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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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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議和

接下來的日子裏,皇帝帶業伽去了很多地方,有的是王公大臣的家,有的是販夫走卒的街道,他們手拉著手,向所有人展示彼此間的親密關系。

業伽的服飾每天都在變,妝容也每天都在變,皇帝像得到了最珍愛的寶物,恨不得將所有都獻給對方。但對旁人來說,他們甚至記不住業伽的具體長相,只知道她身上的所有都是帝國的民脂民膏。

帝國的日子過得雖不錯,前線畢竟在打仗,這邊他們付出了鮮血,那邊卻任意揮霍,任誰都忍不了。皇帝還是個皇子時,便有了賢名,登基後,更是勵精圖治,帶著帝國蒸蒸日上。一切變數都是那個謊稱自己為長河化身的女人引起的,他們看得很清,心中便不恨皇帝,只恨業伽。

可惜皇帝無視了所有人的話,他甚至準備帶業伽去慰問前線。而這背後的深意,很可能是他要跟撫森議和。

帝國與撫森已打了三年,戰事僵持,雙方消耗著人力物力,卻難分勝負。帝國百姓也有些不想繼續了,但他們不想做先認輸的那一方,撫森雖是大國,綜合實力卻是遠不如帝國的,只要多耗幾年,贏的定是他們。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麽可能服軟。

皇帝這些年來征戰無數,屢戰屢勝,又怎麽可以為了一個女人去跟別人議和,明明帝國未有頹勢。

但皇帝就是下了決心,並在某個深夜,悄悄出發了,等消息傳來,他已到了帝國東部的亞蘇丹省。

這是軍事重地,也是海軍的大本營,無數艦艇跟戰鬥機由此去往另一個國度,普通人的身影基本消失不見了,目之所及的所有道路都進行著軍事化管理,而這裏的七成人都穿著海軍軍裝。白色,一望無際的白色填充了亞蘇丹省,艦艇是白的,戰鬥機是白的,軍裝是白的,醫院裏的醫生跟護士們更是白的。

“怎麽樣,我跟撫森說明停戰的打算了,他們答應五天後在紅嶼進行雙方會談,你跟我一起去吧,長河不介意在海上待會兒,是不是?”

“是。”

業伽跟皇帝抵達亞蘇丹後的第一站是駐軍醫院,從前線拉回的傷重戰士,每一個都打著厚厚的繃帶,身體完整的很少,多是缺胳膊斷腿的,倒在床上不斷呻吟著。看見皇帝時,顫顫巍巍地要起來,看見濃妝艷抹的業伽時,又忍不住冷哼一聲。

聽見皇帝真要議和時,有些人甚至哭了。

“陛下,不能認輸!我們還可以打!”

“對!絕不向撫森的臭蟲們認輸!”

“本來已經拿下岡察維洛了,要不是撫森插一腳,戰事不會變成這樣,我們也不會殘疾,不能饒過撫森的人!他們要做英雄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我看他們純是狗熊!”

“是的,狗熊!誒呦……”因太過激動而扯到了傷口的士兵叫了一聲,護士趕緊給他包紮,讓人好好歇著,別加重傷勢。

皇帝對著滿屋殷殷期盼的目光,卻說:“我們本就是不義之軍嘛,總不能一直錯下去。”並在眾人失望的眼神中,拉著業伽的手離開了。

亞蘇丹省的風很大,遠處海面掀起層層波浪,皇帝走在路上,問:“長河知道撫森嗎?”

“知道,歌舞團的時候聽他們說過,格溫小姐的舞跳得很好,被撫森大劇院邀請去做首席。”

“她沒有同意嗎?”

“嗯。”

“我以為你會避諱歌舞團的事,他們可告訴我,你只是被歌舞團遇見了,跟他們並不熟,也不曾參與其中。”

“他們怕你因此不信我的身份,實際我短暫地在歌舞團待過,工作是給格溫小姐做伴舞。”

“怎麽總是格溫小姐。”皇帝覺得業伽發這個音時,跟發格什文的音很像。

業伽沒有察覺皇帝的不快,河流雖與人類相處了萬年,因而知曉了其特性,但一些極細微的東西她還是不了解的。

“格溫小姐對我很好。”

“嗯,對你很好。”所以同意你來當間諜,“不談這個了,你對撫森還有其他了解嗎?”

“還有一些,平時河邊的人們偶爾也會提起撫森,那是另一個大陸的國家,以前板塊相連時,我有一部分在上面,後來板塊裂開,我跟那部分的聯系就越來越弱了。”

皇帝微笑著看業伽,如不是現在有外人,他恐怕早要諷刺她謊話說得太過。

“河流失去支流,跟人失去腿一樣嗎?那是什麽感覺。”他順著業伽的話問,仿佛十分相信她的樣子。

隨從的軍官們面色如常,但眼神深處暗流湧動著。

“大概一樣,就是丟失了,沒聯系了。時間會長些,從板塊漂移算起,有無數個日夜交替,起初還能憑海中的部分連接,後來自己都忘了還有這部分,不特意想,就想不起來了。那部分在大陸沒有水源供應,應該也枯了。”

“就算不枯,也找不到了,時間過去太久,長河自身發生了很多變化,入海口跟以前已經不同了,憑板塊拼接,是找不到另一塊應該對接的方向的。不過硬要用現在的長河方位去拼,對應的該是岡察維洛地區。”

皇帝跟隨從的軍官要了地圖,他指著上面的紅圈說:“就是這個地方,媽媽跟我提過你說的話,兩個大陸還連接在一起,板塊未漂移前,長河的流域應該更大,而從現在的入海口找,就是這裏。”

更詳細的岡察維洛地圖被擺開,業伽看到那條叫蒼河的河流時恍惚了一下。

“這條本來叫白河,據說水很清,但岡察維洛這個國家太窮了,只能靠給別的國家做代工廠,掙高汙染企業的租金、汙水排放費來掙錢,當地人民的生計也主要靠在這些企業幹活維持。汙水排放多了,白河都變成黑色了,所以改叫蒼河。”

業伽不說話,她看著地圖。

“不過岡察維洛幾年前挖出了石油,足夠他們這小國家發財了,蒼河應該能清回來。”皇帝語氣溫柔了些,雖然他覺得業伽實在是演得太過。

“帝國是為了石油,才攻打岡察維洛的嗎?”

“嗯,一天就打下來了,只是撫森馬上插手,局勢才覆雜了起來。其實岡察維洛交給帝國,要比他們自己管強上很多,帝國接管的話,就算沒有石油,二十年內岡察維洛也該富足起來了。”皇帝無恥地解釋著他的侵略行為,這個石油儲量,根本不值得他冒險打仗,但當這個消息出來時,他似乎有了發兵岡察維洛的借口。

或許在幼年聽到蒼河這個名字,及它跟長河可能具有的關系後,他就想占領那裏了。但這理由太荒謬,沒有人會支持他的,那地方物產說不上豐厚,又在另一片大陸上,帝國打它是得不償失。

撫森插手後,就更成了錯誤決定,但國內反而揚起了戰意,他們對撫森不滿已經多年了,雖然撫森與帝國並無矛盾,但一個飛速成長的大國,就算處在另一片大陸,也足夠叫人警惕。現在它還不夠強,不如趁此把它扼殺在搖籃裏。

皇帝起初要攻打岡察維洛時,便有人猜測皇帝是想試探撫森的實力,畢竟岡察維洛雖小,卻離撫森不遠,撫森是不會坐視不管的。而在第三國起戰,遠比在帝國和撫森兩國本土安全,只是沒想到戰事會僵持至此。

“這並不是我的那部分,雖然地震跟侵蝕作用會大幅度改變地貌,但我可以肯定,不是這裏。遠處的山不對,岡察維洛國土太平了。”業伽說,她把地圖還給隨行的軍官,並不評論戰爭的事,只告訴他們,那裏跟她沒關系。

皇帝於是也不講了,他默默陪業伽走著。

五天的時間裏,基地裏的絕大部分人都見過了皇帝跟他心愛的女孩,他們不得不承認,帝國的流言是真的,皇帝的確陷入了愛河,至於頭腦被沖昏到什麽境地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們覺得,能相信河流中存在神明,這本身就是神志不清的。而另一個無時無刻不偽裝成河流,也是本事不小。

會談時間到時,業伽隨皇帝踏上了紅嶼的土地,這是個小島,位於大洋上,並不屬於兩國的控制範圍內,但現在島上全是兩國的駐軍,直升機一直在天上盤旋著,艦艇也填滿了小島周圍。

撫森的總統是軍人出身,現年五十四歲,精神抖擻,面容古板。他與皇帝幾乎同一時間上島,彼此見面後,各走幾步,握住了對方的手。

“皇帝陛下。”

“總統閣下。”

兩國的重要大臣都來了一些,有男有女,業伽站在皇帝身邊,她今天沒有化妝,服飾也換成了撫森的簡約風,在人群裏並不突出。撫森的總統沒有多看她一眼。

皇帝介紹時,總統只點了下頭,仿佛並未聽到傳言,相信皇帝肯停戰是出於多方考慮,而不是被一個女人迷惑。

整場會談的氛圍是嚴肅的,各方不斷爭論著議和條件,帝國雖同意停戰,卻要了高價賠償,而撫森無法同意這個數字,岡察維洛的代表在此次談話中沒有發言權,戰爭雖是在他們境內進行的,他們卻只能任由別人擺布。

最後還是皇帝發話,說他承諾過,如果存在河流的神明,就停止戰爭,現在河流的神明已經找到,出於對其的尊重,他是真心議和的,所以帝國無需那麽多條件,如果撫森也同意,他們雙方罷兵即可。

帝國的大臣們嘴松了,他們在皇帝的話語下再不敢咄咄逼人。

撫森的總統卻還是緊繃著,他問:“陛下怎麽確定她就是河流的神明,如果不是,陛下會隨時毀約嗎?”

“帝國當然有自己的方法去判斷,就算判斷錯了,也不會毀約。”皇帝回答道。

總統接著問:“那這個女孩會怎麽樣,她再怎麽看都只是個人。如果在兩國面前撒謊,撫森尚可饒她,帝國又會如何處理。”

皇帝面色未變,但已有些不耐煩了,他能提出議和,本就是給了對方天大的面子,原以為對方會馬上同意,羅德裏克做人也向來懂得哪些地方該嚴,哪些地方該松,可他今天卻不肯松口。他明明知道,放任戰爭打下去,再打三年也不會有太多進展,雙方只會陷入戰爭的泥潭,互相撈不到半點好處。而如果打到十年後,那帝國必贏,撫森必敗,它的國力無法抵住這麽大的消耗。帝國現在停戰,無非是放過撫森,也減少自己的消耗。

“閣下說笑了,她不光是真正的澤米布雅真文業伽,也是我心中的澤米布雅真文業伽,無論如何都不會死的。”

“陛下是為了河流停戰,還是自己便想停戰呢。”

“開誠布公地講,兩方面原因都有。”皇帝將協議推向總統那邊,示意對方盡快下決定,不要消耗他的耐心。

撫森的總統看了業伽一眼:“會後我要單獨和她聊聊,請陛下給我們二十分鐘時間。”

“好。”

協議又談判了番,最終被雙方簽訂。

皇帝握住業伽的手,輕聲囑咐她小心些,然後帶頭走出了議會室。

唇槍舌劍的聲音消失了,業伽和撫森的總統羅德裏克先生面對面坐著。

“您有什麽要問的嗎?”

“業伽小姐,你是從哪裏來的,被德科的人獻給帝國前。”總統先生神情嚴肅,不怒自威,說話就像審犯人一樣。

業伽沒覺得這有什麽,她淡然地回答:“從很多地方。”

總統先生居然嘆了口氣,仿佛這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長的很像我女兒,她八年前失蹤了,如果還活著,應該就是你這麽大。”總統先生掏出一張照片來,照片裏的女孩羞澀地看向鏡頭,非常乖巧聽話的樣子。

業伽看到照片時發現,這張臉,她的確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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