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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人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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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人鏡:......

晚上麟子來到了洛陽,朱雄英的寢宮裏面擺放著很多地毯掛毯,還有一些皮草和彎刀。

麟子看了看,這些東西的風格不像是中原的。她去叫醒了朱雄英,兩人一起欣賞這些東西。

朱雄英牽著麟子的手踩在地毯上,對麟子說:“這是西域來的東西,聽說是從遙遠的波斯運來的。”

絲綢之路這個稱呼是東西商道出現了幾千年後出現的,在此之前,中原對這個商道上的外族商人統稱胡商,對貨物的目的地統稱西域,而“波斯”“大食”常常代指西方的國家。

唐朝東西方的陸上貿易非常發達,是因為唐朝前期對西域有著十足的掌控,使得商人往來方便。到了宋朝之後這種貿易就變得艱難了起來,畢竟這條商路上政權太多,商人走一趟利潤極低。元朝雖然更依賴海上貿易,但是陸上商路反而恢覆了不少,到了明朝,這種東西方的交流被官府嚴格管控。

老朱絕不許這些外族人來到中原腹地和各處重鎮,因此只能在指定的城市互市,邊境互市和明朝嚴格控制的朝貢體系是東西方陸上貨物交流的主要方式。

麟子看到陳列在一邊的彎刀,刀鞘上鑲嵌著很多寶石,就問:“他們不是在大同、宣府、茶馬司這些地方互市嗎?怎麽來到了洛陽?”

“我讓他們來洛陽的,盛唐有包容四海之心,咱們不能小家子氣。”

麟子問:“真的?”麟子可不信他這些說辭,朱雄英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這麽做自然有原因。

朱雄英說:“這只是一方面,這麽做有很多好處。其一,商隊從西向東,從大同等地進入洛陽,這一段路要人吃馬嚼,能給道路兩邊的百姓帶來收入。其二,這些商隊從西域來,西域的幾個汗國和蒙古人勾勾搭搭,一直想弄清楚洛陽的動向,我給他們機會,再讓錦衣衛給他們些假消息,畢竟兵書上說了,‘兵者,詭道也’。

其三,也是我決定重開商路的重要原因,唯有主動和外面聯系才能重新掌控西域,才能重新認識天下英豪,才能和漢唐並肩站立。昔日我們從西域那裏學會了琵琶,接受了佛門,我們也把絲綢、茶葉、瓷器賣到西域。西域傳給我們了天花和鼠疫,我們也接納了突厥、回鶻、粟特人。有好有壞,總體來說是好大於壞,不妨重開商路,給大明一個和漢唐並立的機會,給大明的百姓一個掙錢的機會。”

麟子伸出胳膊摟著他:“雄英哥哥,你不知道你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整個人在發光。”

“是嗎?我這是有大光明相了?”

麟子想象了一下,如果朱雄英的腦袋後面出現一個盤子一樣的光斑,她自己都能樂出來。

看著麟子嘿嘿笑起來,朱雄英摟著她的肩膀說:“走,看看別的東西。”

這裏的東西雖然多,麟子看了一下,發現大部分是玉石、皮毛,像是地毯掛毯這些,雖然精致,比起玉石和皮毛來算是少的。

麟子問:“玉石和皮毛有很多啊?”

朱雄英點頭:“西域輸入中原的貨品最多的是玉石、皮毛、馬匹。前些年要不是因為有戰馬輸入,爺爺壓根不會同意他們互市。中原賣出去的還是絲綢棉布、瓷器,茶葉這幾種。”

說著朱雄英讓麟子看一只青白玉鐲,說道:“這玉鐲不錯,雖然羊脂玉好,但是我看了看,這只鐲子更油潤,適合你戴,特意留下的。”

麟子往自己的手腕上套,套了兩下沒戴上,她一點都不尷尬,說道:“這幾日沒動彈,吃胖了。”

朱雄英說:“回頭再給你尋好的。”

“不用,能戴得上,我再試試。”

於是麟子想盡辦法把鐲子戴上,那努力的勁頭讓朱雄英看了忍不住想幫她把鐲子套上,但是朱雄英接觸不了實物,最後朱雄英急的沒辦法,說:“走,出去弄點香脂抹在你手上,肯定能戴上。”

麟子說:“別,馬上就戴上了,我再努力一把。”說完繃著臉,手骨似乎在響。朱雄英說:“算了算了,別受這罪了!”

“啊!好了!”麟子終於戴上了,美滋滋地舉著手腕欣賞,說道:“真美啊!”

她對朱雄英說:“以前就喜歡那些大紅大綠的東西,現在反而喜歡這些顏色不那麽出挑的東西了。”

朱雄英點頭:“是啊!以前把南紅珊瑚碧玉黃金恨不得都掛在脖子上,現在素凈多了。”

麟子說:“這叫返璞歸真,對了,我的那些小可愛們你收著的吧,現在能傳給我閨女了,記得明天給咱們阿貍裝扮上。”

朱雄英摟著麟子笑起來,兩人一起欣賞玉鐲。

麟子就有感而發:“我小時候喜歡那些大紅大綠的東西,說到底還是因為缺,祖祖是個講究實用的人,她覺得玉石這些東西不能吃不能喝,沒必要給我置辦,加上那時候也窮,覺得穿金戴玉是富貴,所以就渴望這些。如今我不在乎了,可是咱們孩子還小,讓她視金錢如糞土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她擁有大量金錢,讓她不被這些金玉吸引住的最好辦法就是給她很多金玉,所以明天你除了把我的小寶貝們給孩子,還要再多給他們準備些好東西。”

“嗯嗯,”朱雄英摟著麟子說:“這兩個孩子養得再精細也不為過。”

麟子和他擠在一起,說道:“最近除了來一群胡商,洛陽城還有什麽新鮮事兒嗎?”

“有啊!上次把爺爺氣得差點撅過去的朱濟熿被發配到鳳陽圈禁起來了。對了,我還沒跟你說爺爺病了的事兒。三叔去世了,朱濟熿不滿他大哥繼承王位,在大家都瞞著爺爺三叔去世消息的時候,他跑來告訴爺爺他大哥對他爹不孝順,秘不發喪,把爺爺氣得當場中風了。”

“中風?”

“也就是宋大夫在,但凡他不在,遲一會兒才來到跟前,說不定爺爺都救不回來。”

“這麽嚴重?”

“豈止啊!爺爺現在都沒恢覆,就左邊這半邊身子很難控制,一直在抖,手是這樣的,上樓的是左腿擡不上去,全靠右腿,總之現在這個樣子和昔日英明神武的洪武皇帝差遠了。”

麟子摟著朱雄英說:“能救回來就好,你肯定要照顧他,要不然我明年回來,把孩子們帶走幾個月?我帶著他們去一趟銀砂。”

朱雄英聽了,學著孩子把腦袋頂在麟子的肚子上撒嬌:“你把我也帶走吧,這洛陽的破事兒太多了,我想請假,我不想天天當皇帝了。”

麟子摟著他的腦袋:“看把你委屈的,你不想幹的時候給自己找點樂子不就行了。”

“說起樂子,還真有!”朱雄英立即坐好,摟著麟子說:“你記不記得你在青蓮觀住著的時候,南邊鐵犁山下面駐紮著錦衣衛。”

“記得啊!”

“那邊的千戶姓龔,遷都的時候他和許多老人一起留在了應天府,讓兒子們跟著來洛陽了。”

麟子點頭,很多老親衛們舍不得應天府的那幾畝地,大部分人在遷都的時候都留下了,等到他日幹不動田地裏的農活再打算北上尋兒女們養老。那些跟隨到洛陽的錦衣衛們也都分到了洛陽的土地,日子過得富足安逸。但是對那些老親衛們來說,應天府的那幾畝地也是家業,不能拋灑了,固執地留在當地耕種。

“嗯,後來呢,他兒子把他接來了?”

“沒,他好幾個兒子,只有長子繼承了千戶,如今錦衣衛日漸增多,所以多出來的人口重新編戶,他那些兒子做了百戶總旗,最小的一個,如今做個小旗。在洛陽雖然有宅邸良田,還有奴仆侍奉,但是他自己獨門獨院,爹娘在南邊,哥嫂不住在一起,自由自在。”

麟子問:“你說得這麽詳細,是樂子出在這個七品的龔小旗身上了?”

“嗯,因為有美人盯上他了。”

麟子問:“是嗎?”這種男女八卦最能吸引人吃瓜了,她讓自己坐得舒服些,興奮地說:“這還真是樂子,細細講來。”

“你不問問誰盯上他了嗎?”

麟子反問:“我認識嗎?”

“認識吧?但是你肯定聽過。”

“哪家的小姐?你直接說吧,讓我猜我是猜不到的,我現在心裏像是裝了二十五只貓,百爪撓心啊!”

“王家的姑娘。”

“王家?”麟子低頭想:“王家?我認識的王家不多,別是我血緣上的外祖父家吧?誰看上他了,王熙鳳還是王熙鸞?”

“大的那個,叫王熙鳳。”

麟子深呼吸,這瓜有點大,她要緩一緩。

朱雄英接著說:“不過王家那姑娘就是虛晃一槍,現在進你們銀砂的店鋪去搖火藥去了。”

“啊!”這變化讓麟子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是在說龔家小子和王家姑娘的樂子嗎?怎麽就變成她去搖火藥去了,這事兒要說危險是真危險,好多人總是做得久了不當回事兒,然後違規操作自己把自己炸傷了。她怎麽就去搖那玩意了?”

“我從頭給你講講。”

麟子聽完反而沈默了下來。

朱雄英問:“你怎麽了?怎麽是這個反應?”

麟子沒有笑,很認真地說:“如果我沒有認識你,如果沒有在小時候離開應天府,如果我後來沒有去闖出一片天地,我就是今日的王熙鳳,在夾縫和貧苦中求生,我知道她一身本事,但是她只能去做最危險的事兒才能填飽肚子才能買到過冬的衣服。”

麟子說著哭了出來,因為在她小時候鄭道長就恐懼過她會過上這樣的日子,怕她被人吃絕戶,怕她被人吞的骨頭都不剩,怕她的婚姻大事被隨意處置,怕她無家可歸顛沛流離。

王熙鳳的今日是麟子的另外一種人生。

別人看王熙鳳和那個龔小旗之間是樂子,但是麟子知道,王熙鳳也曾在那一瞬間對龔小旗心動,甚至她動搖過,覺得嫁給那個龔小旗也是一件好事,甚至她自己也清楚,嫁給龔小旗這個年少俊俏的七品官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好婚約,是妥妥的上嫁。

然而心動也只是一瞬,就如游龍擱淺在海灘,一旦聽到漲潮的聲音,必然會奮不顧身地等著海浪拍打過來回歸大海,這淺淺的水坑和旖旎的情思不能阻止一條真龍回歸大海!

麟子沒見過王熙鳳,卻對她充滿了好感。她相信只要給了王熙鳳機會,她做出的選擇是自己未曾做出卻很想做出的——拋棄婚約,拋棄家庭,去爭搶更大的舞臺,去努力地滿足自己對權利的野心,去付出去搶奪去收獲甚至把自己獻祭給自己心中的渴望!

麟子羨慕她!羨慕走上另一條路的自己!

看著麟子哭出來,朱雄英趕緊給她擦眼淚,立即說:“你別哭了,明天就讓她從那小作坊裏出來,給她機會,讓她一步步走到你身邊,做你的左膀右臂。”

麟子冷笑:“你看不起誰呢?‘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她如今已經錐處囊中,不久之後必能脫穎而出。不需要你安排人,她必有一鳴驚人的時候!而我早晚能等到她走到我身邊。”

朱雄英震驚地看著麟子,他此時看到麟子發亮的雙眼,就如明珠拂去了微塵,開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妹妹,你似乎悟了?”

麟子微笑起來:“因為我找到小時候那種感覺了!”

溫柔富貴鄉,三丈軟紅塵,困住的不僅僅是無數過往的英雄,還有麟子。麟子覺得王熙鳳是一面鏡子,她的掙紮求生是麟子的另外一條路,映照著她如今的止步不前。

麟子不禁對自己反問:難道自己就真的為眼前的事業沾沾自喜了?難道自己真的滿足了?

麟子覺得眼下容易滿足的自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她又充滿了幹勁,幾年前那種力氣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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