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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西風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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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西風塗鴉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

聞言時月西直接沈默了,經歷了片刻的頭腦風暴後,他無法表達出來的千言萬語匯成一個簡短的單音節,“啊?”

“媽媽和我說,參加雙人的項目的都是正在談戀愛的哥哥姐姐們。”小孩求知欲爆棚,“我見到的其他人都是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你們兩個都是男生,男生和男生也是可以談戀愛的嗎?”

“這個……”時月西語塞。

小孩繼續追問:“那女生和女生呢?也可以嗎?”

“呃……”時月西的語言系統有點崩潰。

可以的孩子,可以的,都可以的。

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和虛擬人物結婚。

——時月西沒說出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些並不是重點,再一個年紀太小接觸這些也不太好,而且就算要接觸,向他解釋這些的也不該是他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應該是他的父母。

所以時月西只回答了與他有關的問題:“我和那個哥哥只是……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們沒有談戀愛。還有,不是所有參加雙人項目的都是情侶,也有很多像我們這樣的朋友。”

“哦……”小孩似懂非懂,低下頭沈思了兩秒。

在他開口又說出什麽讓人大腦短路的話以前,時月西先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考:“照片好了。”

那小孩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了,他走到時月西身邊和他肩膀挨著肩膀頭碰著頭,看著他拿在手裏的那張燈塔的照片,哇了一聲:“好厲害,自己就出來了!”

“送給你。”時月西偏頭看著他,將照片遞過去,道,“就當是報答你爸爸幫我們修車。”

小孩接過照片,看了幾秒後擡起頭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說:“哥哥,我好喜歡你呀,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時月西笑了笑,開口前身後先傳來女人的聲音:“你們兩個人在說什麽悄悄話哦?”

他回頭,發現是小孩的媽媽。

“媽媽,你看,哥哥送給我的照片!”小孩高舉手中的相紙,亢奮地說,“我喜歡哥哥,媽媽,我想和哥哥做朋友!”

“當然可以了……”女人垂眸看了眼照片,啊呀一聲,“拍得這麽漂亮啊,你要好好保存哦,說謝謝哥哥沒有?”

小孩超大聲地說了一句:“謝謝哥哥!”

不遠處剛把車扶起來的林風諺聞言扭頭往那邊看了一眼,看到時月西有些拘謹地擡手摸了摸後頸,明顯是不好意思了。

林風諺靠在車上,抱臂看著他。

此刻跳出了戀人視角,他才察覺到其實時月西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麽難懂。

對別人的善意永遠都是這麽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害羞生氣傷心都寫在臉上,就算他極力隱瞞,但也還是會從一些旁人註意不到的小細節中流露出來。

比如不久前他說的,要不今天算了吧明天再來。

為什麽會想要半途而廢?

這一路上,兩人被揚長而去的其他選手揚了一臉塵沙時時月西沒說放棄,前兩天下雨路上淤積了一些泥沙騎過時不停地顛簸時月西沒說放棄,卻在車鏈子掉了以後打起了退堂鼓。

車鏈子掉了其實也是一種無足輕重的小事。

至少在林風諺這裏不算事,他嘗試過後還是修不好的話就回去換輛車接著騎,沒什麽大不了的,又不追求速度。

對他來說不算事的小情況,時月西卻退縮了。

想來或許是因為前兩種情況是可預測的,出不出現都在意料之中。而車掉鏈子這件事則是百分百的意外狀況。

林風諺好像明白了什麽。

車修好了,就該接著往前走了。

等那邊三人又聊了幾句後他們才各自走向自己的車,時月西走到座位旁,頓了兩秒最後還是上了車。

他將補給包又放回前面的車籃,握住車把,準備出發。

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覆上他的手背。

林風諺拍拍他:“別擔心,我們繼續。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

時月西的視線落在他們交疊的雙手上。

說完林風諺就將手收了回去,又道:“走了。”

時月西依舊沒說話。

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

老實說,剛剛林風諺那句安撫其實沒什麽用。

又不是他這樣說了意外就不會發生了,只能說如果車再掉鏈子的話,他們就有辦法應對了,可下次如果是別的問題呢?

但那句有我在的潛臺詞無非是“沒事的,如果再發生什麽意外就交給我來解決”。

不得不說,時月西確實感覺稍微安心了一些。

重新啟程後,那一家三口漸漸離他們遠去。

大家都有各自的節奏,中途遇上並同行了一段時間就已經足夠了,更何況他們對時月西來說也是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同行只會讓他更加不自在。

後面倒是沒有再出現諸如掉鏈子這類意外,兩人依舊是優哉游哉走走停停,一路上時月西拍了不少照片。

他們現在的關系一兩句話說不清,但即使有關對方的記憶再盤根錯節,曾經相處時養成的條件反射也能很難消解。

所以一些時月西覺得不滿意的照片會想辦法塞給林風諺,就像曾經會默默地把不喜歡吃的東西推給他一樣。

林風諺曾經養成的習慣也沒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自然地接過照片,盯著看好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讓時月西不滿意。

兩人此刻的相處模式稱得上詭異,一句話不說,但還是和對方有著無言的默契。

慢慢的兩人到了一面塗鴉墻前,游客們都可以在這裏留下屬於自己的塗鴉,此刻墻前面停留著不少人。

因為來旅游的人很多,所以這面墻越來越長,從一開始只是某家樂器店的一面墻漸漸擴大至這一整條街,一眼望過去這條街都是花花綠綠的,視覺沖擊很大。

前幾天時月西閑著沒事在鎮上逛的時候路過了這裏,當時他只是停在旁邊看別人塗鴉,並沒有上手也去畫。

當然他現在也沒什麽興趣,他畫畫無論是色彩還是氛圍打光都要看甲方的意願,大多都是柔和的風格,他已經很久沒有大膽地用視覺沖擊性強的色彩畫過畫了,他怕自己畫不好。

然而林風諺對塗鴉意外地有興趣:“畫不畫?”

時月西回答得斬釘截鐵:“不畫。”

林風諺嘖一聲,下車說道:“你不畫我畫。等著。”

他下車後在那面墻邊找了很久才找到空白的地方,因為這面墻不是具體屬於某個人的,所以也沒有管理者,畫筆顏料以及刷子什麽的工具都隨意地在墻邊放著,需要可自取。

他走得太遠,時月西坐在車子上已經看不到他了。

因為好奇林風諺會畫什麽,所以他最後還是下了車過去找他,到了之後發現……林風諺一手紅顏料一手綠顏料,還都是飽和度很高的那種。

“……”時月西沈默兩秒,在應激犯職業病的邊緣努力保持平和,忍不住問,“你要畫什麽?怎麽紅配綠……?”

“不知道,我就想知道紅色和綠色混合起來是什麽顏色。”林風諺邊說著邊調顏色。

時月西看了眼他手裏紅綠顏料的比例,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顏料畫過畫了,思考了幾秒後說:“你這個比例,大概會調成酒紅色。”

“酒紅色?”林風諺看著明顯多於紅色的綠色顏料,道,“明明是綠顏料更多呢,結果還是紅色?紅色占有欲好強。”

“…………”

看著時月西一臉無語的表情林風諺笑了笑,拿起畫筆蘸蘸根本沒攪和均勻的顏料,在墻上畫了一個紅綠相間的曲線。

呃,看得好難受。

時月西簡直沒眼看,嘆了口氣說:“好希望現在下雨。”

“怎麽?下雨好把我畫的塗鴉沖掉?”林風諺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道,“不好意思啊,今日無雨。”

“嗯,我也無語。”時月西轉過頭不願再看。

他的視線落在海邊,這面塗鴉墻一整天都可以曬到太陽,此刻已經是六點多,太陽已經很接近海平線了。

暖黃色的夕陽將海水染成橙色,現在已經開始退潮了,大部分人都已經從沙灘上離開,但也有專門留下來看落日的。

比如時月西。

像只趨光的小飛蛾,他不自覺穿過道路停在欄桿前。

原本要拿起拍立得拍一張照片的,但鏡頭對著太陽的話太容易曝光,所以最終他還是選擇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但人類的造物終究還是比不上人類自己,時月西拍了幾張照片,但都感覺拍得不如自己親眼看到的好看。

他下意識回過頭要喊林風諺來看落日,視線卻先一步落在他的塗鴉上。

林風諺畫的是天氣預報中風的圖案,三條直線上下並列,從左向右延伸,最後全在尾部打了個圈兒。

以及或許是離得遠的緣故,他那紅中帶綠綠中帶紅的醜顏料都沒那麽難接受了。

時月西的目光在他的塗鴉上停了兩秒後,不自覺地移到了林風諺的背影上。

兩人中間隔著一條街,這時一輛車從他們中間路過,這輛突如其來的車撞斷了他的視線。

汽車帶起的風吹亂時月西的劉海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收回目光,邊整理頭發邊胡亂地想,這輛車帶來的風居然和林風諺畫的風吹來的方向對上了,都是從左邊,或者說從西邊來。

再擡頭時,他和對面已經轉過頭來的林風諺對上了目光。

林風諺看著他,擡手指指身後,示意他看自己的畫。

見狀時月西真就順著他的指示又看了眼他的塗鴉,林風諺豎起一個大拇指,側了下頭,無聲詢問:是不是很棒?

時月西笑笑,溫柔地做出大拇指向下的這個冷漠的動作。

他表達的意思更簡單:難看。

這麽稀爛的色彩,居然妄想得到他的好評?!

【作者有話說】

林:^^b?

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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