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無言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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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冬,愚人眾基地實驗室內。

失敗的實驗材料堆積滿墻角,仔細看那些材料的話,就可以看出都是人偶關節、手足之類的。

燈光明明暗暗,敲敲打打的聲音時不時響起,一個身影背對著國崩,低頭忙活著什麽。

這個瘋子……

意識重新恢覆清醒時,國崩的視角是顛倒的,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視線完全是倒的。

雖然不清楚多托雷是怎麽掌握的技術,但是他確實將自己的意識剝離出來。

這副身軀有著明顯的修補痕跡,不過比起地上那堆殘肢廢料,自己意識附著的殼子要相對完整。

依舊是難以動彈,國崩眼睛轉了轉,仍由自己躺在一堆廢料裏面。

多托雷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然蘇醒,國崩一動不動地躺著,最後被歸納在廢棄的材料堆中。

不知道要躺多久,國崩看著前方,目光卻毫無聚焦。

這個情況太糟糕了,稍微側目就能看見身邊損毀的“自己”。多托雷太惡趣味了,這些失敗品多是依照散兵的樣子刻畫的。

雖然身處糟糕的境地,但是國崩心情格外平靜。自己無非是混在這堆實驗品中,然後迎來銷毀而已。

但是,一向無人打擾的實驗室,卻迎來訪客。

醜角看著博士沈迷實驗當中,不過這堆失敗品的數量,還真是可觀。

雖然不知道多托雷是何想法,但是在他來請教關於“遺忘的技術”時,皮耶羅還是透露了些。

然後展現在皮耶羅面前的,就是這堆仿造六席出現的人偶。

“你這樣做,他知道嗎。”皮耶羅意有所指,多托雷自然知道在說誰。

“並不。”多托雷依舊低著頭,這是一個較為年輕的切片,他醉心於這場研究當中。

散兵自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沒有事情他甚至不會主動找來實驗室,所以當然不知道多托雷在給他制造“切片”。

醜角皮耶羅,是愚人眾執行官之首。

國崩一邊回憶著已經得知的情報,一邊轉動眼睛去看他,而就在不經意間,兩人視線對上。

他發現了嗎?

國崩轉回視線,裝做一動不動的人偶。

這裏的失敗品這麽多,應該不至於一眼就看到自己吧。

皮耶羅打量著那堆失敗品,而有那麽一瞬間他看到了有東西在動。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敏銳的直覺,還是讓皮耶羅註意到了。

看著皮耶羅越走越近,國崩也知道自己掩藏的並不合格。

這個人很危險,實力莫測。換作以前的自己都很棘手,更何況現在的情況。

也不在掩飾,國崩看向醜角,不過身體的其他位置卻不能動彈。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就在多托雷都覺得疑惑時,皮耶羅伸出了手。

在那一堆實驗品中,他很精準的把國崩拎了起來。人偶的身體發出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多托雷也註意到了,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走了過來。

“看來,是藏起來了。”多托雷展露一個笑容,饒有興趣的看著國崩,“這副軀體,還不能夠支撐你行動嗎。”

國崩微微閉上眼睛,懶得再看。

“這就是……你的實驗?”皮耶羅將人偶放在椅子上,與六席斯卡拉姆齊相比,這個“切片”脆弱到,連一擊都扛不住。

“自然還需要改進。”多托雷又重新拿起工具,開始了下一輪實驗。

基地走廊上,一個身影步伐緩慢的前進,那個標志性的帽子一眼就看出是誰。

迎面碰到皮耶羅,散兵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錯開身離開。

毫不意外這個寡淡的態度,比起其他執行官都做足表面的情況,斯卡拉姆齊要更加直白。

看著朝實驗室走去的散兵,皮耶羅想起了多托雷之前那個實驗。

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散兵一手捂著肩頭,創傷的缺口有些過大,要不然他也不會來找多托雷。

“你腦子,終於壞掉了嗎。”一推開門,看著門內的景象散兵皺眉道。

門內的椅子上,端坐著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但是關節處的連接口卻更為明顯。

真是讓人惡心,制作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很難不懷疑多托雷終於瘋掉了。

“怎麽,不滿意嗎。”多托雷倒是很滿意這次的實驗品,“和你很像吧。”

“瘋子。”散兵吐槽一句,然後熟練地坐下。

“這可不是你求人幫助的態度,斯卡拉姆齊。”多托雷擦幹凈手,走了過去。

散兵沒有回答,他沈默坐著,但是視線卻下意識轉過去,看著那個“人偶”。

對上散兵的視線,國崩站了起來。但是這一站,卻在散兵臉上見到了楞神的表情。

會動……是活的。

“你果然病的不輕。”察覺到什麽的散兵皺起眉,厭惡道,“你做這個,就是為了惡心我嗎。”

“在你來之前,可是一動不動的。”多托雷又看了一眼那個新造出來的人偶,只不過人偶沒給他任何正眼。

國崩就這樣靜靜看著散兵,因為他不能說話。

〖以斯卡拉姆齊牙尖嘴利的性格,對你還是不要將時間浪費在對話上了。〗

這是多托雷的原話,他似乎一開始就打算不賦予人偶講話的權利。

這副身軀,可以像人一樣行動。但是絕不是和多托雷說的那樣,給他便捷。這副身軀,更像是抑制其意識,困住他的“牢籠”。

知道說什麽都不會影響多托雷,散兵幹脆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他看起來,很喜歡你。”多托雷評價道,畢竟一直一動不動的人偶,在看到散兵才有了行動。

這句話多托雷是明知故問,因為本就是他親手,將本屬於一個身體的兩個意識,硬生生剝離出來。

不過,散兵似乎並不知情。多托雷觀察著散兵的表情,確定了這個猜測。

“多餘。”散兵坐起身,幹脆的就打算離開。

國崩停頓片刻,然後跟了上去。

多托雷挑眉,似乎並不意外會被人偶嫌棄。

“別跟過來。”散兵皺著眉,厭惡道,“多托雷 ,管好你的實驗品。”

“看來你完全不想承認他的存在。”多托雷一副看戲的神態。

眼見無用,散兵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冷哼一聲:“無用的把戲。”

加快腳步,散兵離開這個實驗室,然後“順手”將門用力關上。

被關在門後面的國崩停下腳步,從能行動起他還沒有離開過這個實驗室。

散兵離開後,國崩又裝起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偶,不管多托雷說什麽都不給任何反應。

自覺無聊後多托雷也不再去管,實驗成功後他的興致就沒了大半。

無名的人偶被丟棄在實驗室內,鮮少有人知曉他的存在。

多托雷偶爾會離開實驗室,他似乎並不擔心國崩會做什麽,仍由他在這實驗室中自由行動。

現有的材料中,可以制作爆炸性傷害的成品,至少能帶走一個切片和摧毀這個實驗室。

這樣想著,國崩也付出了實際行動。

人偶的關節都有明顯的連接痕跡,某種程度上影響了速度,但是逐漸習慣這副軀體後,這些小瑕疵已經無所謂了。

而就在國崩實驗進行到一半時,門突然被推開來。

兩人就這樣突然對上視線,一模一樣的眼中是截然不同的情緒。

散兵看了一圈,確定多托雷並不在實驗室中。他看著那個人偶,皺起眉。

多托雷居然還留著這東西,散兵一邊嫌棄想著,一邊走了進去。

重創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繼續行動了,散兵在椅子上躺下,一言不發。

國崩放下手裏的試劑,他並沒有急著靠近散兵,只是等他意識恍惚時,才走了過去。

大大小小的傷口到處都是,哪怕是人偶也難以支撐他繼續行動。

在沒有任務安排的時候,散兵會前往深淵,那個危險且神秘的地方。

找到工具後,國崩開始著手清理傷口。散兵用手臂蓋在眼上,帽子被摘下放在一旁。

仔細處理穩妥後,散兵好像陷入沈睡當中。

並沒有打擾他,國崩輕輕放下東西,剛準備轉身,就被猛的抓住脖子。

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國崩也沒辦法躲開,只能仍由散兵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你找死。”散兵皺起眉,他緩緩用力,“多托雷到底在打算什麽,覺得你有和我一樣的臉,就不會殺你嗎。”

意識模糊間,散兵只以為是多托雷回來了,所以並未睜眼,但是慢慢的就覺得不對勁了。

動作更加輕柔,完全不是一個手法。

“說話,啞巴了嗎。”散兵沒有得到回答,他嫌棄的松開手,“不會有下次了,離我遠點。”

人偶的脖子比自己還要脆弱,剛剛甚至可以聽見錯位的響聲。但是那雙眼睛平靜地註視著自己,那瞬間腦海裏出現了一些雜亂的影像。

散兵有些煩躁的站起身,又急匆匆離開。

國崩扶正歪了的脖子,他看見散兵的眼神又了觸動。

不過散兵說的沒錯,自己確實啞巴了。

多托雷很快就回來了,他似乎知道散兵來過,看了一圈後視線落在人偶身上。

看著桌子上明顯的痕跡,多托雷笑了一聲沒有戳破。

那以後,多托雷就很少來實驗室了,似乎是故意給國崩留足時間,進行他的計劃。

成堆的試劑擺放在架子上,只需要一點點元素引燃,它就會發生爆炸。

不過才這個數量完全不夠,起碼要堆滿這面架子。

自上次那次沖突後,散兵來實驗室的次數變多了,哪怕沒有負傷也會偶爾過來。

兩人並不交談,偶爾有聲音也是散兵單方面講話。最常出現的情況,就是兩人相顧無言,一人一邊坐著離的很遠。

慢慢的,散兵也不再介意人偶替他修覆傷口,只是偶爾嫌棄地吐槽他慢吞吞的。

人偶從未回答過,但是看著那雙眼睛散兵又生不起氣。

時間久了,多托雷的實驗室有個人偶這件事,就瞞不過其他人了。

像被觀賞的物品那樣,國崩慢慢的將那些執行官都見了一遍。

剛執行完長期任務的女士回到基地,她也聽聞了那個無名人偶的事情。出於好奇,女士去了一趟。

但是這次運氣並不好,因為本尊也在。

“還真是一模一樣。”女士評價了句。

“哈?你已經無聊到會在意八卦了嗎,看來還是任務不夠多。”散兵看了眼女士,轉而又將視線轉回去。

國崩看著面前的書,並不理會女士的話。書是散兵帶回來的,國崩也不知道為什麽散兵會帶東西給他。

有時候是外面的讀物,有時候是隨手揣在袖子裏的花。

那些花並不能生長在至冬這種地方,似乎是從別的國家帶回來的。

女士看著兩人,嗤笑一聲:“自己和自己過家家嗎,還和孩子一樣幼稚。”

“不用你管。”散兵理直氣壯的說了回去。

翻動著書頁,國崩餘光突然看到一抹綠色。

散兵的手腕上,突然多出一串綠色的藤枝,而隨著國崩的註視,上面的葉子悄然掉落一片。

通過觀察,散兵自身好像看不見。綠色的葉子很有生命力,小小的一片搖搖晃晃的,但是掉落後卻融入地面,怎麽也找尋不到。

時間好像過的很快,這個實驗室好像沒了主人,因為多托雷已經完全不回來了。看著一墻的易燃易炸試劑,國崩有些可惜。

真可惜,不能用在那家夥身上。

這是國崩第一次離開實驗室,其實也沒人規定他不能離開,只不過早習慣於拘泥於那片地方。

走廊的守衛似乎並不驚訝,或許說他們根本沒認出來。

多托雷的實驗室普通人手下進不去,所以知道六席有個一模一樣的人偶,只是執行官之間的小消息。

被當成六席,國崩並不意外。他之所以出門,很大情況是來自那封信。

那是署名散兵的信,不過國崩沒看一眼就丟掉了。散兵可不會寫信,一看就是某人別有用心。

不過國崩還在離開了那個實驗室,細細想來散兵好像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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