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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琵琶曲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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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琵琶曲 秘密

浩然劍氣劃破雲層, 遠處飛來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猛地插入陣法中心。靈力暴起,剎那間,圍困住女人的往生咒碎成了齏粉。

風起雲湧, 薛弈臉上的淡然瞬間碎了一地。

他躲進雲海川身後大聲叫道:“聖子!淩姑娘!所有人, 快, 快攔住她!”

女鬼被往生咒重傷倒地,毫無還手之力, 薛弈害怕的是那道威嚴的女聲。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一位身著青袍的女子翩然落地, 攔在了眾人與女鬼之間。

“蘇家主!?”

雲海川聽命於薛弈,正想出手,卻在看清來人的臉之後猛地楞住。

周圍往上沖的弟子全都停下動作, 不知作何反應。

蘇氏家主怎麽會突然出現薛府!?

唯有薛弈面色嚴峻,大喝道:“她不是蘇若!莫要猶豫,快動手!”

“沒錯,蘇家主並非劍修!”

“錚——”

女子拔出地上的寶劍, 周圍弟子猛地反應過來:“此人不是蘇家主!”

“她定是這女鬼的同夥!”

雲海川扔出數道符篆。

“鏘!”

召雪與符光相撞,靈秋閃身,攔在女人面前。

“阿秋, 你這是做什麽!?”雲海川蹙眉,“此人冒充蘇家主破了往生陣法,你為什麽攔著我?”

不為什麽, 只是看薛弈不順眼,不想讓他稱心如意罷了。

雲海川語氣嚴厲,靈秋毫無相讓之意。兩人靈力相抗, 就在這時,一直半躲在雲海川身後的薛弈突然出手,一道寒光極速刺向靈秋身後。

“薛弈!”

空氣發出一陣危險的爆響,寒光碎成數段,連同雲海川的符篆一道灰飛煙滅,凝霜在電光石火間抵住薛弈的脖頸,雲靖擋在靈秋身前,面色冷峻。

“你想死嗎?”

“聖子誤會了!”薛弈舉起雙手,“我絕無半點害淩姑娘之心啊!”

“呵,真是一出好戲。”

靈秋身後,青衣女人冷笑。

她剛往前邁出一步,雲靖立刻如同背後長眼般,驅使一縷劍氣攔在她身前,不許她向靈秋接近半寸。

“放心,我沒有害你情娘的打算。”女人負劍而立,緩步走到眾人面前,“今日之事是我等與薛府的舊怨,與你們這些小輩無關。”

她對薛弈道:“薛弈,已經十八年了。難道堂堂的薛氏家主如今還要躲在小輩身後茍且偷生嗎?”

“今日你借小輩的手重傷珂娘,整整十八年的恩怨,新仇舊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你還當自己是個男人就站出來,莫要牽連無辜後輩!”

珂娘就是女鬼的名字。

靈秋望向地上的女鬼,只見她掙紮著站起來,對青衣女人道:“蘇蔓,當年的事與你無關。蘇薛兩家本就交好,你不必在這兒惺惺作態!”

“珂娘!”蘇蔓臉上閃過一絲痛色。

“你若真的想幫我——”柯娘指著薛弈,“就幫我找到阿海的屍骨,超度安葬,讓我兒安息……”

“不,珂娘。今日我一定會殺了薛弈。”蘇蔓舉起劍,瞬間,天地風雲颶變,“我知道你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八年,今夜我定成你夙願,膽敢阻攔者死!”

珂娘道:“北方十七世家同氣連枝,你若對薛弈動手,又該怎麽向你阿姐交代!”

“交代?”蘇蔓道,“我與蘇若早已恩斷義絕,交代不了了!”

“恩斷義絕……”珂娘猛地擡起頭,“難道是因為當年……”

“你等小輩還不速速讓開!”蘇蔓怒喝。

閃電劃破夜空,整片天地被照得慘白,一股強大的威壓迫近,眾弟子紛紛露出痛苦的神色,踉蹌退後,唯有雲海川強忍痛楚,寸步不讓。

上乘的修為,可惜還是不夠厲害。

蘇蔓不是珂娘背後的人。

私人恩怨不便插手,靈秋示意雲靖收回凝霜,兩人退到一邊,雲靖急忙拿起她的手察看掌心的傷口。

“海川根本不是她的對手。”靈秋道,“她怎麽還不讓開?”

就算是薛氏的弟子也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吧。

“薛氏對她有恩。海川並非忘恩負義之輩,這些日子來成昭與管家接連出事,她本就擔憂成疾,今夜恐怕絕不會袖手旁觀。”

雲靖一邊替她療傷,一邊給她解釋昏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兩人躲在角落裏,湊成一團低低私語。靈秋趁機將那晚受傷的細節告訴雲靖,對他坦白了自己的懷疑。當然,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一切關於魔族身份的話題。

眼前風雲變幻,威壓之下,沒人能輕易靠近。

蘇蔓與薛弈交手,後者實力遠在她之下,壞就壞在雲海川苦苦支撐,幾乎拼上了一條性命。蘇蔓雖然嘴上說著擋我者死,終究不忍心牽連無辜之人,對她只有處處避讓。

若非如此,薛弈只怕早就被一劍抹了脖子。

“再這麽打下去雲師姐會沒命的!”袁子衿站在對面,拼命向靈秋和雲靖招手。

他大喊道:“要不我們上吧!”

話音剛落,對面的靈秋幹脆施法,趁雲海川不備,一把將她從薛弈和蘇蔓中間推出去。

袁子衿和池冷荷一左一右,眼疾手快地接住雲海川,前者動作迅速地施了個催眠咒,將她帶到一邊。

安頓好雲海川,池冷荷看著場上處於劣勢的薛弈,忐忑道:“可是薛家主是薛師兄的父親,難道我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殺死嗎?”

袁子衿:“聖子說……”

“聖子都聽淩師姐的。”何向風道,“淩師姐說了,這一路上不許我們插手他人恩怨。聽她的話,在北方能活得久些。”

“可是萬一薛家主……薛師兄醒過來會不會怪我們?”池冷荷面露憂色,“還有雲師姐……”

這邊的三人心懷忐忑,對面的雲靖同樣仔細留意著面前的這場大戰。

就在蘇蔓的劍即將刺破薛弈喉嚨的瞬間,他迅速出手。與此同時,一張符篆從遠處飛來,比雲靖的劍氣更快抵達,擊中蘇蔓的劍,迫使她後退。

這氣息無比熟悉,蘇蔓猛地收了攻勢,快步跑到珂娘身邊,做出防備的姿態,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伴隨浩浩蕩蕩的儀仗,蘇氏家主蘇若與少主蘇韞珩齊齊落地。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相對而立。

原來蘇蔓與蘇若竟是雙生姐妹。

這下有好戲看了。

靈秋勾起唇角。

“見過蘇家主。”

她大踏步走到蘇若面前,身後,雲靖試著拉她的衣袖,沒能拉住,只好跟著她一起走出去。

靈秋仿佛全然註意不到四周緊張的氛圍,對蘇若道:“觀青和成昭魂魄離體,情況危急,無論有什麽恩怨,都該先喚醒他們再說。”

蘇若蹙眉,看向跪在地上驚魂未定的薛弈。後者說不出話,連連揮手放出三具魂魄。

“娘,讓我去。”蘇韞珩道。

蘇若點點頭。

靈秋拉拉雲靖的衣袖:“阿靖,你也去。”

她叮囑道:“要快。”

雲靖盯著她,無奈地嘆一口氣。

他知道她想看什麽。

“乖乖等我回來。”臨走時,雲靖揉揉她的頭發。

現場氣氛微妙,戰與不戰就在一念之間。

雲靖和蘇韞珩帶著蘇醒的游、薛二人趕回來時,蘇若與蘇蔓激烈交手,薛弈伺機攻向孤立無援的珂娘。

珂娘受到重擊,靈力潰散,靈秋飛身上前,一掌擊飛薛弈,救下珂娘。

“珂娘!”

眼看珂娘受傷,蘇蔓立即停止打鬥,飛奔回她身邊。

“師父!?”游觀青見到蘇蔓,驚呼出聲,快步跑向她,“師父,您怎麽會在這裏!?”

游觀青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自己的師父,驚訝極了。

比她更驚訝的是蘇韞珩。

“她是你的師父!?”蘇韞珩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青袍女人,不可置信。

此人和他的母親究竟又什麽聯系?為什麽又會和觀青扯上關系?

“真是奇怪……”珂娘望著游觀青,“你的身上有她的氣息。”

她看向蘇韞珩:“你的身上卻沒有……”

蘇蔓跪在她身側,聞言像是想到什麽,簌簌滾出兩行清淚。她握住珂娘的手,剛想開口,薛弈被薛成昭攙扶著站起來。

“今晚的這場鬧劇該結束了!”薛弈看向蘇蔓,“你若還想知道你義子屍骨的下落,就趕緊束手就擒!”

薛弈口中的蘇蔓義子想必就是珂娘的孩子阿海了。

靈秋在心底啐了薛弈一口。

拿孩子來威脅母親,真惡心。

這是珂娘和蘇蔓的命脈,薛弈把握十足,不料蘇蔓聽完他的話竟然笑出了聲。

“屍骨?”她站起身,輕蔑地看著薛弈,“阿海尚在人世,何來的屍骨?”

“什麽!?”珂娘的聲音顫抖起來,“你說什麽!”

“沒錯,阿海還活著。而且此刻,他就在這裏!”

“蘇蔓!”蘇若怒喝一聲。

“姐姐,”蘇蔓看著蘇若,“你為什麽不親口告訴珂娘,這麽多年來是你親手養大了她的孩子,那個險些被你和薛弈聯手除掉的孩子!”

她猛地指向蘇韞珩:“還是你不敢讓他知道,當年是你和薛弈親手殺了他的父母!”

“師父……你在說什麽?”游觀青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蔓,“這不是真的,對嗎?”

蘇蔓撫上游觀青的臉頰:“師父?孩子,你該改口喚我一聲小姨才對。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游觀青面色慘白,整個人顫抖不已。

是啊,她早就知道。

從師父告訴她她的真實身世將她逐出師門起,從她見到親生母親,傳聞中的蘇氏家主的第一面起。

蘇蔓不僅是將她養大的師父,更是她血濃於水的親人。

可是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蘇韞珩不是她的哥哥。

他是仇人的孩子。

是母親和薛弈殺了他的父母。

游觀青不敢去看蘇韞珩的表情,只聽得見耳畔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你胡說!”蘇韞珩吼道,“你胡說!”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蘇蔓道,“你的母親叫任珂,任家雖然不屬於十七世家,卻與蘇家是世交。珂娘與我和阿姐從小一起長大,三人關系極好,親如姐妹。”

“北方動蕩,任家不幸覆滅,只剩珂娘一人。她入樂坊彈奏琵琶,機緣巧合下結識了名喚何舟的雲游散修,兩人結為夫婦,第二年生下了你。”

“就在你出生後的第五個月,你的父親到蘇府拜訪,無意中撞見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樣可怕的秘密,總之當晚你的父母帶著你倉皇逃命,而追殺他們的正是昔日的至交好友,我的阿姐,蘇氏家主蘇若。”

“我無意中看到阿姐書房裏沒來得及清理的密信,得知了整個計劃,匆匆趕到,卻只來得及親眼看著她和薛弈聯手,殺死了你的母親。”

“我害怕極了,躲在暗處不敢出聲,匆匆去尋你和你的父親,趕在他們之前找到了你們。你的父親已經身受重傷,無力回天。我從他懷中接過你,彌留之際,你父親囑咐我帶著你向南逃命。

“可那時我的功力遠在薛弈和阿姐之下,根本護不住你。於是我想到一招險棋。”

“那一年,阿姐與渝州柳氏結為夫婦,誕下一個女嬰。我抱著你返回蘇家,將你和那個女孩調包。當阿姐回到蘇府的時候,只見到我留下的一封信。”

“我帶走了她的親生女兒,告訴她只有將你平安養大才能讓她們母女重逢。”

“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我騙她我在那個女孩身下種下了一種被稱作魔族血蠱的至毒之物,只要她敢傷害你,我就催動蠱毒殺了她的女兒。我告訴她我會一直在暗處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知道我做得到!”

“從那天起,蘇氏將我從族譜中除名,而我則帶著那個女孩在北方各地四處流浪。直到她十五歲那年,你被立為蘇氏少主,我才將身世告訴她,放她回了蘇家。”

蘇蔓拉過蘇韞珩,將他帶到虛弱的珂娘面前:“她就是你的母親,快喚一聲娘親!”

蘇韞珩望著地上幾近透明的鬼魅,雙目通紅,呼吸愈發急促。

他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恨不得轉身就走,可是那只死死望著他的眼睛卻讓他無論如何也挪不動腳步。

他的親生母親。他絕不願承認和面對的“真相”。可是望著地上支離破碎、氣息奄奄的女人,他又能毫無愧疚地否認嗎?

多年以來根植於心底的那點世家子弟的從容、理所當然利己的本能,在這一刻通通失效了。

他究竟是誰?

蘇韞珩楞楞地站在原地,仿佛是這個世界上最迷茫的一個人。

這樣的一出的大戲,靈秋最在意的卻是那個天大的秘密。

“究竟是怎樣的秘密,竟然讓蘇家主不惜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痛下殺手?”她看向珂娘,“今日所有人都在,不如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

“刷——”

她話音剛落,一陣掌風猛地襲來。

“不要!”珂娘尖叫一聲。

“砰!”

代替死亡落在身上的是鬼魅冰涼的體溫。

一切都結束了。

蘇韞珩驚異地轉過頭,只觸碰到珂娘輕飄飄的身體,傷痕累累、殘缺的身體。

遠處,薛弈還未來得及收掌。

無論是秘密還是十八年前僥幸存活的阿海都不應該存在。

“珂娘!”

蘇蔓和靈秋飛撲到珂娘身邊。靈秋想要劃破靈脈,珂娘卻攔住她。

“沒用的,天命血脈救不了死人。”珂娘靠在蘇韞珩的懷中,奄奄一息。

“那個秘密究竟是什麽?到底是誰給你靈力,讓你來殺我?”危急關頭,靈秋不再廢話。

珂娘搖搖頭,她的神識已經開始潰散,是魂飛魄散的前兆。

“舟郎說,那件事一旦敗露,整個人間北方都將不覆存在。所以他到死也沒有告訴我。”她用僅剩的手抓住靈秋,“讓我來的人,你們不是對手。天命血脈入北方如入龍潭虎穴,不要再往前了,快走,離開這裏。”

彌留之際,珂娘伸手撫上蘇韞珩的臉,輕輕喚他“阿海”,眼中既是欣慰又是眷戀。

“謝謝……謝謝……蔓娘,謝謝你……”

漸漸的,最後一絲魂魄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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