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5章 幻夢

關燈
第535章 幻夢

高天上,阿貍蹲在雲頭,小手捧著臉咯咯笑起來:“原來這就是做夢啊!”

賈寶玉站在她身後向下看,荒涼的大地,穿著獸皮和樹皮的人族,除了那些山川河流外,後來的大量糧田如今都是樹林和灘地。

賈寶玉看著長江,在他讀過金陵當地的文獻後得知長江幾乎沒有改過道,不像是黃河,動不動改道。如今在天上俯視長江,賈寶玉表示人族才有多少年啊,早年長江動不動改道的時候還沒人族呢。

他追尋著記憶找準了一個方向,拖著趴在雲彩上到處看的阿貍飛到了地面上。

“舅舅,我們來這裏幹嘛?”

“來這裏尋寶。”

阿貍立即撅著小嘴反對,說:“有什麽寶貝需要我去尋,都是人家尋好了獻給我。不如去摘花,舅舅,咱們去摘花啊。”說完蹦跳著向前去了。

看著前面蹦跳的阿貍,賈寶玉跟了上去,走了幾步進入大霧。阿貍立即伸手:“舅舅,你要牽著我。”

賈寶玉上前牽著阿貍,走了幾步,眼前突然明亮,大霧消失,沒了那灰蒙蒙的景象。

而在不遠處,幾個鶴發童顏的神仙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幾個童男童女,其中一個童女長得很像警幻,賈寶玉對著那童女多看了幾眼。隨後他被那幾個神仙的談話吸引了註意力。

因為他們在討論“女媧之腸”。

第一個神仙說:“女媧之腸位於栗廣之野,為十位神祇的居所。”

第二個神仙問道:“栗廣之野在哪裏?女媧之腸難道真的是一節腸子?十位神祇又是哪些神祇?”

第三個說:“傳說女媧的腸子化作了十位神仙,這十位神仙就居住在栗廣之野。”

阿貍突然拉著賈寶玉跑走,賈寶玉還要再聽,就被阿貍扯到了一片濃霧中,等到濃霧散去,就看到一條長江水,旁邊鐘山龍盤石頭虎踞,這就是金陵城所在的地方。

這時候阿貍突然說:“舅舅,好可怕。”賈寶玉看到旁邊走過幾個青面獠牙的小鬼,押著一個快要死的男人。

鬼爪子拖著這個男人往前走,路過寶玉他們的時候,阿貍要去救人,但是她的手指穿過了那男人的身體,就好像穿透了空氣一樣。

“舅舅?”

寶玉說:“這是過去的事情了,看這人的衣服,大概是春秋戰國時候的人,他懷裏抱著竹簡,大概是個讀書人。也就是說這是個兩三千年前的讀書人。”

那時候能讀書的人都是人上人,和現在滿大街的讀書人不一樣,那時候的讀書人說起來都是有名有姓的出身,哪怕現在落魄了,祖上也是有名人的。

小鬼把這個瀕死的男人扔到了一塊石頭前面,對著石頭頻頻磕頭呼喚仙姑,沒多久,仙姑出現了,正是警幻仙子。

寶玉的呼吸一下子沈重了下來。

警幻仙子站在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瀕死的男人,這男人已經一把年紀,枯瘦的手還在抱著一卷竹簡。警幻的眼神落到了竹簡上面,小鬼上前一把奪過竹簡雙手捧著獻給了警幻。

警幻展開竹簡看了看,表情變了又變,隨後說道:“栗廣之野果然是這裏,那麽女媧之腸是什麽?十位神祇又是哪十位?”

瀕死的男人呼吸沈重,風吹過這片大地,幾乎帶走了他的生命。眼看著人要死了,警幻仙子著急了起來,她彎下腰,姿態詭異地低下頭拉長了腰身,把腰身拉長了兩丈左右,臉就懸在男人頭部的正上方。

男人費力地說:“癡心妄想。”

警幻沒了耐心,對著這個男人吐出一口灰色的煙霧。瀕死的男人沈重呼吸了幾下,詭異又呆滯地說:“女媧之腸是女媧的胞宮,十位神祇不是十位,她的名字叫十位。”說完嗓子裏赫赫幾聲,眼看著要死了,警幻趕緊施救,然而這男人還是死了。人死之後會短暫的有靈魂停留,但是這男人的靈魂立即消散,警幻整個人氣的一口氣殺了在場的小鬼們。

大霧又籠罩了阿貍和賈寶玉。

賈寶玉眉頭緊皺,他是被女媧煉制出來的五彩石,自然對女媧後來的去向關心過,女媧的傳奇到補天後戛然而止,女媧的去向裏就有一個猜測是她死了,死後身體化為大地,她的肚子化作了一片膏腴之地。以前賈寶玉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那是女媧,是媧皇,是能補天的大神,怎麽可能會死呢?

但是現在有人篤定她死了,還要尋找到所謂的“女媧之腸”,讓寶玉憤怒的同時又覺得好笑。

這時候阿貍拉了拉寶玉,問道:“舅舅,我有個詞兒不太懂,你能為我解惑嗎?”

寶玉問:“什麽詞兒?”

“就是蕩氣回腸啊?你看,蕩的意思有很多,比如說:洗滌、搖動、清除、行為不檢點,再有就是四處走動。如果按照搖動來理解,就是有一股氣在肚子裏搖晃,我就問氣怎麽能在腸子裏搖晃?腸子裏的氣難道不是屁嗎?”

女孩子怎麽能這麽粗俗!

賈寶玉立即說:“這意思是說,肝腸回旋,心氣激蕩,形容令人振奮激動。就是這個意思!不許說粗話!女孩子是水做的,又不是泥做的!你怎麽給舅舅的感覺是泥石流做的!”

阿貍一雙大眼睛看著他,發出疑問:“真的嗎?”他對舅舅後半截話自動過濾了。

“真的。”

這時候大霧散開,眼前是夜晚,周圍有夜梟在叫。

阿貍嚇得一下子抱住了賈寶玉的腿,說道:“舅舅,我怕。”

賈寶玉彎腰把她抱起來,說:“別怕,梟是神鳥。天命玄鳥將而生商,玄鳥就是梟,也就是貓頭鷹。”

阿貍小聲問:“人家不是說燕子嗎?”

“《詩經》裏唱到‘鴟鸮鴟鸮,既取我子,無毀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鴟鸮就是貓頭鷹,商人的神鳥到了周人嘴裏就是惡鳥,不僅能吃人的子嗣,還能毀壞人的巢穴。對鴟鸮的憤恨到了極點,燕子有這待遇嗎?”賈寶玉抱著阿貍往前走了幾步,一只貓頭鷹張開翅膀飛向前面,飛不遠就停下,等寶玉抱著人走到了跟前,又張開翅膀飛向前方。

“舅舅,這鳥看得見我們。”

“天命玄鳥,將而生商。貓頭鷹是福鳥啊!”

貓頭鷹蹲在一根樹枝上,沒有再飛,賈寶玉和阿貍站在了樹枝下面,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這一幕用歷史書上的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歲大饑,人相食!

一群人在吃人!

賈寶玉立即捂住了阿貍的眼睛,阿貍飛快地扒拉開他的手往外看。因為有幾個人瘋了,提著刀到處亂砍,而且力氣巨大,周圍的人一時半會無法制服他們,便一擁而上,用長矛刺死了這些人。而剛才被刺死的死者便立即被同伴扔進鍋裏煮。

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鈴鐺聲,整個樹林裏的歹人瞬間全部倒地。

頭上的貓頭鷹不知道什麽時候飛走了,賈寶玉和阿貍朝著鈴聲發出的地方看了一眼,阿貍什麽都沒看到,但是覺得害怕,她立即摟住賈寶玉的脖子說:“舅舅,我怕。”

“別怕,咱們不僅僅是距離遠,時間更遠,中間隔著,”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這是隋末,隔著好幾個朝代呢。”

“可剛才的貓頭鷹都看到咱們了,他肯定也能看到。”

這時候一個全身裹著黑衣服的人走了過來,他裸露在外面的手上布滿了刺青,刺的都是經文。賈寶玉看了一眼很篤定地說:“放心,玄鳥是先天之靈,這是一個後天修成的詭異,他沒那慧眼穿透時間。”

這時候提著鈴鐺的手把腦袋上的兜帽摘下,原來是個光頭,然而他身上每一寸皮膚上都刺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讓他看上去非常恐怖。

阿貍小聲說:“原來也是個和尚。”

賈寶玉糾正:“不是和尚,這人同類相食遭到天譴,他是在身上刺滿了佛經,想要逃過天譴。他的頭發脫落,就是他的報應之一。”

這個光頭低頭看了一下鍋,伸出手指蘸了點肉湯,放到嘴裏嘗了嘗,隨後感慨:“好東西!”

然後提起手裏的鈴鐺搖晃了幾下,阿貍聽到之後連忙捂著耳朵,對賈寶玉說:“有一股力在拉扯我,還在我耳邊尖叫。”

賈寶玉立即抱緊了阿貍,哄她說:“沒事兒,舅舅保護你。”

就在這時候,黑暗中有一個男孩慢慢走來,只是走得很呆滯,遇到樹居然不知道拐彎,直楞楞的撞了上去。

拿著鈴鐺的光頭有些失望:“居然是個男孩,罷了,吃了你也行。”

說完就要張開嘴,然後林中突然有一抹光斑照耀下來,照在了這男人身上。一陣甜香彌漫而來,阿貍小聲說:“這是烤紅薯味。”

賈寶玉捂著阿貍的嘴,小聲說:“你都沒看到這滿地骨骸如修羅地獄嗎?”你還想著吃!

阿貍立即像只被揍的小狗一樣縮在了賈寶玉的懷裏。

這光頭看著光斑立即說:“雕蟲小技!”

隨後他的衣服下擺裏冒出一只怪物來,有人的肢體也有獸的器官,張牙舞爪地向著發光的地方沖去,光頭說:“兄弟,給這劫道的點顏色看看”。怪物沖入光斑籠罩的地方就消失不見了。

光頭瞬間渾身緊繃,想要逃走,一陣香風吹過,這光頭放松放下來,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幻覺中。他笑著把鈴鐺掛在腰上,很放松地把那小男孩提起來,對著旁邊的一棵樹說:“兄弟,看,我抓到什麽了?這是大補之物,他乃是女媧之腸!這真是意外之喜,只是可惜了,鍋裏的是個女人,他們這一族,女人比男人更大補。唉,咱們來晚了啊!”

這時候警幻仙子走到樹後,用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胡說,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是女媧嫡系。”

光頭立即笑著說:“他當然是嫡系,雖然血脈斑駁,但是嫡系畢竟是嫡系。如果他繁衍下去,他家的後人中總有一個能生出接近女媧的女人。”

警幻在樹後說:“何不留他繁衍,我們只管吃了那個接近女媧的後人不就行了。”

光頭大笑:“兄弟,你今日怎麽凈說大話!螢蟲怎麽能跟皓月爭輝?小溪怎麽敢和大海比水?你怎麽就敢對接近女媧的人下手?她就是有女媧十分之一的本事,一指頭就能戳死你!咱們也就欺負一下這落難的後人,是萬萬不敢招惹有本事的後人。”

警幻不服氣地說:“大哥,你不試試怎麽就知道咱們不是他的對手?吃了他不過是吃一個人而已,咱們到時候養著他世世代代的後人,凡是女人,不到青年,懵懂之時,吃了便是。女媧補天這麽久,到了如今還沒有一個接近她的人出現,就是咱們吃到天荒地老,說不定也等不來那個人。”

光頭有幾分心動:“你說得有幾分道理。這是膏腴之地,昔日女媧死去後,肚子上的肥肉化作了這片土地。女媧之腸就藏在女媧的肚子裏,讓他在這裏繁衍生息就好。”光頭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咱們兄弟今日路過的河邊,我說藏風聚氣,利於女子,讓他日後就住在那片地方吧。”

光頭剛說完,一塊玄鐵從天上掉下來把光頭砸成了肉泥,玄鐵隨後變成了手持的銅鏡。賈寶玉認識,這即是風月寶鑒!

警幻仙子從樹後走出來,撿起了風月寶鑒,上前牽著呆滯的男孩離開這裏。他們的背影很快進入了黑暗的林子中,只有一縷聲音傳來:“你姓甚名誰?家裏還有哪些人啊?”呆滯地童聲回答:“我叫賈小二,還有個姐姐,姐姐走丟了。”

賈寶玉聽完立即抱著阿貍跑到剛才的鍋前,此時火已經熄滅了,裏面曾經煮過那個賈小二的姐姐。那群吃人的歹人會瘋掉也是必然的事情,吃了女媧的嫡系後人,必然有此報應!

他抱著阿貍追上去,但是他找不到警幻和賈小二的影子了。

警幻不會吃了賈家的女孩,她所圖甚大。

她在等一個接近女媧的人出現,或者是等一個擁有女媧血脈的女子出現。這就讓他想起阿松的夢境,阿松說給媽媽養胭脂蟲攢胭脂,胭脂乃是紅色,血液也是紅色,一只胭脂蟲不夠做胭脂,一個人那稀薄的女媧血脈也不夠警幻用。

警幻在等一個超大個的胭脂蟲,在等一個接近女媧的血脈出現!

抱著阿貍的賈寶玉奔跑在林子裏,按照他對地形的記憶往江寧趕去,他知道賈家最終在隋朝末年來到江寧生根發芽,然後世世代代地居住在這裏。自己這個被女媧放棄的補天石、被警幻糊弄著不斷轉世的倒黴蛋這時候還在輪回,他在隋朝末年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家被流民沖散,懷孕的妻子被流民裹挾走,自己哭到肝腸寸斷,在內疚了幾年後痛苦去世。

為了讓自己玩得開心高興,警幻不惜賠上那些精怪的性命。

讓自己不斷經歷末世,不斷經歷家族敗落父母去世所愛的女子早夭。

她究竟想幹什麽?

寶玉抱著阿貍奔跑在林子裏,而這片黑暗的林子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

這時候林子裏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賈寶玉擡頭一看,貓頭鷹飛來,一翅膀扇在了賈寶玉的臉上。下一瞬間賈寶玉呸呸兩聲,總覺得貓頭鷹掉毛,有毛飛進自己嘴裏,他呸完眼前大亮,已經身處在了銀砂王城的花園裏,懷裏抱著熟睡的阿貍,身上落滿了花瓣。

大夢一場已經結束。

寶玉心緒難安。

他在想:難道麟子真的是人,是警幻一直在等的那個血脈接近女媧的人?

或許是的。

他嘆口氣,閉上眼,心裏想著:娘娘,我實在不信您已經隕落,無論過去多少年,您作為唯一一個能造出生命的神祇,唯一一個能補天的神祇,就算隕落也該留下轟轟烈烈的痕跡,不該如此悄無聲息。

懷裏的阿貍似乎要驚醒,她整個人身體突然一怔,眼看要睜開眼,寶玉趕緊拍了幾下,阿貍又沈沈睡去。

這時候阿松顛顛跑來,拿著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湊過來小聲說:“舅舅,我們要寫月季詩,您也寫吧?”看到寶玉抱著阿貍,立即說:“您說我寫。”

他蹲下要寫,旁邊的宮女趕緊拿托盤墊著,讓他方便寫字。

賈寶玉此時還帶著夢境中的思緒,想都沒想,直接說:

“仙根謫墮玉京夜,開謝由心不待春。

刺密非關防世眼,色濃豈是媚紅塵。

補天舊魄凝寒露,離恨天風煉此身。

莫問人間興廢事,一枝看盡萬花湮。”

阿松看完覺得舅舅滿腹孤憤,就問:“要不您再重寫?”

寶玉說:“我就湊個熱鬧,又不是要奪魁,去吧,別吵著你妹妹睡覺。”

“哦。”阿松跑了回去。

下午麟子處理事情頭昏腦漲的時候,阿貍和阿松回來了,阿松高高興興地把今日收集到的詩詞呈給麟子。

麟子揉著太陽穴說:“今日作詩了啊?真了不起,比媽媽強,媽媽到現在都不會。”

阿貍超自豪地說:“我也不會!”

麟子低頭一看,小姑娘仰著小胖臉,滿臉的得意,仿佛她拿了大獎一樣,那樣子帶著三分顯擺三分嘚瑟四分自信昂揚。

麟子說:“你比你娘強!你娘當年不會的時候難過得差點哭鼻子,你要保持啊!咱要一直這麽驕傲!”

阿貍立即點小腦袋。

麟子對阿松說:“你也很厲害,你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和我在秦淮河邊玩兒,那真是出口成詩,你老朱家的人高興壞了。”

阿貍立即說:“媽媽,我哥哥也讓老朱家的人高興壞了,剛才叔叔哥哥們一致推薦我哥哥的詩奪魁首。”

“是嗎?那必然是好詩啊!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阿松的臉立即垮了:“媽媽,您怎麽睜眼說瞎話,都是他們討我高興才推我做魁首的,我能看出來我寫得好不好。你還沒看呢,就胡說八道。”

麟子想了想,兒子不小了,這種閉眼吹彩虹屁的事兒還是少做,立即說:“好好好,媽媽先看看。不錯誒,阿貍,咱們一起欣賞一下你哥哥今日的大作。

胭脂勻染淡濃妝,帶露翻風自在香。

刺密偏宜護真色,月月新花暖舊墻。”

阿貍說:“媽媽,我理解了!我哥哥的意思是說,月季顏色有深有淺,風一吹還帶香味,上面就算是有刺,那刺也是保護花的,每個月都開,讓那破墻月月好看。就是我聽說月季沒香味啊?哥,你怎麽不實話實說呢?”

麟子立即說:“你可別亂給你哥哥扣帽子,是有香味的。”

阿貍立即道歉,阿松原諒了妹妹的無知,兩人手拉手沒鬧起來。

麟子往下翻,發現那些文臣們都擅長用典,麟子這文化水平看得頭疼,忍不住拿起來說:“這寫的都是什麽啊?

春歸莫妒婕妤妝,漢苑淩霄有真香。

常憂謫仙醉筆汙,卻喜魏紫禦袍黃。

刺密非關錦官城,香濃自破玉蕤霜。

一枝堪贈雲間客,不似牡丹侍君王。”

麟子讀著,感覺在內涵自己。

考慮到那些文臣一向是罵人不帶臟字,麟子覺得這詩罵得很難聽!

她立即問自己的首席大秘書:“蕓豆,你來看一下,你讀書多,這裏面都用了幾個典?”

蕓豆不愧是女官第一人,人家能坐穩位置,除了和麟子早年的那絲感情、全家是最早的從龍之臣之外,也是個有學問的女孩子。

她看了立即說:“婕妤妝,典出漢代‘玫瑰朱顏,婕妤嬌容’意思是誇月季花乃是花中後妃,您的園子您的花,依著臣的品讀,該是變著法的奉承您呢。”

麟子冷笑:“誇我用得著用‘婕妤’?不說喊我一聲女王,也該稱我一句皇後。”

阿貍小聲跟阿松說:“這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嗎?”

阿松小聲回答:“媽媽最近心情不好。”

晚上麟子把朱雄英帶來,朱雄英看著說:“人家也不是小瞧你,就是文人的臭毛病,有點學問愛顯擺,四聯用了八個典故,要是字數再多點,他還能再塞進去幾個典故。”

說完看到賈寶玉的詩,就問:“你看寶玉的了嗎?”

“沒有。”麟子走過去,看了之後皺眉:“不對勁,他好端端的怎麽有這樣的感慨,按道理說他這兩天和觀雨在鬧菜雞互啄,才吃了霸王餐,正是得意的時候,不該怎麽憤懣啊!”她說到這裏,拉著朱雄英說:“走,我帶你去找寶玉!我這個知心姐姐要開解開解(了解了解)他。”

兩人一起找寶玉,寶玉此時坐在寺廟的屋頂上,無精打采地看月亮。

麟子問:“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突然想起你以前補天落選的事情了?”

賈寶玉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擔心自己說實話會被麟子兩口子摁著打。

盡管麟子追不上他,但是他還是某種時候會對姐姐有種血脈屈服,似乎做弟弟的的都翻不出姐姐的五指山。

賈寶玉想了想,站起來和兩人拉開了距離,說道:“我說的這件事你們知道了不能生氣。”

這樣的表現讓朱雄英和麟子立即警覺了起來。

這小子肯定背地裏闖禍了!

麟子說:“你先說!”

朱雄英攔著麟子,笑著跟賈寶玉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兒了?”

賈寶玉搖頭。

麟子就跟朱雄英說:“你就多餘問這個,他是誰啊?邪魔歪道鬥不過他,外面的官員百姓都避讓著他,他也不是那欺負人的惡少年,能惹什麽事兒!他指定帶著阿松和阿貍沒學好,讓我想想這倆孩子最近染上什麽惡習沒有。”

麟子用排除法:“阿貍吃飯踩凳子是跟你四叔學的,這怪不到寶玉頭上。”

賈寶玉直接打斷:“你也別猜了,我帶著阿貍回溯了一下過往。”

麟子:“回溯?”

朱雄英:“過往?”

兩人一同問:“回溯什麽過往?”

“就是賈家的過往啊!”

朱雄英和麟子一起卷袖子要揍賈寶玉,盡管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看賈寶玉這心虛的樣子絕不是好事!你就算是塊補天石,在憤怒的爹媽跟前也要挨揍。

寶玉被摁著在身上捶了幾拳後,開始坦白從寬。

隨後麟子和朱雄英顧不得再揍他,趕緊回去看兩個孩子,這次賈寶玉跟著一起去了,麟子的身體醒來,趕緊跑去檢查兩個孩子。在宮女們驚訝的目光中,麟子把兩個孩子弄醒,一番擺弄後又把兩人哄睡著。阿松這個睡著不容易醒的都被麟子擺弄醒來,睡著前,阿松還在嘟囔:“我不想再夢見媽媽啦。”

他以為還在夢中,夢中的媽媽對他可兇了,掐他屁屁提他的耳朵,非要讓他睜開眼。

確定了兩個孩子好好的,麟子才回去睡著,然後再出竅和他們說話。

這次在麟子寢宮內的小書房,這裏有椅子,剛才麟子和朱雄英在這裏看詩,此刻三人一起坐下,倒也顯得心平氣和。

朱雄英就說:“我當初預估得沒錯,他家那祖墳就是有問題。”

麟子心情覆雜,她對隋末亂世那個吃人的世道覺得十分痛苦,但是這痛苦又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畢竟沒看到,光靠想象不如直面現場來得有沖擊感。

賈寶玉也沒說話,他憤怒於有人居然在算計媧皇的血脈——如果有的話,總之他在心裏罵人族對女媧不敬,你們都是女媧造出來的,怎麽能這麽壞良心啊!

朱雄英看他們都不說話,就問:“那警幻沒了,接下來怎麽辦?”

麟子說:“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唄,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我打算從明年征集能工巧匠。”麟子打算推動工業革命。

雖然還有剝削,完成了工業化不至於餓死……吧?

有時候太發達了人也未必能吃大飽。人吃不飽,只有兩個原因,要麽是天災,要麽是人禍,天災不常見,人禍年年有。

麟子揉了一把自己的臉,覺得還是不要想那麽多,工業化對於眼下來說太遙遠,還是先在眼下的基礎上推動整個社會從農業社會向著工業社會轉變。

賈寶玉說:“我想去找娘娘。”

朱雄英和麟子都聽明白了,這是要去找女媧娘娘。

麟子說:“你去哪兒找?”

“總有線索,我的時間無窮無盡,我總要找到娘娘的下落。”他說完看著麟子說:“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你或許是娘娘的嫡系後人。”

麟子搖頭:“我倒是想成為她的嫡系後人,成為媧皇的後人這是多大的榮耀啊!但是我不是。我不信媧皇隕落後身體像盤古那樣身化萬物,而且這是個小世界啊!就算是她隕落了,也不會落到小世界裏來。總之,這就是很扯淡的事情。而且我就是個普通人,普普通通,沒一點特殊。”

賈寶玉問:“你為什麽死不承認。”

“我不是你讓我承認什麽?”麟子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要說特殊,她也就是個穿越女,僅此而已。

一個普通的穿越女,到底是臉多大,居然冒充女媧後人。麟子做不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兒。

“你不承認算了。”賈寶玉不再說什麽,站起來就走。

麟子追問:“你答應照顧我孩子一輩子的。”

賈寶玉頭也沒回:“我答應的是照顧阿松。”

“我女兒也喊你一聲舅舅啊!一只羊是趕兩只羊是放,寶玉弟弟,好商量啊。”

寶玉沒說話,人已經走出寢宮來。

麟子追到門外大喊:“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

朱雄英看著賈寶玉化成一道五彩光飛向寺廟風向,就問:“他這算是答應了嗎?”

“嗯!總要分離,不讓孩子承受離別之苦,等咱們都下黃泉了,也是他離開的時候。”

“按你的說法,這是小世界,他怎麽走?我意思是怎麽回大世界。”

麟子說:“去天盡頭,哪裏有五彩光像是簾子一樣垂下來,我今日突然明白,那就是天。我上次大戰落水,我去到那裏,只是我走到了門前,沒拿鑰匙而已。”

“什麽意思?”

“有一次在我夢裏,我夢到了門中前輩告訴我如何祭祀能返回大世界,但是我醒來後忘了,現在也想不起來。”

朱雄英說:“想起來很簡單,讓寶玉來對你回溯一下不就行了。他都能通過外嫁女的孩子對老賈家的列祖列宗回溯一遍,對你十幾年前忘掉的事兒豈不是手到擒來。”

“你說得有道理啊!”麟子轉身出去,“我去找他。”

朱雄英一把抓住麟子:“他不缺時間,再等等。等你我埋入地下,等阿松和阿貍一把年紀。”

麟子掙脫他的手:“他分明心急如焚,你還要抻著,何必呢?大度一點,沒有他,我們也能逢兇化吉,孩子們也能平安到老。”

麟子拉著他:“走吧,告訴他這個辦法。”

朱雄英心裏萬般不情願,還是被麟子拉著去了寺廟。

這次寶玉還在屋頂上坐著,麟子和朱雄英落到他旁邊,麟子說:“寶玉,我年輕的時候有一番奇遇,或許能助你離開這裏。我現在講給你聽,你可以立即試一試。”

賈寶玉說:“不用了,這麽近的距離,你們兩個說話那麽大聲,我早聽見了。”

麟子和朱雄英對視一眼,朱雄英咳嗽了兩聲,蹲在寶玉身邊摟著他的肩膀說道:“寶玉,姐夫的意思是……是……想著你的時間長,可我和你姐姐還有你外甥外甥女加起來也是百年時間,真的是如朝露一般,眨眼之間消失不見。我們想和你有更深的羈絆,想要和你多相處一些年頭。”

明知道這是假話,但是寶玉還真的就吃這套!他的時間是真的長,長到無限期,甚至天再次塌了,他可能也還在。可他歷次輪回,經歷的都是男女之情,親情少到可憐,而且回憶起來都不是什麽好記憶。最起碼現在的阿松和阿貍是兩個可愛聰明的小孩子是以前沒遇到的,麟子對他也足夠真誠。

他說:“我是看在我姐姐和孩子們的份上才原諒你。”

“嗯嗯,都是姐夫不好,人太俗了。”朱雄英說:“回頭這事兒不會再有了。姐夫請你吃頓好的!我祖傳的做燒餅,等你回洛陽就做給你吃。”

麟子和賈寶玉都有些繃不住。

賈寶玉問:“你祖傳的不該是討飯嗎?”

“你這就是故意找茬啊!”朱雄英也沒惱,說道:“我說的祖傳,是我奶奶的手藝,我奶奶做燒餅是真的好吃,不信你問你姐。”

麟子點頭:“我跟著吃了好多,我是覺得好吃。好吃不好吃是每個人的口味問題,但是他奶奶是真的做了很多,關鍵是他爺爺也愛吃,給他爺爺做了一輩子的燒餅,有史為證。”

據說有一次朱元璋被關起來,新婚不久的馬皇後為了讓朱元璋吃飽,去廚房偷燒餅,把剛出爐的燒餅塞在懷裏,把自己都燙傷了也沒敢半路拿出來。

朱雄英拍了拍賈寶玉,站起來說:“你就等著吃吧,回頭我要把這手藝傳給孩子們,幾百年後要是我老朱家丟了這家業,最起碼能去打燒餅啊,不至於再去討飯,祖宗討飯後人街邊賣燒餅,這也算是混得比祖宗好啊!”

麟子和賈寶玉都擡頭看他,都在想:你對後人的要求也真低。

朱雄英吹著夜風說:“看什麽看?哪有千年的皇朝啊!當皇帝的心裏都懂,像我這麽坦然說出來的少之又少。”

賈寶玉問:“你們就不打算阻止一二?”

麟子說:“我們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兒,我們死了之後的事兒我們都管不著。至於將來,該死死該埋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請期待番外,番外比較多,要更到下個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