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人偶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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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暗處的註視時,散兵正在光明正大的進行逃課。

掩於樹叢後的身影,在對上視線後離開。

“莫名其妙。”雖然只有一眼,但是散兵還是認出來,來者是誰。

那是旅行者一直在尋找的哥哥,但是為數不多的幾次相遇,都是不愉快的記憶。

旅行者的哥哥空,總是神出鬼沒。

想了想後,散兵還是轉過頭跟了上去。雖然不知道這是陰謀,還是埋伏。

地方越走越偏僻,不過眼前人明顯放慢腳步。散兵沒有急著追上去,也沒有質問空的來意。他將目光放在周圍的環境上,觀察著是否有不對勁。

這是一個鮮少有人發現的地方,有一個不大的洞,掩藏於層層疊疊的石塊後面。

空在路口停下腳步,確定身後人跟了上來,才跳了下去。

“你最好有事要說。”散兵跟著跳了下來,他微皺起眉,看著面前的空。

逼仄的地底沒有什麽光,但是卻奇怪地長了很多植物。

空示意散兵看去,在那些植物茂密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發著淡淡的光芒。

“你帶我來這裏,只是因為這個?”散兵帶著不可思議質問道,“無聊。”

這種場景雖然罕見,但是稍加聯想也不是不能理解。無非是什麽地脈匯聚之處,所以植物才格外茂盛。

在教令院學習的這段時間,雖然不情不願,但是散兵也記住不少東西。

空看出散兵的質疑,他搖頭:“並不。”

“任何傷口痊愈之後,都會留有疤痕。”空看著光源,解釋道,“你覺得那位小吉祥草王,為何這段時間這般忙碌。”

哪怕來自異世的存在已經消失,但是他留下的痕跡,並沒有跟著一同離開。

“修覆的創口,會留下〖疤痕〗,而這個疤痕就是可乘之機。”空停頓片刻,又補充一句。

“但是這處卻有些怪異,我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全知的神,沒有發現這裏。但是它只要沒被修覆,就會不斷吸引惡意。”

一陣沈默,散兵只是看著那個被稱為“缺口”的地方,一言不發。

“所以,你找我就是為了來看守這個?”散兵冷笑一聲,“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答應。”

雖然嘴上無所謂的態度,但是散兵已經想好要去拜訪那位小吉祥草王了。

光微微閃爍,似乎亮了一點。

散兵向前走了幾步,他一腳踏入光圈之內,隨後莫名感覺到寒意。

眼前似乎多出來其他東西,有那麽一瞬間散兵好像看到了熟悉的場景。

巨大的樹、無數枝杈向四周延伸——

“不要靠近。”空提醒一句,但是剛說完就聽到一些撕裂聲。

身體下意識後撤,空身手靈活的躲避開。被突然拽住的散兵睜大眼睛,臉上帶著意外。

就是瞬息之間,地面裂開了。人偶帶著錯愕的表情,下意識伸手攀住身邊的東西。

拽著一把草後,散兵眼睜睜看著空越退越遠,身體卻不受控制掉了下去。

站到足夠安全的地方後,空也皺起眉。他沒想到會有這種意外,本來他告訴散兵一聲,已經是多此一舉。

摸了摸鼻子後,空有些心虛的想著。那位小吉祥草王發現人不見後,應該會來尋找吧?

這樣想著,空也稍微放下心來。而剛準備離開,腳底下就發生了熟悉的一幕。

不應該看熱鬧的——

急速的墜落感、以及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窒息感。人偶半睜著眼睛,看著周圍的景象迅速變換。

那是龐大的樹,發著耀眼的光。數不清的樹枝,如同蛛網那般密布。

等重新腳踏實地後,整個人還有些恍惚的感覺。散兵已經記不清楚,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麽。但是他隱約記得,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呼喚他。

散兵擡起頭,周圍的場景有些破敗且荒涼。暗色的天空,以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邊緣。

死寂而孤獨的感覺,這個地方好像看不到太陽,也感覺不到風。

【你將已此身,貫徹永恒之理念。】

無情無欲的聲音,顯得有些冷漠且淡薄。一瞬間,散兵緊繃起身,他僵硬著轉頭。

這個聲音他無比熟悉,卻又在認出來的那刻,覺得憤怒。

“巴爾澤布!”散兵對上那冷漠的雙眼,神明毫無情感的視線投來,眉眼間帶著厭倦和疲憊。

她聽不見……

反應過來後,散兵楞在原地。他意識道,巴爾澤布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甚至看不到自己。

一種茫然無措的感覺傳來,哪怕被厭惡的眼神註視著,也好過這種無視的感覺。就好像,是困於自己的“夢境”中,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那般。

神明放下了手,她的眼中帶上悲傷,那是散兵從未見過的情緒。

【至高的武藝……也留不住任何人。】神明的聲音帶上決絕,她閉上眼睛,掩住眼底的悲傷。

似有所察那般,散兵轉過身去,才發覺原來剛剛神明的視線,並非在註視自己。

在那荒涼的地面上,蜷縮著一個人偶。紫色的長發鋪散開來,其身上只有一簡單的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是明顯的人偶關節。

這是神明初次嘗試的造物,他安靜的閉著眼睛,但是神明已經為他寫下執行標準。

為永恒、為守護稻妻而誕生的人偶,生來就是為了執行永恒、守護永恒、並且困於永恒……

散兵楞怔著,但是卻下意識朝蜷縮的身影走去。

初生的人偶還沒有被喚醒,但是他卻在睡夢中,流下了眼淚。

於臉頰上,緩緩滑落一滴淚水。

胸口一陣刺痛,散兵下意識屏住呼吸,手卻下意識伸了出去。

因為夢中流淚、人偶被造物者舍棄,那之後發生的事情,是那麽的悲傷而殘酷。

散兵手忙腳亂的伸出手去,他笨拙的擦去人偶臉頰的淚水,呢喃道:“不可以……”

一種無助的感覺傳來,散兵很清楚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所以,如果沒有因為夢中流淚,是不是就不會被拋棄?是不是就能改變結局?

身後的神明走了過來,好像在面臨最後的審判那般,散兵低垂著頭,註視著沈睡的人偶。

散發著刺目光芒的東西懸浮在半空,那是一顆神之心,熟悉而陌生。

散兵看著神之心融入人偶體內,隨後雷神收回手。

神明沒有看到被拭去的淚水,而眼前的人偶就成為了代為行政、傳遞神明旨意的存在。

懸起的心放下,卻又突然覺得無比空洞。散兵摸著胸口,在觸及到神之眼時,心緒才穩定下來。

雷神自顧自躲進一心凈土內,將外界全權交給人偶代為管理。稻妻的子民接受的很快,畢竟那位將軍、有著和神明相差無幾的面貌。

散兵最終確定下來,這裏的大家都看不到自己,隨後有些肆無忌憚的,游走在天守閣的附近。

之所以只在天守閣活動,那是因為被稱為將軍的人偶,已經入住天守閣。

人偶常常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正對著門口跪坐著。他身穿著簡單的白色衣飾、長發披散,且鮮少有其他表情。

散兵隨意盤腿坐著,雖然人偶聽不見自己說話,但是他還是開口吐槽:“真呆。”

粉發的狐貍不知道何時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一把扇子,眼睛打量著一言不發的人偶。

散兵不喜歡這個狡猾的狐貍,不過知道她看不見自己,所以依舊坐著。

良久的註視後,八重神子沈重的嘆息一聲:“結果,還是發展為這樣嗎。”

八重神子的目光落在人偶身邊,那是雷神的配刀——夢想一心。

此時的八重神子,還並不如以後那般,不喜形於色。所以散兵清楚地看見,那雙眼睛裏明顯的冷漠。

“你的造物者,走的還真是匆忙啊。”八重神子也不介意人偶會不會回答她,只是自顧自說著,“甚至連名字都沒為你留下,那位神明,有為你賜名嗎,小人偶。”

散兵坐起身來,他盯著人偶,許久也沒聽到回答。

人偶就像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那般,只是偶爾眼睛轉動,並不回答。

散兵用手撐著下巴,有些走神的說了一句:“國崩。”

散兵已經清楚,自己見到的並非是自己的過去,而是另一個世界的國崩。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會來到這裏,並且以所有人都見不到的姿態,但是思考過後,散兵幹脆將這些定義為——可以被看到的過去記憶。

就當是那家夥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東西吧。

散兵轉動眼睛,卻發現對上人偶的視線。人偶偏過頭,靜靜看著他。散兵有些狐疑,兩人的視線很明顯對上了,但是一直以來,不是都看不到自己嗎?

看著八重神子的態度,散兵確定了並沒有改變什麽,但是隨後他就聽到了人偶的聲音。

“國崩。”人偶緩緩開口,清晰而準確的重覆了散兵的話。

散兵立馬站了起來,他一臉錯愕:“你說什麽?”

人偶的視線隨著散兵的起身而轉動,隨後又重覆了一句:“國崩。”

八重神子也有些意外,她半瞇起眼睛:“國崩?真是糟糕的名字。”

“是那位神明賜予你的名字嗎……”八重神子的表情有些怪異,隨後人偶似乎是回答她那般,搖了搖頭。

“你為自己取的名字嗎?”八重神子停頓片刻後,突然笑出聲,“那也是糟糕的取名技術。”

笑瞇瞇的狐貍惡趣味的肯定了這個名字:“那以後,就叫國崩吧。”

八重神子又細細想了想這個名字,雖然意外人偶為何會給自己這樣冠名,但是八重神子看向人偶的眼神,多了些趣味。

而散兵的心情,就沒有那樣平靜。他下意識倒退兩步,一臉不可思議。

可以確定的是,八重神子看不見自己。但是這個人偶可以,這個現如今已經名為國崩的人偶。

很早以前,散兵也曾懷疑過,來自異世界的自己,為什麽會和自己有相同的名字。

現在看來,完全是得益於自己的功勞。

散兵反應過來後,反而有些不冷靜。這裏並不是過去的記憶、也不是夢境,他出現在國崩的過去,並且促成了一些事情。

因為那個擦拭的動作,人偶並沒有被造物者舍棄。也是因為那隨口的一說,人偶擁有了和他同樣的名字。

散兵陷入沈思,隨後又有些懊惱。國崩二字,是在經歷那些痛苦的過去,才取的名字。但是眼前的人偶,才剛剛開始,他也不會經歷那些事情。

他應該擁有更好、更適合的名字,哪怕不是造物者親自賦予,也應該有好的寓意。

八重神子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散兵這才從沈思中回神。散兵有些後悔剛剛的舉動,隨後又反應過來一個事情。

雷神需要的是果斷、毫無情緒的人偶,而面前的國崩並不是那般。

這是一個騙局,由自己親手促成的。

散兵走了過去,國崩擡起頭,眼中並沒有其他情緒。

但是與其和自己那般,淪落到同樣的結局,那還不如讓騙局繼續下去。

散兵遮住自己的臉,像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般,嚴肅道。

“這個表情、太愚蠢了。”

國崩微微睜大眼睛,像是還不明白其話中意思。

散兵皺起眉,想要伸手蓋住這張臉,但是卻直直穿過國崩的身體。

觸碰不到……稍微楞神後,散兵搖搖頭繼續說道:“反正就是不行,不可以露出這樣的表情。”

如果會因為有情緒而動搖決定的話,那自己的存在,想必就是為了扼制這些。

散兵下定決心,要將人偶培養為稻妻那個將軍一般的人偶。

雖然沒有完全理解,但是國崩配合的點點頭:“好。”

“在別人面前少說兩句話,也不可以露出其他表情。”

“……好。”

人偶學習的很快,迅速就掌握了什麽叫作面無表情、不近人情。

在散兵的努力下,這個世界如同他世界的稻妻那般,鎖國後過上了維持“永恒”的日子。

雖為將軍之職、代為執政,但是國崩很少離開天守閣,所以散兵也很少走出天守閣。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要維持多久,但是散兵很快發現,自己的時間過的越來越快了。

只是眨眼間、自己明明只是一個走神,就好像過去了很久。一開始散兵並非發現這個事情,直到那天。

那是申請禦前決鬥的人,對於此事國崩已經有豐富的處理經驗。但是意外是突然發生的,那是一個滿身狼狽的人,他沖了過來,卻被幕府軍攔下。

“將軍、將軍大人!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

“放肆!”幕府軍厲聲呵斥。

渾身狼狽的人依舊不放棄,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將軍大人!踏韝砂事情危急!請將軍救救我們!”那人聲音淒慘,顫抖著說著。

幕府軍毫不猶豫動用武力制服那人,名義是擾亂安危。

站於高處的、眾人口中的將軍大人,面色冷漠的回頭。

散兵站在那裏,看著那人被拖走,發出無助且痛苦的喊聲。

踏韝砂危急……眉頭一皺,散兵想起曾經踏韝砂的慘狀,他垂下眼眸。

踏韝砂的大家都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的陰謀。

“多托雷!”

按耐住心頭的憤怒,散兵跟了上去。似乎是察覺到散兵的異樣,一向沈默寡言的國崩,突然開口。

“這件事情,你好像很在意。”

散兵停頓片刻,才點點頭:“踏韝砂有一座爐心,因為有心之人的算計,正處於關不上的狀態。”

能讓踏韝砂的人來此求救,說明事情已經發展到難以挽回,且嚴重的地步。散兵的臉上帶上些,自己未察覺的焦躁。

“那便去吧。”國崩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散兵沒有多作猶豫,他點了點頭。

黑壓壓的雷雲,悄然籠罩了半片天空。怨聲載道的踏韝砂,沒有半點生機。

“那是……將軍大人!”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驚喜的聲音仿佛照亮黑暗的一點火光。

“將軍大人——將軍大人一定是來拯救我們的!我們沒有被放棄!”

劫後逢生的喜悅,讓大家不由自主合十雙手,虔誠而真摯的感謝。

“謝謝將軍大人!”

裹挾著雷光的身影隱入黑煙當中,但是其身上的雷光,是那般耀眼。

汙染並不會侵蝕人偶的身體,看著這熟悉的一幕,散兵也難免有些抵觸。

“小心。”

在國崩擡手觸碰開關之前,散兵下意識伸出手。

灼熱的火焰,仿佛要將人全部吞沒。但是柔和的光芒,自人偶的胸膛亮起,隨後包裹住其身。

看著國崩毫發無損關閉爐心後,散兵松了口氣。黑煙雖然依舊濃郁,但是不會再增加。

“在回去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處理。”散兵看向外面的方向,他想到那個始作俑者,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畏罪潛逃,但是要以防萬一。

走了幾步後,散兵察覺異樣。轉過頭後,就對上國崩茫然的眼神。

人偶微張著口,手卻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像忍受了巨大的疼痛那般,整個人跪倒下去。

散兵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落空。以手撐地後,國崩跪坐在地上,雙目逐漸無神。

“不可以……”聲音微弱,但是卻清晰的聽見,“不可以,違背。”

散兵楞住了,他隨即意識到話中的意思。

被雷神授於執政的人偶,當然不會放任其自由行動。在進入一心凈土之前,又或者說更早,早到從創造人偶那刻。為了永遠的執行永恒,雷神替人偶降下禁錮。

人偶需要按照【規定】而行事,而違背永恒、作出破壞永恒的事情,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過度的痛苦讓人偶也皺起眉,散兵有些無措的伸著手,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抱歉,我不應該……”不應該讓你改變這些,但是話未說完,散兵就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感覺。

人偶掙紮著擡頭,最後卻依舊脫力倒地。

粉發的身影緩緩走來,她感嘆道:“原來只是這種程度,還不足以喚醒她嗎,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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