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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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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虛假

直到離別的時間來臨,天要亮了。

業伽把門打開,看到了在外面站著的辭金跟醫生。

“聊完了?”辭金問。

他跟幾個小時前並無區別,仍是冰冷疲憊的。

業伽點頭,帶著新連為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她說了嗎?”辭金走到業伽身邊。

業伽“嗯”了聲:“說是跟大劇院的人發生了些不愉快,被餵藥了。”

“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人都會死的,河流也有一天會死。”她見過的死狀非常多,尤其死在她周圍的,眼神裏全是不甘。

辭金發動車子,他沒有糾正業伽關於死的概念。如果連偉大的長河都說河流會死,那他又怎麽好意思反覆地說一個人的死亡呢。

長河沒了,世界的生態估計就毀了,全世界的人都難活下去。這樣所有事物的死長河都不在意,他們在自然眼中到底什麽樣呢。

總統府邸的燈亮著,業伽回到房間時,看見了羅德裏克跟揚增。

“辭金帶你去醫院了。”羅德裏克說,用著陳述的語氣。

業伽讓新連為去吃點東西,自己跟總統夫婦待會兒,新連為同意了,她從格溫的病房出來後,便沒有說過話。

“你的騎士看來受了些刺激。”羅德裏克說,雖然新連為面無表情,但一切是瞞不過他的。

業伽點頭。

“舒格,我們不是有意不讓你去,而是這種意外,真的太突然了,我們怕你受不了。”揚增抱住業伽,虛虛的,並不敢用太大的力,唯恐嚇到女兒。

“撫森大劇院的人都吃藥嗎?”業伽問。

羅德裏克板著臉:“讓這件事情過去吧。”

但揚增已在他說話的同時開口了:“是的,不過都是自願。”

“嗯。”業伽理解舒格的死,那種敏感內向的女孩,承受不了這種壓力的。羅德裏克的訓導,無法讓舒格的承受力增加,只會成為壓倒她的又一份存在。唯一能讓舒格解脫的,便是離開。可惜她的身份註定她離不開撫森,那能做的,便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離開了。

“夫人,你想過讓格溫死嗎?不要說謊。”業伽相信揚增在事情發生前不曾有意加害,能用來攻擊皇後身份的朋友,才來撫森便死了,未免讓人起疑。但事前不曾加害,不代表事後不會加害。

“舒格,對不起,媽媽很怕。”揚增的眼淚流了下來,滴到業伽的手上,“媽媽怕你知道她的事,會產生不好的聯想。”

“所以剛知道時,想讓她直接死嗎?直接死雖然會讓外界起疑,但過後死外界也還是可能起疑,編個理由,至少女兒不會受傷。”如果她真是舒格,的確會接受不了格溫這種死法。

揚增的淚越流越多了,羅德裏克把她從業伽身上拉開,抱到自己懷裏。

“你媽媽做得不對,但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不讓你傷心,你沒有資格責怪她。”

“為了不讓女兒傷心,可以對另一個女孩下狠手嗎?如果救得早些,格溫說不定還能活。”

“不可能活。”羅德裏克斬釘截鐵地說,“死的早晚的區別罷了,如果她當時就死了,反倒不用受後面的折磨。辭金那種心軟的,才會救她。舒格,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不要那麽天真,你站在你媽媽的角度想想,她維護失而覆得的女兒是理所應當的。我們都知道你會對格溫的死法產生異樣情緒,那不如你從始至終不知道她的死法,她是單純地得了暴病,而不是被人餵了藥。”

業伽看著羅德裏克,她那雙屬於河流的眼中並無情緒,但倒映在羅德裏克眼裏,卻產生了女兒對父母無理的埋怨。

揚增想制止羅德裏克,羅德裏克卻為一切下了結論。

“沒有辦法挽救的事,當然應該遮掩並加以焚毀,而不是投進無數人力物力卻落得兩手空空。你現在是皇後了,心軟只會害死你。”

業伽沈默了一會,想了想這其中的所有緣由,最後問:“如果被餵藥的是舒格呢?”

“寶寶,不要這麽想,不會有這種事的。”揚增止不住地哭泣。

羅德裏克說:“那對方該付出代價。”

“殺死格溫不用付出代價嗎?總統幫他們遮掩,他們就都無罪,不會付出代價了。舒格跟格溫的區別在哪裏呢。”

羅德裏克的耐心幾乎要喪盡,他不明白女兒為什麽還是這麽單純,說這種愚蠢的話,她這樣是怎麽執行以往的間諜任務的。

“舒格是我的女兒,她的爸爸是總統,她的爺爺是總統,她的命當然比一個小地方出來的無父無母的舞女要高貴得多。停止這個話題吧,你現在去洗漱,打扮得漂亮點,然後我們一起去看橄欖球比賽,不要再讓你媽媽難過了。”

業伽不說話了,她乖乖照做,每個人不同的想法促成了格溫的悲劇,揚增為了不讓女兒難過,這個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讓格溫在冤屈中死去。但被兒子發現後,又允許了兒子去救格溫。

她在格溫住院期間其實還有無數個機會,讓舒格永遠發現不了事情的真相,但這樣,便要得罪兒子。

這些天來,揚增在糾結中過得也很不好吧。私心就是這樣,會給人帶來痛苦。

他們一起去了賽場,賽前所有人向他們致敬,揚增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她妝容完好地扮演著她的總統夫人,而業伽則好好當著她的帝國皇後。皇帝特意準備了賽前祝福視頻,希望撫森能取得好成績,也祝他的皇後玩得開心。所有橄欖球球員都向業伽行了禮,她這個皇後在皇帝明目張膽的愛中,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

撫森全國甚至特意放了三天假,來歡迎她的到來。

揚增向她介紹著橄欖球的規則,中途不忘說辭金曾是王牌選手,還和啦啦隊隊長交往過。

業伽靜靜聽著,現場的聲音非常雜亂,大多是撫森和另一個國家的語言,她根本聽不懂。唯一能聽懂的,只有揚增跟羅德裏克的話。他們說的都很克制,偶爾塞一些日常話題進來,也都是對皇後,而不是對女兒的口吻,唯恐被人破解唇語。

大家和樂融融地待在一起,這無疑會成為帝國跟撫森交好的經典照片。揚增跟業伽臉上化著完全不同的妝,氣質也完全不同,這甚至可能成為破除兩方關系謠言的證據。

每個人都會滿意,只是中途新連為告訴業伽,格溫已確認死亡。

騎士的臉非常冷靜,她們二人都不曾流露出驚詫與悲傷。

頻繁的身體對抗,一場場人形車禍,強悍的力量展現,持續的搖滾樂,閃光,交疊的色彩,種種人影倒映在長河的眼中,長河靜靜流淌著,隨著身邊人的鼓掌而鼓掌,隨著身邊人的起立而起立。

啤酒罐被打開,朝天沖了數米高,花朵被拋往中央,散落在地上,業伽在液體和碎片中走向頒獎臺,和冠軍隊握手、頒獎,她的手套上繡著一副畫,是她給格什文講過的波普旦爾大帝的故事,他騎著駿馬,手持利劍,將他的一生之敵提彭西貫穿,那是偉大的勝利瞬間,格什文說她戴這幅手套非常好,適合頒獎。

她說這是虛假的,她給格什文講過,不是劍,而是槍。波普旦爾的頭發也沒這麽黑,而是白了很多。格什文說,畫大都是虛假的,虛假沒什麽不好,最起碼看上去更有美感。

業伽想,可能的確如此。

比賽結束,觀眾興奮得不願離開,他們跑到球場上大笑、跳舞,約聚餐時間。羅德裏克則帶業伽去了大劇院。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見大劇院裏那些人,但你上次來了,這次不來總不好,撫森大劇院的魅力不至於讓人只去一次。”他說。

揚增為難地看業伽,業伽說:“你也希望我去吧。”

當然。

於是他們去了大劇院,采訪的人早在那裏候著了,業伽一來,話筒就遞了過去:“皇後殿下,這是您第二次來了,是對大劇院非常滿意嗎?”

業伽應該說大劇院很好,裏面的人都很優秀。

但她搖頭:“撫森大劇院的舞蹈水平不如帝國皇家劇院,建築水平不如德科大劇院。”她是真的這麽想,德科的白色木頭非常具備視覺震撼力,帝國皇家劇院的演出則太優美了,而且他們不吃藥。

羅德裏克的臉上風平浪靜,可身邊人都不敢說話了。

“殿下,進去看演出吧。”羅德裏克說,他沒有交待別的,但下面人已經清楚該怎麽做了。

這種話當然是傳不出去的。

只是觀看演出時還是發生了別的小意外,或許是聽過業伽跟格溫隱藏的關系,也或許是新連為的眼神太過駭人,舞蹈演出時有人摔倒了,歌唱表演倒是進行得非常順利。

回到總統府邸時,羅德裏克徹底不掩飾了。

“你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嚴厲地說,整張臉極為冷硬。

業伽的聲音沒有起伏:“那是我的真實看法,德科不會在意這種事,格什文也不會在意這種事。”

“好了,就被你的皇帝迷惑吧!今天沒有其他行程了,乖乖在屋子裏待著!”

“格溫死了,該把她運到飛機上,我們回去的時候,好把她帶走。”

“她葬在撫森就行。”

“不行,她說要回茶禮烏斯,進行水葬的。她以前不想順水漂走,現在是因為我河流的身份才那麽決定的。格什文也答應了,他說他會跟沿路國家打好招呼,讓我們的飛機直接過去。”

羅德裏克在皇帝的名前沈默了,但還是說:“你不能去,昨天的行為已經很冒險了,不能連續兩天幹同一件事情,很容易被人抓到漏洞,如果出事就不好了。”

“新連為可以去,她是我的騎士,也是格溫的朋友,非常牢靠。”

羅德裏克看著業伽:“你覺得放任她在撫森行動安全嗎?我會派人把格溫的屍體送到飛機上,至於你跟你的騎士,還有你那一大堆侍從,就乖乖在這裏待著,不要再惹事了。”

業伽沈默,新連為曾對她說,如果總統不同意,可以跟陛下聯系。

於是她當著羅德裏克的面,簡短地把事情告訴了格什文。

格什文似乎很高興她聯絡自己,第一句便是:“在撫森想我了嗎?

聽到業伽的請求後,他則放低姿態,對羅德裏克道:“尊敬的總統閣下,不要再讓我的河流難過了,就放她去見她朋友的屍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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