿臉驚惶。

“你!”

薛成昭不可置信地大呼一聲,下一瞬,陣法光芒大作,他猛地向前栽倒,嘔出大口鮮血。

“轟——”

天邊傳來一聲巨響,無數魔族蜂擁而上,瘋狂舔舐著雪地上的鮮血,越來越膨脹,越來越瘋狂。

雲靖從強烈的耳鳴中醒來,握住凝霜劍下意識擋在身前,刺穿一只魔的小腹。

上一秒還在囂張獰笑的魔族頓時灰飛煙滅,他提劍起身,四周已是一片狼藉。

無數魔族飛撲著攻向他們,慌忙中,眾人用盡全力抵抗,可是每一次受傷,口中、皮膚湧出鮮血,下一瞬便被周圍的魔族舔舐吞食。

帶有靈力的鮮血入體,以食人為生的魔族變得更強。殺不盡,砍不絕。

原來這一路上他們所遇到的魔族,那些激烈的戰役不過是小打小鬧。

萬物盡滅,此刻他們才得以見識到北方魔族的真正面目。

縱有通天之能,也殺不出一條血路。

混戰中,每個人都是腹背受敵,傷痕累累。游觀青原本在奮力抵擋,可是下一瞬,無孔不入的魔族從她身後偷襲。

“噗嗤——”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游觀青驚愕地回過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沾滿血跡的、枯瘦的手,穿膛而過,帶起飛濺的血肉,攪碎了那人胸前的繡花紋。

她驟然擡頭,看見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娘?”

一開始是不可置信,很快,游觀青猛地擊殺了那只魔,被貫穿的蘇若便如風中落葉般軟綿綿地跌倒在她懷裏。

“娘!”

游觀青爆發出淒厲的哀嚎,慌忙用手去堵那處黑漆漆的血洞,無數滾燙的鮮血漫過她的指縫,不受控制地浸入雪地,很快便融化了綿軟的雪,匯成一方殷紅的小溪,順著地勢汩汩流淌。

“不要,不要!”游觀青已經快要失去理智,竟然伸出手,哭著去抓那些流走的、殷紅的液體。

蘇若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她的手,口中喃喃,仿佛急切地想要告訴她什麽。

可是無數的魔族聞雪而至,很快便將她們團團圍住。游觀青嘶吼著“滾開!”瘋狂揮舞著武器,再回頭去看時,地上的母親早已斷氣,雙目圓睜,竟是死不瞑目。

她的手用力地伸向女兒的方向,仿佛還有許多想說的話,一切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為了保護母親的屍身,游觀青奮力對抗著蜂擁而來的兇狠魔族。她的同伴被分散至各處,自顧不暇。

這是一場消耗戰,他們逐漸精疲力盡,靈脈深處湧上陣陣刺痛,魔族卻源源不斷地湧入呂府,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太霄辰宮教授的法術已經不足以應對,危急時刻,雲靖摸到體內妖氣的封印,剛想動手,胸口卻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劇烈的疼痛讓他驟然向前,噴出一大口鮮血。

妖丹!

幾乎是下意識的,雲靖意識到了什麽,慌忙地朝著新房的方向望去。

小秋!

他再也顧不得,猛地揮劍砍殺了圍住自己的魔族,奮力朝著來的方向奔去,沒走出幾步,胸口刺痛,再度嘔出一口血。

妖丹連著他的性命,接連兩次遭受重創,小秋一定遇到了麻煩。

耳後的千裏同音咒開始發燙,有了感應,他拼命往她的方向挪動腳步,可是身體卻越來越重。

終於,在第三次劇痛傳來的瞬間,雲靖難以支撐,撲通一聲跪倒下去。

凝霜劍深深插入雪中,滾燙的鮮血順著劍柄滑落,周圍的一切呼嘯著,不是風聲,是貪婪而兇殘的魔族。

漸漸的,他的意識不再清明了。妖丹仿佛已經碎裂成了數塊,耳後的金印卻仍然滾燙著。

還好。

他的小秋還活著。

就到此為止吧。魅術、強迫,和她的恐懼。

他不會再有機會打擾她了。

這樣想著,雲靖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刷——”

身側魔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凝霜劍仿佛受到某種感應,劇烈地震動起來。

雲靖虛弱地睜開眼睛,遠遠看見一抹鮮紅,如同一道閃電,猛地劈開深重的黑暗,朝著他飛速奔來。

比她先抵達的鋒利的劍氣,召雪刀在四周旋飛一圈,劇烈地絞殺魔氣,幹脆利落,濺起無數灰飛。

“阿秋!”

“淩師姐!”

游觀青和何向風同時喊出聲,不知何時,原本分散的兩人聚在一起。

不遠處的雪地上,蘇若的屍體已經不見了。游觀青臉上帶著深深的淚痕,渾身都是傷,艱難地支撐著身體,依靠何向風攙扶才不至於跌倒。

兩人四周,魔族在瞬間灰飛煙滅,靈秋飛掠過雪地,落地,一步步走向狼藉中,傷痕累累的少年。

他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自己,游觀青和何向風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攙住他。

兩人環顧四周,沒見到薛成昭和雲海川的影子,心下頓時一震,留下熱淚。

頭頂黑雲翻湧著,天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滿是裂紋的結界,死死攔住更多朝著這邊撲來的魔族。

靈秋臉上濺著血滴,原本鮮紅的嫁衣變成了絳紅色,是被一層又一層的血浸染後的結果。

“小秋……”

雲靖看著她,兩行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

他伸出手,想在彌留之際牽一牽愛人的衣角。下一瞬卻被她揪住衣領,猛地拉起來。

“你這個混蛋!”

靈秋死死盯著他,咬牙切齒。

方才生死之際,她原本已經打算解開體內魔氣的封印,沒想到胸口突然閃出一道虹光,猛地擋在她身前,替她接下致命一擊。

九條雪白的狐尾在空中展開,靈秋愕然,不敢相信自己體內竟然埋著雲靖的妖丹。

她提著召雪刀殺出重圍,一面用千裏同音咒感應他的位置,混戰之中,他的妖丹又接連替她擋下兩擊。

鮮紅的妖丹表面爬上蜀道裂紋,靈秋嚇壞了,再也不敢輕舉妄動,索性調動體內僅存的靈力,結出一個陣法,將魔族統統擋在外面。

她終於找到雲靖,看到的卻是他虛弱至極的模樣,仿佛下一瞬就要身死魂滅。

妖丹散出縷縷幽香,是魅術。

他竟然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

靈秋出離憤怒,不敢相信他竟然不惜將內丹煉成法器埋進她身體裏,只為了給她施毫無必要的魅術!

她簡直快要氣笑了,見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揪住雲靖的衣領,恨不能把人狠揍一頓。

“小秋,是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施法,不該強迫你。對不起,對不起。”

雲靖被她揪住,急促地喘息。

凝霜劍與召雪刀靜靜躺在一邊。

靈秋猛地拿過凝霜劍,塞進雲靖手裏。

她自己握住召雪刀。

“鐺——”

刀劍相撞,沒有半點反應。

雲靖楞在原地。

心意相通才能撼天動地。

這一路來,他越來越懷疑,刀劍合璧的力量就越來越弱。終於,虹光散去,澎湃的心意靜默成一潭死水。

靈秋氣笑了。

“看來你真的是個傻子。”她望著他,惡狠狠地說。

雲靖卻把她的語氣誤解成了嫌惡。

“沒事的小秋。”他劇烈地咳嗽一聲,用盡這輩子最大的毅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很快,很快就要死了,不會再纏著你了……”

“死不死的,你說了不算。”靈秋從袖中掏出那枚滿是裂縫的妖丹。

她望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你想一死了之,然後讓我這輩子永遠都忘不了你。我告訴你,絕無可能。”

“噗嗤——”

毫不猶豫地,她握住他的手,猛地捅入自己的心口。粘稠的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滴落在妖丹上,密密麻麻的裂縫跟著彌合。

“小秋……小秋!”

雲靖徹底慌了神,拼命掙紮起來,一邊試圖用另一只手去捂她的胸口。

一縷鮮血從靈秋的嘴角溢出,她卻死死拽住雲靖的手,用力往身體裏刺得更深。

“不要……不要!不要!”

雲靖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對面的姑娘卻綻開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她的手在他臉上摩挲,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水,微微笑道:“你想拋下我,做夢。”

雲靖徹底崩潰,他不明白,為什麽她明明一點也不喜歡他,卻要用這種方式救他。

不,不是救他。

是懲罰。

是這世間最殘忍的懲罰。

他望著靈秋,喉嚨幹澀,幾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砰——”

天邊傳來一聲巨響,攔住魔族的結界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

靈秋放開雲靖的手,突然俯身,緊緊抱住她。

“你聽著。”她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他說:“我是魔尊與神尊之女徐黛的女兒,也是魔族的太女殿下。之所以臥底仙門是為了查明母親的死因。當日在房中,阿泱身上帶著我父尊探聽消息的法器,一旦讓他知道我喜歡你,他一定會傷害你,利用你來控制我,所以我才會說對你從未有過真心。”

她撤開身子,雲靖震驚地看著她。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瞬,靈秋的唇覆上來。

唇齒交纏,這是一個帶著血腥氣息的吻,滾燙的淚水與灼熱的氣息糾纏在一起,纏綿至極卻容不得沈溺。

靈秋退開,雲靖面色酡紅,眼神依舊迷蒙,仿佛蒙了一層水霧,卻閃爍著瀲灩的光輝。

“砰砰砰——”

劇烈的撞擊聲不絕於耳,靈秋卻奢侈地放縱自己與他沈默地對望片刻。

“我方才在婚禮上起的誓都是真心的。”她看著他,開口說了最後想說的話。

快說些什麽啊。

她在心裏無聲地催促。

可是雲靖望著她,片刻,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出一句:“小秋,月老廟塌了。”

語氣裏滿是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哭出來。

靈秋突然笑起來。

她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月老廟塌了,可是月老像還好端端的啊。”

她輕輕摸著他的側臉,擦幹凈他臉上的血跡,輕啟唇道:“等我。”

指尖凝訣,下一瞬雲靖便失去意識,倒在何向風懷裏。

“砰!”

遠處的結界終於碎成齏粉,鋪天蓋地的魔氣重新朝著這方天地湧來。

靈秋手中起訣,凝成結界包裹住眼前的三人。

她用口型對游觀青說了句:“快走。”提起召雪刀,向著密密麻麻的魔族沖去。

鮮紅的妖丹被她放在胸口,設下重重結界保護。

靈秋提刀面對著黑壓壓的魔族,伸出手,蘸了點心口湧出的鮮血,點在額心。

真是一場惡戰啊。

可是沒關系,只要她活著回到太霄辰宮就能見到阿靖。

他雖然身受重傷,好在是仙門聖子。徐悟那麽寶貝他,一定不會讓他出事的。

她沒有後顧之憂,只管拼命殺出去就是。

“呼——呼——”

北風呼嘯著,整片大地都被鮮血染紅。

恍惚中,靈秋看見一個身穿白袍的年輕男人緩步走來。她認得他的臉。

聞人如晦。

“淩姑娘,事到如今還要負隅頑抗嗎?”

聞人如晦俯下身子,冰涼的手撫摸過她的臉頰,靈秋感到渾身汗毛倒立,拼命忍住惡心。

聞人如晦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姑娘,低低笑道:“不如你答應做我的小妾,我便去求上主饒你一命,怎麽樣?”

“滾。”靈秋狠狠瞪著他,罵道:“勾結魔族的賤人!”

聞人如晦一點也沒被她激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淩姑娘啊,我能勾結魔族還不都是因為你!當年在陽華境要不是你對我說的那番話,讓我相信自己,我怎麽可能會有機會坐穩聞人氏的家主的寶座?怎麽可能在那麽多世家家主中脫穎而出,得到魔君賞識?”

靈秋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聞人如晦越說越激動。

“我不過是個旁支棄子,那些愚蠢的世家家主為了巴結魔族,竟然要拿我聞人氏獻祭!我豈能讓他們如願!”

他癡癡地看著靈秋,如顛似狂:“現在你落到了我的手裏,天命血脈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們——”

聞人如晦的聲音戛然而止。

“噗嗤——”

靈秋抽出插在他心口的手,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用力踹了他一腳。

聞人如晦倒下去的時候還沒斷氣。她眼睜睜地看著靈秋從袖中掏出一道留音符咒,滿意道:“這下好了,我忍了這麽久,終於拿到你們勾結魔族的證據了,可算有理由殺光北方氏族了。”

臨走之前,她狠狠踩住聞人如晦的臉,低語道:“你是該感謝我。畢竟當年可是我殺光了聞人氏,才讓你這個賤人有機會上位。”

她笑了笑,加重了腳下力道:“我可真是後悔啊。”

“你——你是!”聞人如晦顫抖著看向她。

“我當然是裝的。”靈秋伸了個懶腰,“兵不厭詐,懂不懂啊,蠢貨。”

噗嗤一聲,召雪刀朝著聞人如晦的脖子砍去,將他一分為二,徹底了結。

靈秋大踏步走出地牢,迎著漫天風雪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傷得太重了。

看來今天滅不了聞人氏了,還是先回太霄辰宮吧。

當日大戰之後,聞人如晦瞞著魔族和其他世家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不知過了幾日,她忍耐忍耐再忍耐,終於等到他說出關鍵的話。

接下來就是回到太霄辰宮,向眾人揭露北方世家的真面目,然後名正言順地殺回來報仇。

也不知道阿靖現在怎麽樣了。

她擔心極了,恨不能立刻飛回太霄辰宮,匆忙之中就連千裏同音咒也忘了用,只一個勁兒地趕路。

靈秋連續不斷地飛了三天三夜,終於降落在太霄辰宮大門前。

她渾身都是幹涸的血跡,看門的弟子險些沒能認出來。

待她走近,所有人都驚呆了。

“淩師姐回來了!”

“淩師姐回來了!”

“師姐還活著!”

瞬間,整個太霄辰宮,數十座主峰全都震動起來。

無數人朝著靈秋飛奔而來,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拼命在人群中搜尋。忽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師妹!”

容姮上前,一把扶住她。

靈秋盯著她,急切的詢問道:“師姐,阿靖呢?阿靖怎麽樣了,他在哪兒?”

容姮的表情頓時僵硬了一下,靈秋頓時更加急切:“阿靖出事了嗎?”

她死死抓住容姮的手臂,感覺渾身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朝著腦袋逆流。

忽然之間,身後傳來雜亂的喊聲。

“聖子來了!”

“聖子!”

靈秋猛地回過頭去,只見雲靖穿著一襲淡青色的袍子撥開人群,急切地朝她跑來。

她猛地松了口氣,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容。

可是下一瞬,那個朝她跑來的人看著她,無比情動地喊了一句:“綺娘!”

靈秋這才註意到,他腰間懸劍,不是凝霜,是陌生至極的瑯琊。

——仙門聖子徐鑒真的佩劍瑯琊。

一瞬間,天旋地轉,靈秋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

失去意識前,她調動全身力氣,拼命地試圖喚起耳後的千裏同音咒。

可是本該牢牢附著在皮膚上的金印卻在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再沒有半分反應。

她無力地跌倒在那人的懷中,只聽到他撕心裂肺地喚她:“綺娘!綺娘!”

剎那間,山川失色。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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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寶久等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啊啊啊啊啊接下來要虐一段時間了,小虐怡情,小虐怡情[爆哭][爆哭]其實這章還是蠻甜的吧……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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