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城街頭。

“旅行者？”一道詢問聲傳來，金發的身影假裝不經意轉頭。

“平藏？”空裝作很驚訝的表情，內心卻揣摩著鹿野院平藏的反應。

“果然是你啊，旅行者。”鹿野院平藏露出一個笑容，“還以為是看錯了，話說派蒙呢？”

“派蒙說想念路邊的點心，所以讓我在這裏等她。”空面不改色說道，鹿野院平藏若有所思。

“是嗎。”鹿野院平藏點點頭，“旅行者不是去須彌了嗎？這次回到稻妻，是因為什麽事情嗎。”

“據說稻妻發生了一些事情，平藏你知道嗎。”空眼睛轉動，路邊的行人並沒有註意到，交談的兩人。

鹿野院平藏表情嚴肅幾分，他深沈道：“消息已經傳到須彌去了嗎。”

“所以，是真的？”空看向某個方向，隨後說道，“這裏不方便談話，我們換一個地方吧。”

鹿野院平藏並沒有詢問旅行者，為什麽不等待派蒙。思考片刻後，鹿野院平藏還是跟了上去。

地方越走越偏僻，鹿野院平藏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附近，隨後主動停下腳步。

“旅行者，這裏已經夠偏僻了，你有什麽話要告訴我嗎。”鹿野院平藏並沒有靠近旅行者，他站在一段距離外，略帶警惕的看著空。

空並沒有轉身，他詢問道：“這樣可以了嗎。”

鹿野院平藏很清楚，這個問題並不是問自己。察覺到不對勁後，鹿野院平藏後退半步，但是有什麽堅硬的東西，瞬間抵在喉嚨處。

身體緊繃，鹿野院平藏下意識摸向腰側，卻聽見一個冷漠的聲音說道。

“別動。”

鹿野院平藏老實的舉起雙手，笑笑道：“如果只是打劫錢財的話，我可是身無分文哦。”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但是鹿野院平藏卻想不起來是哪裏聽過。

空轉過身來，看著鹿野院平藏平靜的表情，發問道：“你好像一早就知道，這是個圈套，那為何還要跟我過來。”

“大概是……偵探的直覺吧。”鹿野院平藏並未察覺到殺意，想必眼前人並沒有謀殺自己的打算，“不過我倒是好奇，究竟何人有這個本事，能夠將另一個人模仿的一模一樣。”

空並未回答這個問題，他微微閉眼：“你只需要老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好。”

“當然可以。”鹿野院平藏答應的很幹脆，“畢竟，還是小命重要。”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鹿野院平藏偏過頭，卻只看到有些蒼白的手。

“既然我都這樣配合了，那是不是能松開手？”鹿野院平藏指了指脖子上的手，“畢竟，要是我一緊張，全都忘記了，那可就不好了。”

沈默片刻後，脖子上的手松開來。鹿野院平藏呼出一口氣，隨後轉頭看去。

“將軍大人？”詫異的表情出現在鹿野院平藏臉上，一向料事如神的偵探，也見到了從未料想過的局面。

短暫的驚訝後，鹿野院平藏冷靜下來，他哈哈笑了兩聲：“現在我倒是真的，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呢。”

鹿野院平藏的眼睛上下打量，落在那個風系神之眼上。那不像是假冒的，但正因為察覺到這點，才越發覺得震驚。

模仿人的本領，鹿野院平藏前所未見過。

“你不必說其他的，只需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好。”散兵又重覆這句，他皺起眉詢問，“你們現如今的調查，已經進行到哪種地步？”

“什麽調查？”鹿野院平藏假裝不知道，隨後被威脅的眼神看著。

深吸一口氣後，鹿野院平藏開始相信，眼前人會真的對自己動手，於是無奈的雙手一攤：“這件事是交由神裏家主負責，我不過略知一二罷了。”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散兵威脅道，“要不然我可不保證你能回去。”

雖然地方偏僻，但是鹿野院平藏察覺不到殺意，於是緊繃的神情稍微放松。並沒有敵意，假裝出難以相處的樣子，好像只是為了套話。

“這件事，上頭有命令不讓光明正大調查。”鹿野院平藏說著，眼睛轉動，“所以這件事，交給了神裏家。我只不過被借去，稍微幫點忙而已。”

隸屬於神裏家的終末番，在找人這方面有自己的一套規則，但是哪怕出動終末番，依舊是毫無收獲。

“距離將軍大人失蹤，已經過去一月有餘，期間終末番一直在暗中調查。”鹿野院平藏說出已知的情報，這本來應該是機密的消息，但是看著神似將軍的臉，就不由自主老實說了出來。

“最新的調查，是和九條家相關。”鹿野院平藏打量著眼前人的神色，在看到他帶上殺意的眼神後，忙補充兩句。

“九條家因前一段時間的變故，現如今已經分為兩派。我們懷疑，這與九條孝行的舊黨有關。”

當時九條家主九條孝行，因犯下錯誤，被將軍親自處置。而其犯下的錯誤，雖然外人並不知曉，但是鹿野院平藏還是聽聞一些。

九條孝行是一個有些癡狂的、信仰雷神的人，他並不滿意於雷神將稻妻托付給一個人偶，哪怕是神明親手的造物。

所謂人偶，只是毫無感情的一個工具罷了。哪怕他的武藝值得認可，但是九條孝行依舊不滿。

雷神的威光，應當籠罩整個稻妻。稻妻，應該受雷神的福佑才對。而非交給一個造物、而非交給那個，只會假借神明的力量，高高在上的人偶。

於是，九條孝行於愚人眾達成了協議，這才造成後續一系列的事情。

這件事情，鹿野院平藏曾親眼目睹了一些，所以才知曉這些內情。

那是將軍大人第一次負傷，可能是出於對子民的信任，又或者是為了保護稻妻的子民，他硬生生抗下那自暗處而來的攻擊。

被卷入此事情的鹿野院平藏，剛好見證了這幕。不過他和旅行者，在浩蕩的雷光之下，也只能駐足觀望。

那是第一次見到將軍露出其他表情，因為疼痛而微微蹙眉，那雙眼睛裏，好像帶著不解和茫然。

他相信他的子民，但是卻被辜負。

雷光閃現，意圖反抗的九條孝行被一擊擊敗。他並沒有死去，鹿野院平藏將這歸於將軍的仁慈。

落敗的九條孝行並不甘心，他大笑著喊道：“你不過是一個冒牌貨都算不上的東西！談何占據將軍之位，你根本無法比肩那位神明！”

“你不過是多餘的存在，根本就沒有人需要你、如果你消失了……”九條孝行的話被旅行者打斷，他依舊不知悔改，卻沒能再開口。

佇立在場中的人偶就那樣靜靜聽著，他的手臂上滿是血，但是表情卻沒有變化。

思緒拉回，鹿野院平藏又打量著眼前的人。雖然戴著帽子，衣著也有不同，但是鹿野院平藏卻覺得，這些或嫌棄、或威脅的表情，也理應出現在那位將軍大人臉上。

他不像一個人偶，更像是擁有情感的正常人。

“直接去九條家逼問，並不可行。”鹿野院平藏給出建議，“不過，由社奉行的神裏家主出面的話，倒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散兵靜下心來，他瞇起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去找神裏綾人。”

“是的。”鹿野院平藏點點頭，他看向空，露出一個笑容，“這裏，不剛好有這個條件嘛。對於旅行者的好心幫忙，神裏家主一定不會拒絕的吧。”

“哼。”看穿鹿野院平藏算盤的散兵，並未反駁，他看向空，“那你們去吧，現在就去。”

鹿野院平藏咋舌，雖然有些太過著急了點，不過總比，被那威脅的眼睛盯著要好。更何況，那張臉和將軍大人的臉，一模一樣

空嘆息一聲，任勞任怨的跟著鹿野院平藏。後者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走吧，〖旅行者〗。”

神裏家迎來訪客，接待的人是家政官托馬。看到旅行者和鹿野院平藏同行，托馬的表情也有些驚訝。

“旅行者？”托馬看向鹿野院平藏，隨後詢問道，“旅行者你們是來找小姐還是家主的？”

“我們是來找神裏綾人的。”空調整表情，暗地裏和鹿野院平藏交換一個眼神。

“是嗎。”托馬若有所思，隨後在前面帶路，“家主大人最近比較忙，不過是旅行者和鹿野院同心的話，應該會有時間。”

帶到門口後，托馬朝裏喊了一聲：“家主，旅行者和鹿野院同心來訪。”

“進來吧。”

帶完路後，托馬說了一聲後就先行離開。看著打開的門，空邁了進去。

“好久不見，旅行者。”神裏綾人坐在桌前，露出一個平淡的弧度。

“喲，好久不見。”鹿野院平藏還算熱絡的打著招呼，隨後自然而然的坐下。

獨自站著的空，一臉凝重。他可不清楚旅行者是怎麽和大家相處的，神態已經盡可能自然了。

神裏綾人瞇起眼睛看著旅行者，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

鹿野院平藏撐著下巴，一臉笑意看著熱鬧：“旅行者，你不是有問題要問家主嗎。”

“咳咳。”空端正態度，隨後嚴肅問道，“我需要家主和九條家交涉一下，得到後續線索。”

神裏綾人並沒有急著回答，看到空別扭的轉頭後，才笑著說：“旅行者不叫我家主。”

“神裏？”空試探著喊了一聲，看著依舊笑瞇瞇的臉，他猶豫道，“綾人？”

神裏綾人的笑容消失，他嚴肅問道：“你到底是誰。”

鹿野院平藏笑出聲，看著面臨和自己同樣局面的空，他嘲笑著：“旅行者，怎麽不繼續了。”

空也不在偽裝，他嘆息一聲說道：“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此番前來，是為了協助你們調查。找不到將軍，對你們而言，也並非是好事。”

神裏綾人雙手撐在下巴下，他並不著急：“將軍失蹤這件事情，確實很令我們著急。但是，相信一個陌生人、更何況是偽裝成旅行者的人，並不是明智的行為。”

“他等不了多久。”空的這句話意有所指，他看向鹿野院平藏，片刻後鹿野院平藏開口說道。

“他說的沒錯。”鹿野院平藏坐直身，解釋道，“有一個家夥，很難應付。雖然也很想讓家主大人見見，但是現在並不是時候。”

鹿野院平藏還記得臨走前散兵的威脅，那個眼神很危險。

神裏綾人並沒有多問，也許是出於對鹿野院平藏的信任，也許是因為有空這個“陌生人”在場。良久的思考後，神裏綾人點了點頭。

“我本就打算前去九條家一趟，只希望九條家那些迂腐的老家夥不要重蹈覆轍。”神裏綾人又恢覆那個笑瞇瞇的樣子，他招呼著空和他一同前往。

“〖旅行者〗既然想要幫忙，那便同行吧。”

空沒有拒絕，隨後三人動身前往九條家。

九條孝行的舊黨，因將軍的仁慈，並未受到牽連。不過九條家，還是分裂為兩派。

一派擁護新的家主，一派追隨九條孝行。而追隨九條孝行的一黨，雖然沒有實權，但是已經背地裏小動作不斷。

迎接幾人的是九條裟羅，她好像因為什麽事情，而步伐匆匆。

見到幾人後，九條裟羅仿佛松了口氣那般，停下來。

“旅行者。”九條裟羅喊住旅行者，看到鹿野院平藏和神裏綾人兩人，皺起眉，“你們此行，是因何而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我們應該是因為同一件事情。”神裏綾人笑著說，九條裟羅嚴肅起來。

“此事刻不容緩，那便不在多作解釋，剩下的路上說吧。”九條裟羅一邊說，一邊加快速度。

剛到九條家，又要馬不停蹄的趕往下一個地方。

“我沒想到他們還有這個膽子，將軍這件事……應該是和他們有關系。”九條裟羅解釋著，“等將軍歸來，我自會去請罪。”

“逼問後得知，愚人眾並未完全撤離稻妻。他們不知道還有何目的，那些愚蠢的人幫助愚人眾掩藏行蹤。”

“事情並非這般簡單。”神裏綾人補充道，“終末番不乏有擅長搜尋之人，但是他們並未發現蛛絲馬跡。”

神裏綾人並未明說，但是大家都已心知肚明。普通的愚人眾可沒這個本事，只能說明愚人眾早有預謀。

眾人匆匆趕到一個廢棄的工廠，除了空之外的幾人都認出來，這個廢棄的工廠曾是愚人眾的基地，被用作制造邪眼。

工廠並不小，各種隱秘的通道還不少。幾人在門口停下，九條裟羅說道：“我已經調派幕府軍前來，務必將這裏搜查清楚。”

空曠的工廠還有不少廢棄的機器，鹿野院平藏註意到灰塵上的腳印，示意大家去看。

“好像有人，先我們一步。”鹿野院平藏說著，擡頭看向上方。

鐵制的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靈活越上欄桿，而與此同時九條裟羅搭箭射去。

風刃將箭矢劈斷，戴著帽子的身影冷聲嘲諷道：“現在才找到這裏嗎，真是愚蠢，被耍的團團轉。”

熟悉的聲音讓九條裟羅放下弓，戴著帽子的身影輕巧跳了下來。

“別浪費時間、空，不在這裏。”散兵一躍而下，隨後無視那些凝重的註視，繼續走向空。

“將軍大人？”鹿野院平藏看著，九條裟羅和神裏綾人嚴肅且凝重的表情，假裝驚訝道。

“看來將軍大人果然在這裏呢。”鹿野院平藏假裝剛剛知情，九條裟羅收起弓箭，“抱歉將軍大人，是屬下來遲。”

神裏綾人看了眼鹿野院平藏，隨後意味深長道：“將軍大人？”

在知曉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旅行者後，眼前的景象就不難猜測了。神裏綾人合理懷疑，眼前的“將軍”和空一樣，是個冒牌貨。

因為，眼前的將軍，胸前可是掛著風系神之眼。

如果有一天雷神的造物會獲得風系神之眼，那無疑是更加震驚的事情。

散兵並未理會，他對著空說道：“走。”

在鹿野院平藏和空離開後，散兵並未在原地等待。他想到了曾經背叛稻妻，和至冬合作的就是九條家。於是他找去了那個工廠，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不過似乎早料到會被發現，工廠的人已經轉移了陣地。但是留下來的，還有一部分實驗器具。

看著那些器具，散兵一下子就聯想到一個人，那個沈迷實驗到瘋狂的人，多托雷。

意識到這個事情後，殺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憤怒難以抑制。

這個世界，並沒有一個人偶被至冬收留。而沒有實驗品的情況下，多托雷可能並沒有完全掌握切片的技術。

但是散兵很了解那個對自己同樣瘋狂的人，哪怕沒有切片的技術，那個瘋子依舊有其他辦法，茍活至今。

神明回到了稻妻，而失去神之心、也失去存在意義的人偶，就淪為了棄子。多托雷那個瘋子，怎麽會浪費這個機會。

一想到這裏，散兵的情緒就越發激動。無法饒恕、也無法理智。

空中出現一個裂縫，空面無表情的站在裂縫前。

鹿野院平藏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離開方式，就好像憑空消失那般，空和“將軍”穿過裂縫，消失在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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