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風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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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的速度,是人企及不到的。沒有人追逐得到它,但是也有風追不到的東西。

單薄的身軀呈直線墜落,響動的雷聲震耳,但是散兵已經聽不見了。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催促著:快點、再快一點!

但是,也有風追趕不到的東西。散兵眼睜睜看著海面濺起水花,而這個距離,是那麽遙遠。海面不平靜地泛著波紋,一個人墜落的重量,只翻起片點水花。

毫不猶豫地,散兵投身沒入冰冷的海水當中。來不及憋一口氣,也來不及做上什麽準備。身體追逐著視線落下之處,冰冷的水迅速包裹住全身。

海水嗆入鼻腔之中,睜開的眼睛被水刺激地微微瞇起。水底下的散兵用盡全力下潛,強忍著胸腔嗆水的難受,最終趕上撈住不斷下墜的人。

人偶不會游泳,但是人偶也不會淹死。但是現在散兵卻急迫地想要浮上去,因為他看見了沿途溢散的血跡。散兵緊緊抱住毫無知覺的人偶,咬著牙向上飄去。

〖如果我掉下水去,不用打撈,我會隨水飄回去。〗

明明答應好的……明明約定好的,可是為什麽現在你卻一直下沈,要沈到找不到的地方去。

眼睛逐漸適應水下的視線,散兵擡頭看去,光好像變得遙遠。無力支起的腦袋被散兵按在肩頭,半拖半拽地才得以繼續前進。

在堅持一會、就一會,會帶你回去的。

岸邊的旅行者著急的不行,在派蒙的提醒下,她才急忙擦了擦眼睛,在海水中淌行著。

遼闊的大海,究竟要去哪裏尋找。

五郎也趕了過來,他著急地詢問:“旅行者,你沒事吧?”

旅行者艱難地搖了搖頭,:“現在有事的……不是我。”

五郎反應過來,他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也不知所措。

“散兵不是過去了嗎,一定沒問題的。”派蒙說的一點底氣也沒有,不過還是勉強擠出笑容安慰大家,“而且,他可是會飛的,相信散兵吧。”

大家就這樣直直站在海邊,在等待友人歸來。

“旅行者、旅行者!”目不轉睛的派蒙第一個看見,她看著緩緩飄過來的身影,焦急道,“是散兵!”

旅行者急忙跑過去,海水逐漸沒過小腿、膝蓋。

隨著海浪飄到岸邊,散兵由跪坐著的姿勢靠岸,將懷裏的人抱起後,才踉蹌著站了起來。

這一場景格外熟悉,不過上次國崩是被背著回來的。旅行者伸出手,卻被拍開。

帽子早不知道掉哪裏去了,散兵死死咬著下唇,一步深一步淺地朝岸上走。

血液已經被水沖刷幹凈,但是旅行者還是看到了被血染紅的袖子。暈染開的淺色血漬,緊緊貼附在淺色的衣袖之上。

無力垂落的那只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把夢想一心。旅行者茫然無措跟在後頭,感覺幫不上一點忙。

散兵的背影看著十分無助,但是卻倔強地挺直。五郎站在岸邊,欲言又止。

肅穆的氣氛,散兵不理會其他人的反應,他固執地抱著國崩,卻在走到一半的時候不知道該前往哪裏。

散兵低頭看了一眼,嘴唇輕啟卻只沙啞地擠出一句:“別睡了。”

國崩闔起雙眼,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那張臉上既沒有不甘心的表情,也沒有掙紮的痛苦。他就那樣靜靜閉著眼睛,神態祥和。就好像早知道會如此一般,平靜地面對“死亡”。

在海底看不清楚,現如今在岸上就看清楚了。橫亙在身前的傷口,自肩頭蜿蜒至腰腹,衣物已經破損的不成樣子。那樣強勢的一刀,應該慶幸沒有直接化為灰燼嗎。

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下,散兵就那樣一步步慢了下來,最後一個不穩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沒有地方可去……他也找不到人,究竟要誰才能救救他……

旅行者同樣跪坐下去,她看著那道又深又長的傷口,說不出話。

派蒙對上了散兵的雙眼,那裏面滿是悲傷過後的麻木,散兵張開口,聲音因為嗆過太多次水,變得沙啞而難聽。

“救救……他……”散兵垂下眼眸,微微松開手。他沒有辦法,他救不了國崩。

旅行者的手被握住,她緊緊回握散兵的手,但是卻不能保證什麽。

“散兵……你……”派蒙猶豫著,說不出安慰的話。派蒙看著安詳躺在散兵膝頭的國崩,想著為什麽不能睜開眼睛,哪怕是嚇派蒙一跳也好。

“珊瑚宮大人!在這邊!”被五郎派去找珊瑚宮心海的人已經回來了,五郎眼睛一亮,將希望寄托於珊瑚宮心海身上。

“心海!”派蒙看見希望,她著急的催促著,“心海你快幫幫忙,救救國崩。”

紫色的長發濕漉漉地鋪在地上,散兵沒有退開,他將國崩的頭放在自己膝上,目光直直看著珊瑚宮心海。

跑過來的珊瑚宮心海甚至來不及喘息,就急忙過去伸出了手。那樣重的傷口讓珊瑚宮心海一楞,她緊皺起眉頭。

良久的沈默,珊瑚宮心海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她收回手,垂下眼:“抱歉……但是這次比上次情況,還要更嚴重。”

珊瑚宮心海不忍心說出口,不忍心告訴大家,國崩已經沒了任何生息。散兵依舊枯坐著,仿佛聽不到那般。

派蒙死死捂住嘴,旅行者低下頭:“怎麽可能。”

“人偶,不是不會淹死的嗎。”一直沈默的散兵突然開口,他低著頭緩緩擦去臉上的水漬,但是濕漉漉的發,還在滴滴答答流著水。

人偶是不會淹死,但是胸口出的傷口,並不是幻覺。旅行者不知道如何解釋,她也無法安慰。沈重的感覺壓在胸口,好像呼吸不過來。

“雷電將軍?”有人驚訝喊道,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雷電將軍緩緩走來,臉上的表情如常。但是旅行者還是一眼認出來,面前的不是將軍,這個表情應該是影。

“影……為什麽?”旅行者站了起來,和其他一臉嚴肅,退後半步的人不一樣,她向前走了幾步,想要問到一個解釋。

影一言不發,目光卻越過旅行者,落在國崩身上。派蒙糾結地兩邊看,最後還是飛到旅行者身邊。兩人將散兵和國崩擋住,隱隱約約有些維護的姿態。

“旅行者。”影喊了一聲,而這聲卻好像什麽導火線。

“呃啊!”仿佛困獸那般,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痛苦、憤怒,最後變成滿腔的恨意。

“巴爾澤布!”從喉嚨吼出的這聲,旅行者連忙轉頭,對上那滿是殺意和痛苦的雙眼。

“為什麽、為什麽!”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神,那副淡漠的樣子讓滿腔的憤怒更加。

“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為什麽……咳咳!”過激的舉動讓散兵劇烈咳嗽起來,原本嗆進胸腔的水被咳出來,帶著鮮紅的血跡。

嘴角、鼻下,都是倒嗆的血液,散兵死死咬著唇,卻只能喃喃重覆那句為什麽。

為什麽將我拋棄、為什麽讓我承受這麽多後,又奪走我所重視之人。

被那雙眼睛瞪著時,影依舊一副平淡的表情,她看著散兵,最後輕嘆一聲:“旅行者,讓開。”

“不。”旅行者擋在散兵面前,表情堅定,“影,這裏面肯定有什麽誤會。”

見狀,五郎和珊瑚宮心海也擋在前面,一臉警惕。

“哦呀,真是熱鬧呢。”熟悉的聲音響起,旅行者楞了一下。

“小家夥,你可不要站錯邊了哦。”八重神子微微掩面,她看著現場的“慘狀”,也不忍感嘆一句。

“還真是可憐兮兮的呢,這個表情。”八重神子冷眼看著散兵,“哪怕是叛逃了愚人眾,在稻妻你依舊是被通緝的哦,散兵。”

“不過你們可別誤會了,讓將軍千裏迢迢趕來的,可不是因為一些〖個人恩怨〗。”八重神子意有所指,“畢竟,影對所拋棄之物,一向〖仁慈〗。當時她就不忍下手,現如今更不會只為了你而趕來。”

“呵、呵呵,將我拋棄,就是你所謂的仁慈?!”

看著情緒激動的散兵,旅行者不忍開口道。

“神子,這裏面一定有誤會,而且……”

“沒有誤會哦,畢竟——為了斬落將黃金王獸引出的罪人,將軍可是特地跑一趟呢。”八重神子緩緩道出,“將軍可是聽聞,有人企圖在海祇島放出黃金王獸作亂,所以特地趕來。所幸,趕上了呢。”

旅行者也楞住了,但是從八重神子的話裏還是可以知曉真相。有人找到將軍,說國崩是放出黃金王獸的主謀,因此將軍才動身前往海祇島。

眼睛幹澀地看不清楚東西,旅行者回頭看向國崩。就在那麽一瞬間,旅行者明白了鹿野院平藏離開的理由。為了請出雷電將軍,國崩將罪名攬在自己身上。

“所以說,小家夥你可不要信錯人了哦。”八重神子搖搖頭,“畢竟你身邊的,可是……”

話未說完,一道風刃淩厲襲來,八重神子也不免面上一驚,不過還得躲開了。

“閉嘴。”散兵依舊是死死盯著影,他重新抱緊懷中的人,準備站起身。

隨著起身的動作,原本緊握在手中的夢想一心卻突然滑落。散兵神情有一瞬觸動,然後看著夢想一心摔在地上。

影看著散兵的一舉一動,她沒有解釋什麽,只是在看到那夢想一心時,表情才有變化。她伸出手,幽幽的光自指尖泛起。

察覺到影的意圖時,旅行者第一時間想要阻止,但是沒有誰能夠幹擾到神的決定。

感覺到手裏的松動時,散兵瞪大了眼睛,然後看著國崩一點點被奪走,他下意識緊緊抱住。

抱空後,散兵整個摔在地上,他怒目看著影,滿眼殺意。

“巴爾澤布!!”散兵楞住片刻,隨後撿起地上的夢想一心,滿腔憤怒便沖了上去。

沒有給散兵沖上來的機會,影伸出了另一只手,雷光閃過,原本手上的夢想一心被擊飛。

這把刀,終究是有主的。看著輕易就從手中脫離的夢想一心,散兵有一瞬間的恍惚。自己終究是沒有資格使用這把刀……

而就在恍惚的瞬間,雷光凝聚成一體,從半空劈落,雷電直直劈在緊繃的身軀上,片刻的僵直後,散兵直直栽倒下去。

“把他……還給我……”旅行者急忙沖了過去,在散兵昏迷之前,她聽清楚那句滿是不甘的呢喃。

“影、你,你要做什麽?”看著將國崩帶走的影,派蒙急忙追了上去。

旅行者抱著散兵,也焦急看去。但是這位雷神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八重神子閃身擋住派蒙,她感嘆一句。

“做什麽?哎呀,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八重神子輕笑一聲,“維修一件物品最好的方式,當然是找到造物者。”

旅行者的眼睛亮了亮,不等她開口八重神子就打斷她。

“噓,好了。”八重神子拍了拍袖子,“要回去咯,回頭見,小家夥。”

凝聚的雷雲散去,天空好像重新恢覆了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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