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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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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通訊

“他我也知道,就是中校的父親對不對,你還偽裝過他的女兒。他可真不是個好東西,為了前途,連自己女兒的命都能不要。我覺得騎士殺死他再停手是非常正確的。”內列林翻起浪花,將水濺到業伽身上。

業伽點頭。

羅德裏克的近況她了解不多,只知他還在當總統。

“三年前他有了新妻子。”新連為恨聲道。

辭金還在牢裏關著,但他的父親徹底不提他了,那是他跟前妻生的棄子,無足輕重。

“這些男人,死了老婆半點不悲傷,立刻就找新人,要不是還顧忌點影響,揚增的屍體沒涼,新人就該躺到揚增的床上跟她的老公睡了。”新連為摸著自己的槍,將業伽的手也拉到上面。

“不過殿下放心,陛下還是一個人,為殿下守身如玉的。我幾月前受過他的接見,他更漂亮了,完全是盛開的花朵,溫柔也一如往昔,同殿下很是相配。”新連為說完,壓低聲音又道,“當然,如果殿下喜歡別的風格,我也可以為殿下偷偷安排,戰俘營裏有些長得還不錯,把他們收拾幾頓,就很聽話了。殿下享受完他們,我會善後的。”

“什麽?”內列林睜大了眼。

新連為扭頭:“尊敬的河流,我自然不會忘了您,您若需要祭品,我可以送來。”

“不,我不缺祭品,外邊人類的樣貌我也不喜歡。只是騎士,你偷偷做這些,皇帝不會生氣嗎?他在傳言中可是個自高自大,冷血無情的人。”

“陛下對殿下一向包容。”新連為面無表情道。她怎麽可能讓陛下知道這種事,她不過是看殿下無所事事,找東西讓殿下高興而已。哪個軍營中沒有軍伎,好多俘虜爭著來她的身邊呢,她忙著為殿下、格溫報仇,才沒心情想這些,但也清楚裏面的門道。

要是格溫沒死,她會給格溫也安排幾個,保證把格溫逗得開開心心的。對了,就用撫森的戰俘,不聽話就給他們打藥讓他們聽話。

“我還以為只有我原始,想不到你們也既文明又原始啊。”內列林不甩浪花了,整個河面都平靜了下來。

業伽搖頭:“我不需要俘虜,也不需要祭品。”

“好的,殿下。那些臟東西不會近您的身的。”新連為收起槍,行了個騎士禮。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是強迫,是給人屈辱難堪。”

“抱歉,殿下。”

“騎士,你是把長河當成朋友的吧,所以才想著把好的都給它。我也接收過很多祭品,那些人多是為了討好,但有的也是真認為我喜歡,把別的或自己當作祭品,扔給我。你不像是為了討好長河,它是什麽性格,你大概比我還清楚,我了解些數億年前的它,對現在的它卻接觸不多,但無論如何,它都不是收了祭品就滿足願望的河流。世界上有那樣的河流嗎?最起碼我附近沒有。”

內列林化成個水球,團在舟上,它碰碰業伽,開解完新連為後,開始了無聲的河流的對話。

“你的騎士真是個小朋友,年紀輕輕就上了戰場,被弱肉強食的法則浸透了,不知道的以為她是在我的雨林裏長大的呢,這麽原始粗暴。”

“戰爭過去就好了,她只是暫時被殘忍的現實扭曲了心志。”

“你對你流域的每一個人不會都是這麽想的吧,動物中是存在壞種的,你看著長大的那個皇帝就是。”

“的確,不光他,他的先祖就壞透了。”

“我還沒見過皇帝嗎?他長什麽樣子,真像騎士說的那麽漂亮?他像什麽花?我的流域內有那種花嗎?”

“不像花。”

“我就知道,這些人類的比喻都誇張得不得了。”

“以人類角度看,的確很漂亮,他媽媽特意找了個好看男人,生下來的孩子,結合了他們二者的共同優點。”

“你想見他嗎?”

“他每天都跟我說話。”且都是盛裝打扮過後才去岸邊。

“也對,你跟你的主體是相通的。”

“騎士,你有想過將長河的存在告訴皇帝嗎?長河有一部分在我的流域,它以人形見了你。”河流們的隱秘對話停止了,內列林看向新連為。

新連為回道:“不,殿下願意,我才會向皇帝陛下匯報。未得到殿下的命令前,我會守口如瓶。殿下是河流,有著廣闊的生命,人形太為難殿下了,陛下的愛雖然迷人,卻也是種拘束,殿下不願意回應的話,不回應就好。”

“因為你是長河的騎士,所以更向著它嗎?”

“是的。”

“倒是不用把你扔進我的深處餵食人鯧。”內列林評價道,“但你的殿下,你真該把它帶走,它到底不是我們這裏的河流,漂泊在外於河流而言固然神奇,卻到底是不舒服的。她流經這麽多地方,到底是自己願意探索,還是留了人形的水在這裏,水下意識順著河道行走呢。騎士,你該把它帶回去,重新做只屬於你們的河流的,怎麽就把它放在外邊呢。”

新連為詫異地怔住了:“殿下,真是這樣嗎?”

“或許吧。”業伽沒有反駁內列林的話。

“回去後也不要總懇求它保持人形,你也看出來了,人形太小,行動太慢,你讓我們做人,跟讓你做草履蟲有什麽區別。我們每時每刻流經那麽多有趣的地方,而尊貴的皇後天天就待在狹窄的希賽利亞宮,那裏壁畫上畫的人物、故事,長河大多都親眼目睹過吧,真實立體不比那些薄薄的一層顏料強?”內列林對老朋友曾經的住所可是打探過一番的,不得不說,長河周邊的文明是要比它發達太多了,所以才那麽倒黴。

新連為沖內列林鞠躬:“偉大的河流,感謝您告知這些,我記下了。”

內列林水形顫動,對騎士的態度表示滿意,但看看業伽,又看看新連為,不禁道:“戰爭真的沒法停止嗎?總挨炮火怪難受的。騎士,你雖然忠心,力量卻到底不夠。你們那位皇帝的愛是真是假?”

“以前的愛摻雜著試探,清楚殿下是河流後,愛卻必是真的。”

“試探嗎?應該由我來試探試探他。”內列林化成人形,是張和業伽別無二致的臉。

“河流?”

“騎士,別這麽震驚,我本來就想見見他,看這以長河為名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究竟是何模樣。等下我們一起去岸邊,找個通訊器聯系皇帝,要他來接長河。當然,不是在我的流域內,而是在撫森,在舊總統府裏。沒有皇帝的親自接見,怎麽能表現出他對長河的在意呢。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就讓他冒著危險前來吧。”

業伽沈默著。

“看,你的殿下沒有反對,讓我們來為它鋪鋪路吧,它就這麽回去,我可不放心。”

內列林擅自決定了,它推動小舟在河裏急行,幾個小時後,順利找到了一處站點,買了前往附近大城市的車票,那裏有信號聯系皇帝。

希賽利亞宮內,皇帝坐在業伽曾坐過的沙發上,新連為的行動報告被送了過來,他細細看著,心中已經不報什麽期待。這些年來,騎士經常消失斷時日,她的報告上說是發現了疑似皇後殿下的信息,但每次都落空了。他派人偷偷跟蹤騎士,怕她知情不報,可事實是的確沒有業伽的身影。

這次騎士乘小船去了內列林河深處,又是一段失望之旅吧。皇帝閉上眼,心中說不出的痛苦。他每天都去岸邊看看業伽,他說了很多話,也流了些眼淚,但河流從未有過任何響應,她停流的模樣還印在他的腦海中,她是會表示的啊,沒有表示,就是還沒有原諒他,也或許她根本不將一切放在心上,她像對待所有人一樣,普通地對待他。

他做了那麽多,在她心中卻不是特殊的。

不,她正是受了他的呼喚才化成人形,她只是給過他一次機會了,而他沒有把握住。她像他童年時那樣,恢覆成平靜的樣子,任他怎麽紮掙哀求都不予理會了。

皇帝心中紛雜荒蕪,呼吸都漸漸停滯。

他仍然保持著良好的儀態,卻慢慢地被心中的水意侵蝕,徒留行屍走肉。他迫切地希望能看見她,哪怕從此擁抱痛苦,痛苦總好過漫漫的等待。

不過有時他也感到自己的虛偽,如果他真的那麽無法忍受,他為什麽不直接去死呢,用死亡來獻祭她,讓所有人都看到欺騙長河的下場,不才是最正確的。他到底太卑鄙了,幹了那麽多壞事,心中卻還在辯解,還渴望擁有幸福。

他甚至常常想,河流也是愛他的。

皇帝的愛會讓河流厭棄嗎?

痛苦與愉快交織,皇帝放下有關新連為的報告,思考起前線戰況來。

侍衛卻不合時宜地打斷了他:“陛下,有新連為上校的通訊請求。”

皇帝的心重重地快跳了幾下,他接通,聽見裏面傳來了久遠而熟悉的聲音:“來撫森接我。”短短的幾個音節,此後便什麽都沒有了。

騎士解釋了一番重遇的經過,“陛下,殿下沒有答應跟我回去,她似乎更傾向於在這片大陸游淌,直至流幹。這片大陸倒是有些嘴碎的人,說想要人形的河流,便該親自來接它,不然河流怎麽回去,在哪裏丟掉的就在哪裏找到,殿下許是聽了這話,才那麽對您說的。您不必放在心上,撫森太危險了。”

“她想在撫森的哪裏見我?”

“舊總統府,這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內列林模仿業伽的口吻道。

“好的,給我點時間。”皇帝沒有質疑,他緊緊地盯著通訊器,反覆回憶著剛剛響起的聲音,語調有些不一樣,以前更平緩些,但的確很像,騎士會騙人嗎?還是她跟其他水域處了太久。

不能再等了,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都應該去看看。更何況,這很像是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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