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測試

關燈
第5章 測試

他們並不是赤手空拳,而是隨身攜帶了十七只大箱子,於朦朧的晨霧中默默抵達德科,沒有要求住宿,更不曾休整,首相大臣們被從床上叫醒,要求一小時內帶業伽去劇院外。

雖然是第一次來德科,但他們對這裏已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樣子,測試題目是隨機的,測試地點自然也是隨機的,這是為了防止某些人做手腳。

他們曾把地點定在河邊,於是鮮血染紅了魚群。他們也曾把地點定在廟宇,殘肢斷臂撞了滿地。首相請求將測試地點定在官邸內,免得嚇壞德科那些習慣了和平的居民,但親遣隊的隊長拒絕了。

“你沒有權力要求這些,不過既然你要求了,我也可以變相地滿足你的要求。將測試定在劇院外的廣場吧,叫所有的居民都來看,我知道德科的廣場很大,盛一萬人是不在話下的。”

“長官。”首相為難地開口,最終卻在那冰冷的眼神面前敗下陣來,唯唯諾諾地去下發通知了。

親遣隊隊長,也是殘害納川的指揮官埃利阿斯將軍十分厭惡自己目前的工作,帶著對皇帝的忠誠,他將把一切圓滿完成,但過程中究竟怎麽執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是不會給這些騙子好臉的。

業伽出現在埃利阿斯面前時,他輕蔑地打量了她一番,說道:“測試開始吧。”

沒有對規則的解釋,也沒有多餘的詢問,人道主義關懷並不適用於現在這個場合。大劇院的白被清晨的光射穿,木頭都漸漸暖了起來,這溫度卻無法抵達任何一個人的心中。

格溫聽到安排就來了廣場,她穿著華美的禮裙,臉上是艷麗而不顯濃重的妝,唇極紅,神色卻極沈默,仿若將死前最後盛開一次的花朵。

業伽被快速檢查了全身,隨後帶到高臺上,這裏已在十分鐘內搭好柴堆,刑架豎在中央,現在上面捆綁著少女。

火焰在汽油的助長下瞬間暴燃,將業伽包圍其中。

“天啊!”德科上次公開處死罪犯還是在百年前,這批廣場上的人,哪怕年紀最大的,也沒有見過此等駭人的景象,有人當下便昏了過去。

“這群可惡的混蛋,完全不配稱作軍人,根本就是劊子手,變相殺人!”痛罵聲細微作響,帝國軍人們置若罔聞。

一群在安逸環境下待久了的懦夫,連聲音都不敢大聲發出,更不敢上前反抗,又有什麽好搭理的呢。

十分鐘的時間過去,軍人們將火焰撲滅,出人意料的是,業伽並沒有死,甚至連燙傷都沒有一點,只有些黑煙和滅火器的白色幹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好神奇,怎麽連衣服都沒事。”

“哼。”埃利阿斯輕蔑地笑了,他顯然並不吃驚,但也沒說什麽,只告訴業伽,“這一項合格了,開始下一項吧。”

格溫瞪大了眼睛,滿面疑惑地看向蘭薩爾,蘭薩爾卻裝糊塗一般,驚嘆道:“我就知道,看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她就是河流的化身,河流怎麽會怕這麽一點的火呢,這火連她的衣服都無法傷害。”

那副瞻仰神跡的表情惟妙惟肖,但作為跟蘭薩爾相處久了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故意演的。

看來德科的確是有萬全的準備才敢冒這個險,但帝國的軍人不是傻子,他們真的會中計嗎?

下一項測試很快開始,臨時的玻璃屋組建在高臺上,業伽被關入其中,跟她一起關進去的,還有幾十條毒蛇。

格溫看見的瞬間松了一口氣,毒物的確可怕,可只要在身上抹些特殊的化學物品,毒蛇就不敢靠近了吧。德科連防火的東西都能搞出來,防蛇的一定也不在話下。

事實證明,她的猜想是對的,那些蛇在三十分鐘的時間裏,完全沒有搭理業伽,甚至連靠近都懶得靠近。

埃利阿斯臉上那種輕蔑的笑再次浮現,這次他的嘴終於不再閉著:“看來業伽小姐準備得的確充分,可有一個問題是無法避開的,業伽小姐能變為水嗎?”

“業伽既已化作人形,當然不願化為水,否則怎不在一開始就以水形相見呢。”業伽說著老師們教她的話,她的聲調麻木,沒有任何起伏,似乎本身不存在思想一般。

“可這樣,誰知道你是不是騙子。”

“是不是騙子,並不影響我的行為。對河流來說,信與不信的結果並無區別。”

埃利阿斯打量業伽的臉,他不得不承認,在這麽多次的測試中,這個被測試者是最像河流的,當然,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像,大體上還是騙子的氣味。

“既然如此,把最後一項改為紙面測試吧,一百道題已經準備好了,通過,就去見皇帝陛下,接受最終測試,錯了,就死。記住,不光要死你一個人。”埃利阿斯威脅道。

業伽點頭,這一百道測試題,已經有人嘗試過,都是與河流相關的,流經哪裏,在哪段發生過大概哪次戰役,河流中的主要魚類圖譜,千奇百怪,涵蓋的面非常廣。

已經用過一次的題不會再次出現,而題目形式,也大多以問答為主,要求大量的文字回覆。

埃利阿斯覺得真正的河流一道問題都答不出來,河流又不是人,怎麽可能懂那些覆雜的知識。帝國語覆蓋面雖廣,連德科說的都是帝國話,但影響力再大,對河流來說也是陌生語言,它可能聽得懂,寫卻不大可能。

一道題都答不出來,反而比全對要可信些。

但業伽在三個小時內把題全寫出來了,他將紙上內容掃描給皇帝陛下後,皇帝陛下說可以通過。

“真的假的,這些測試是可以通過的?”格溫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她不覺得如果業伽測試不過,他們歌舞團的人能獨善其身。

但現在那個穿著黑色軍裝,踩著黑色軍靴的惡魔卻說通過了?

她才不覺得對方真信業伽是河流的化身,也沒感受到絲毫的快樂,只有一種來自潛意識的冰冷慢慢爬上了她的全身,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慶祝,雖然在這個國度,沒幾個人信河流之神存在,但好歹不會有人死了,德科免於血腥,他們的日子還會和原來一樣。

至於中央那個叫業伽的女孩,他們並不關心她日後能不能活,因為她已完成了沒人能完成的壯舉。

“大劇院是個好地方,就讓她在劇院住一晚吧,明天我們將她帶走。”埃利阿斯說,他密封好業伽的答卷,讓親遣隊的其他成員將現場收拾幹凈,然後就像來時一樣,默默離開。

到了私密住處後,他向皇帝發出了聯絡申請。

“陛下很滿意那個騙子嗎?”

“當然不。只是這件事已拖得太久,漸漸無聊了起來,且我馬上要派你去做另一件大事。”

“我的榮幸。但是陛下,請記住她是騙子。”埃利阿斯沒有放下警惕。

皇帝面露笑意:“當然。”德科的小舉動是瞞不過人的,偷偷準備防火驅蛇的材料,將那些粉末融進油脂中,塗在身上,以起到暫時的效果。穿上特制的衣服,背誦河流相關的資料,這些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那些人真以為他在德科這個號稱和平的國度沒安排間諜,而親遣隊的成員可以被收買嗎?他故意讓他們放出信息,只是為了讓游戲更有趣些。

收到的錢財就當是游戲中的一些小驚喜,親遣隊的人樂於接受,他也樂於接受,既然有人想演戲,就陪他們演戲。

至少這些人用心了,該背的知識也都去背了,比起蠢笨的騙子,他還是更喜歡付出了努力的騙子。

雖然這騙子的身份著實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歌舞團成員,一個用聲音、用肢體去取悅別人的也配自稱是澤米布雅真文業伽!河流那麽清澈,他們卻每天塗脂抹粉,這哪裏像河流?不過沒關系,時間已過去快半年了,他的測試也已進行到第七個地方,該開始下一步了。

只是不知道今晚,騙子的歌舞團姐妹,會不會去見她。

皇帝收斂了笑意,但他無疑為接下來的事興奮著。

大劇院內,業伽清洗著身上的化學制品,這些東西並不難洗,在火焰灼燒後已消失了大半,但頭發中還有些殘留。其實她並不需要這些東西,但德科的官員跟老師們認為她需要,她也就需要了。

今天的事沒在她心裏留下什麽波瀾,大劇院本不是住人的地方,為了她的到來添置了一些東西,現在整片建築都空蕩蕩的,她靜靜聽著那些濺起回音的水聲,洗了很長很長時間。

就在她結束手上的動作,準備出浴室時,敲門聲響起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格溫的輕聲呼喚:“業伽,是我。”

或許是來告別的,但當她穿好衣服,將門打開,卻被拉住了手。

“業伽,你不能去帝國。皇帝說過,無論在什麽地方找到長河的化身,都要乘車到離此地最近的河邊,從長河流域將長河帶回帝國,這段路那麽遠,是可以找機會逃跑的,我已經跟人聯系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