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2章 江上:......

關燈
第452章 江上:......

次日一早,別的小姐來替換她們,寶慶公主也和氣地請賈迎春她們先回去睡一會兒。

賈迎春忍著困意讓繡橘磨墨,自己用賈赦的口氣寫了一封信,信件沒封口,讓繡橘給賈赦送去。

船行在大江上,兩岸有巍巍青山,自然風景十分壯觀。賈迎春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青山心裏在回憶昨日晚上的事情。

人家對她是一片真心,沒有一片真心是不會勸她為自己打算的,但是賈迎春的心思別人不知道。

大概是因為生活環境的原因,或者是因為荒淫且醉生夢死的賈赦給她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心理創傷,賈迎春對男人有一種生理性厭惡,一想到自己將來還要嫁人生子,她忍不住想把頭撞到墻上。她對成婚非常畏懼,對婚後生活充滿恐懼。

但是一年年長大,每次想起成親,惡心的感覺就越發強烈,一開始會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想要嘔吐,導致她指甲掐破手掌心,後來為了轉移這種惡心的感覺,她開始主動掐自己讓自己疼痛,只有劇烈的疼痛才能瞬間轉移那種感覺,才能讓她暫時獲得精神上的平靜。

可是不嫁人是不行的,榮國府不會養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出家這條路也走不通,因為寶玉已經出家,賈家為了名聲著想不會讓這一代的兩個孩子都出家。

家裏養了一個女孩十幾年,錦衣玉食,讀書習字,為的就是給她安排一份好姻緣,再直白一點地說,就是給家裏找一門助力。

如今的她已經是煮熟的鴨子,難道家裏會眼睜睜地看著她這只煮熟的鴨子飛了?

賈迎春沒睡著,躺在艙室的床板上發呆。這時候繡橘回來了,說道:“姑娘,老爺說您寫得好,不用改了,已經封上了信安排人把信送出去了。”

賈迎春嗯了一聲。

繡橘接著說:“剛才聽老爺身邊的人說了,說是回頭辦完事兒,皇上大恩,讓各家休息幾日,他要帶太太奶奶和您回江寧一趟給祖宗們上墳。”

賈迎春背對著她又嗯了一聲。

她對上墳興趣缺乏,因為她姨娘沒資格葬在祖墳裏,甚至她連生母的屍骨在何處都不知道,她也悄悄的打聽過,只是沒人能說清楚具體葬在哪裏,畢竟她血緣上的舅舅來鬧過,差點壞了大房繼承爵位,因此她姨娘的屍骨下落更沒人提了,自然也沒人祭祀。

她連個能傾吐的對象都沒有,更沒什麽可留戀的人和地方。

繡橘沒發現她的情緒變化,畢竟二姑娘這種木楞又懦弱的性格一直都有。繡橘是個忠心且好脾氣的丫頭,畢竟被留在洛陽的大丫鬟司棋都能擠兌幾句二姑娘。

繡橘拉著被子把賈迎春的胳膊蓋上,就說:“您睡會兒吧,昨日熬了一夜,我聽人說熬夜對面容不好,容易臉黃。”

賈迎春沒說話,閉上了眼睛假寐。繡橘給她蓋好了被子,端著凳子到了門口,把門關上,坐在凳子上看外面的景色。

這些大船幾乎是首尾相連,因為這是安慶公主的座駕,因此排位靠前,後面還有無數大船跟著,哪怕沒有看到全景,繡橘也覺得這船隊十分壯觀。這時候旁邊有小船飛快地掠過,這是來回傳話和傳遞東西的小船,也是各船附帶的交通工具。這些小船上站著很多披麻戴孝的大臣,像是往前面龍舟上去的。

那些都是大人物,小丫鬟也就是看了一眼不再看了,自在地吹著風。

小船帶著人來到了龍舟上,龍舟上的太監侍衛趕緊攙扶小船上的人,因為上船的是以燕王為首的幾位藩王,來親自迎接他們的是皇太子。

燕王他們披麻戴孝哭的聲音嘶啞上了龍舟,阿松趕緊上前,踮著腳尖拍著朱棣的手說:“四爺爺,不要哭了,您這一路趕回來,瘦成這個樣子,要是太爺爺還在,肯定會心疼你的。”

朱棣聽了眼淚流得更多,繞過了阿松撲倒在甲板上,哭著爬向龍舟中設立的靈堂。其他藩王也是這個做派,聲音嘶啞地撲過去,大聲號哭。

宗室中的其他藩王和一些柱國大臣們都在靈柩的兩側跪著,朱雄英跪在靈柩之前燒紙,聽到背後的哭聲,站起來讓開了位置。朱棣他們撲倒在棺木邊,紛紛拿額頭撞棺木,大哭來晚了。

這群人嗓子都啞了,說不出話,偏還要哭著說幾年前的離別居然成了永別,個個悲痛欲死,恨不得當時撞死在棺木上給老朱殉葬。

很多大臣上前扶著他們,把人拉開。

在朱標和秦王晉王去世後,燕王就是年紀最大的藩王,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長子,因此被拉開後,阿松給這些叔爺爺端了茶,燕王一口氣喝完,啞著嗓子問朱雄英:“皇上,不是說老爺子身子骨有好轉嗎?怎麽突然沒了?”

朱雄英沒說話,朱高熾連忙從跪著的地方起身,小跑幾步來到了燕王身邊跪下,低聲說:“是尹王叔被刺的消息被人走漏給了爺爺,爺爺受不了,也可能是太生氣直接把他自己氣壞了,當時七竅流血,救了一天一夜沒救回來。”

燕王身後的幾位藩王還真不知道尹王去世的消息,尹王去世的時候他們還在草原,飛鴿傳書收到老爺子駕崩的消息,一路上跑死了幾匹馬才到了北平,在北平乘坐大船飛快地趕往洛陽,就這樣也沒趕上,才又換船追到了大江上。這一路上他們幾乎和外界隔絕了消息,一門心思趕路,日夜號哭不休,因此這會兒才知道尹王被刺殺了。

代王朱桂立即問:“他是怎麽死的?”

一個藩王的死居然把老爺子氣死,他們有些不信,但是想到上次老三去世,老爺子差點撒手人寰,這讓他們不信也要信。

朱高熾看了看沈默的朱雄英和挨著朱雄英跪著燒紙的阿松,又看了看滿艙的大臣和宗室。心想向來是好事兒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會兒就是皇家想捂蓋子都捂不住,因此壓低聲音說:“是因為尹王把百姓當獵物,把城外良田當獵場,肆意踐踏莊稼捕獵百姓,因此有人刺殺了他。”

朱棣氣的牙齒咯吱咯吱的咬著,恨恨地說:“為了這個孽畜,親爹都氣死了,皇上,這人就該被銼骨揚灰!”

滿屋子的大臣頓時睜大了眼睛,宗室們更是震驚地張大嘴。

不至於,真不至於!

要是尹王被銼骨揚灰,日後宗室內的男人都有被銼骨揚灰的風險。於是艙室內的諸王們立即反對,請朱雄英三思。

大不了對尹王這一系奪爵發配到鳳陽管著,真不必把人挖出來銼骨揚灰!

燕王身後的幾位諸王也反對,代王說:“雖然尹王該死,可罪不至此啊!”

代王自己就是個暴虐的性子,能和老婆大打出手互相對罵。動輒毆打大同的官員,平時對小妾極其偏袒,小妾的親屬仗著他沒少在大同魚肉百姓。就真要是查起來,代王自己都覺得自己難逃被銼骨揚灰的命運。

燕王扯著嘶啞到說不了話的嗓子和這些大臣藩王們舌戰,眼看著場面要亂起來,朱雄英看了一眼身後的太監。這太監嗓門大,頓時大聲呵斥:“肅靜!在高皇帝的梓宮前何故大聲喧嘩!”

這下整艘船都安靜了起來。

新任晉王立即說:“此事如何辦,請皇兄裁決。”

於是滿船的人俯身說:“請皇上裁決。”

朱雄英的眼神往外瞥了一眼,把手裏的黃裱紙扔進火盆裏,說道:“爺爺去世的時候,雖然口不能言,朕通過問話詢問了他對國事家事的安排。關於家事,他老人家的要求是讓朕善待諸藩,罷了,這事兒就不要再提了。爺爺之所以駕崩,雖然生氣尹王叔的所作所為,可更多是心疼他年紀輕輕壯志未酬。這事兒都不要再提了。”

老朱那些不做人的兒子多的是,這種淩虐百姓的事兒又不是第一次發生,老朱被氣死的概率有,因為兒子去世受到打擊而一命嗚呼的概率更高。

艙室內的諸王松口氣,燕王態度也軟化了下來。

阿松是個聰明的孩子,一下子就看明白了。燕王不一定是為了太爺爺怪罪尹厲王,而是想拿尹厲王來試探爹爹對這些藩王的態度。

阿松對著朱棣多看了幾眼,如今朱棣在阿松心裏成了一個心眼多的老頭子!

朱雄英早就看透了朱棣這一番唱念做打,孝順老父親的心是真的,借著老父親的喪事確定自己安危的心也是真的。

他對著外面吩咐:“車大蓬,給趕來的諸王準備蒲團,讓他們入列守孝吧。”

車大蓬答應了一聲,宗室內年紀小地位低的人趕緊出來扶著,大家重新排了座次,隨後跪在蒲團上安靜地守孝。

眼看著皇家的大戲唱完,禮部尚書趕緊出來,和朱雄英確定葬禮流程。朱雄英這幾日也處理不少事,不單單是在船上守著靈柩,也是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因此朱雄英帶著阿松出去忙了,靈堂這裏才放松了下來。

守孝的臣子們這時候能光明正大地發呆溜號,反正這是差事,把高皇帝送到孝陵就沒事兒了。藩王中年紀小的也沒太大壓力,雖然老父親沒了,但是自己還有一畝三分地,大侄兒從小就仗義,對小叔叔們態度也好,日後拿出孝順老爺子的態度去孝順大侄兒就行了。他們不覺得做叔叔的孝敬侄兒有什麽不對,反正他們小時候就跟在侄兒屁股後面,輩分不重要。

然而年紀大的幾位藩王心思非常覆雜。他們都享受過老爺子的偏愛,雖然高皇帝的愛不多,但是親爹畢竟是親爹,有沒有這個爹有很大區別!

而燕王的心思是最覆雜的,有認命一般的無力感,還有一種怕被削藩的恐懼!

朱雄英剛才的一番說辭能讓很多藩王心裏放下一塊石頭,但是絕不會讓燕王心裏放下一塊石頭。

老爺子在的時候,他們這些藩王才是最尊貴的,畢竟虎毒不食子,老爺子最在乎親情,這些兒子一個個初具人形頗有獸態,辦的那些喪天良的事兒多了,但是老爺子罵歸罵,是舍不得彈這些兒子一指甲蓋。可侄兒不一樣,無事還要掀起三分浪,如果這些叔叔鬧出事兒了,他頭一個疾言厲色地治罪!

燕王篤定朱雄英會削藩!

老爺子去世的時候肯定吩咐過他善待諸藩,但是這位皇帝也不是個聽話的皇帝!

燕王瞇著眼睛看著棺木上的花紋突然,心裏在算計著下一步怎麽走。他認命了,但是不代表他願意把脖子伸出去讓人殺戮。他要防著皇帝把黑手伸進北平,架空燕王府控制燕藩。

作者有話要說:

明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