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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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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因果:......

每年五月十一城隍誕,城隍廟附近有盛大的廟會。城外的百姓帶著家裏的東西來城裏換錢,各地的百姓帶著貢品來上香。實際無論士庶貴賤,都會來城隍廟走一趟。

王夫人約了幾個熟悉的夫人一起來城隍廟上香,這裏的人太多了,馬車出行困難,幾個人的馬車被堵在路上進退不得。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被堵著大家心情不爽,也沒心思說話,都用手帕扇著風。

王夫人嘆口氣,到底是沒了權勢,要是大權在握,有人鳴鑼開道,哪裏會和一群人擠在路上,外面吵吵嚷嚷,因為人多牲畜也多,街上的味道很難聞,她內心裏極其煩躁。

這時候街邊響起打鼓聲,有人敲鼓唱詞,求大家打賞。鼓點漸急如索命,一個沙啞的女聲唱道:

“虎毒尚知護崽眠,人若負心天不容!

檐水穿石債疊債,十殿閻羅賬本紅!”

王夫人心中一跳,整個人都煩躁了起來。同車的人稍微掀開一點車窗縫隙往外看,看到一個上了年歲的婦女左手的手指縫裏夾著兩片銅片,右手敲著鼓,隨著鼓點銅片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伴奏。

外面的唱腔傳進來:

“唱的是洪武年間河南府,

糧商賈富貴,心比黑墨濃。

因嫌生女不吉利,

寒冬夜棄嬰在破廟中!

任她哭嚎撕夜幕,

全家對飲暖酒紅。”

聽見說的不是她家的事兒,王夫人松口氣,這口大氣剛吐出來,下面就聽到這女人唱:

“誰料三十年未期滿,

報應如箭破長空!

先是長子染病歿,

再是糧倉遭火焚空。

……

‘爹爹啊,閻王教我《討債曲》,

您欠的孽債要聽分明’

‘一恨你生而不養禽獸同,

二恨你雪夜絕我活命縫,

三恨你心毒更勝砒霜兇!

判官殿前拍案起,

生死簿上墨汁濃’。”

生兒不養,雪夜棄嬰!

唱詞裏唱的是河南府,然而某一年的除夕夜應天府也有人拋棄女嬰。

這時候鼓聲急促,唱腔變化。

“莫道棄嬰無人曉,

雲裏有眼耳有風。

休信狠心得富貴,

鍘刀一落萬事空!

勸君聽盡鼓詞話,

稚子無辜莫作兇!”

王夫人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她這動靜讓同車的人嚇得連忙詢問怎麽了。

這樣子現實中邪了一樣,牙關緊咬雙目兇光,上半身又顯得非常僵硬,同時間兩腿在不停地抖著,這樣子令人恐懼。同車的人嚇得趕緊往旁邊坐,催著外面的車夫趕緊找醫館。因為車裏有得了急病的病人,馬車勉強走了幾步,然而再走前面的車也讓不開了,最終靠一個力氣大的婆子背著王夫人擠開人群帶著丫鬟婆子們找醫館去了。

這樣的廟會,因為人多,所以很多坐堂大夫也出來義診,王夫人被紮了幾針後醒來,大夫囑咐說:“這是驚懼導致的僵死,找個毯子或者被子給她捂著,要引導她呼氣吸氣。”

王夫人身邊的人趕緊找當鋪或者幹凈的成衣鋪子買厚衣服,幾個陪房女人在大夫的指點下握著王夫人的手引導她呼吸。一群人對著她溫言安慰,王夫人才稍微身體松軟了一些。

給王夫人紮針的大夫坐回去,幾個相熟的大夫圍上來詢問病情,互相交流。

這種驚嚇過度導致的僵死狀態非常少見,幾個人就開始辯證,剝絲抽繭,詢問跟著的奴仆這位夫人是怎麽受到了驚嚇,同行的還有誰?

這些奴仆都推說不知道,大夫們也看出來了,並非不知道,只是不願意說。看到這家人奴仆成群,八成是因為後宅陰私,這群大夫也就不打聽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王夫人也不再去城隍廟上香,而是直接回家。

他家除了有李紈母子之外,算得上主子的也就是賈政的小兒子,出生不久的賈環,以及借住在他家的王熙鳳,其他的姨娘們半主半仆,算不得主子。

王夫人回到家,李紈和王熙鳳匆匆迎接,看到王夫人被裹著毯子送回來,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奇怪!

這都五月天了,已經是初夏,怎麽還裹著毯子!

王夫人這會兒恢覆了不少,出了一身汗,幾個婆子把她身上的毯子揭下來,一陣風吹來,她居然覺得非常冷。

王夫人對李紈說:“我待會要沐浴,你看著放水。”

李紈應了一聲出去了。

王夫人突然拉著王熙鳳的手說:“我想為兒孫積陰騭,你知道哪裏的神佛菩薩靈驗嗎?”

王熙鳳說:“您是素日知道我的,從來不信什麽是陰司地獄報應,自然不知道哪裏的神佛菩薩靈驗。姑媽經常念佛吃齋,想來認識些姑子,不如請來說說話。”

王夫人點頭:“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裏來。”她立即打發人去請尼姑來說話。

洛陽城本就是佛教氣氛濃郁的地方,王夫人沐浴出來,整個人似乎擺脫了剛才的驚懼,顯得淡定從容,神清氣爽。

周瑞家的進來對王夫人說:“請來了一個尼姑,這尼姑是慧心庵的掛單尼姑,剛來沒幾天,只剩下她一個,其他尼姑都去廟會了。”

王夫人是求個心安,相信在香火銀子的幫襯下,對方會說點吉祥話,沒點伶俐的舌頭怎麽能混到現在。

王夫人看到對方,發現這尼姑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女人,長得眉清目秀,卻穿得極其樸素。

王夫人問:“師太從哪裏來?”

這尼姑回答:“為齋堂米缸處來。”

王夫人微笑起來:“師太真是性情中人。”

王熙鳳大笑,李紈用手帕捂著嘴輕輕地笑了一下。

王夫人說:“我今日在街上聽到有人頌《陰騭文》,就想著為兒孫積陰騭,想請教師太,如何做才得法?”

尼姑手中撥弄著念珠,聽了沈思一會兒,說道:“臨期只恐後悔無及矣!”

王夫人的臉瞬間陰沈,李紈驚訝地看了一下這尼姑,而王熙鳳冷笑一聲,覺得這尼姑在玩弄唇舌,想要騙更多的錢糧。

尼姑說:“我觀夫人,身上有諸多惡行。”

王夫人沒說話,屋子裏靜悄悄的。

尼姑接著兒說:“夫人有偽善之惡、昏庸之惡,惡在其心惡在其愚。”

一邊的周瑞媳婦立即說:“這哪裏來的野姑子,快拉出去。”

尼姑坐著沒動,王夫人沒說話,外面的婆子沖進來架著尼姑就要走。

李紈立即說:“慢著!這尼姑瞎了眼,我們太太最是惜老憐貧的,連院裏雀兒也不肯苛待。太太舍米舍粥,這功德必能澤被哥兒、福蔭子孫。你這哪裏來的尼姑,好不通人情。”

尼姑被架著說:“此乃是最淺層的偽善,對長子,只有‘望子成龍’的遺憾而非真的喪子之痛,要不然為什麽對孫兒毫不在意,不僅沒教育過孫兒,甚至沒過問過衣食住行,夫人慈愛偽善乃是大惡。貴府若是一座大廈,夫人是其中最要緊也是最腐朽的一根梁木。

夫人不必為兒孫積累福報,因果報應就在眼前。”

說完她掙脫開婆子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屋子裏眾人大氣都不敢出,王夫人反而淡淡的,說道:“都出去吧,我坐會兒。”

就連王熙鳳都不敢留,李紈更是頭一個離開。

這尼姑從賈家出來,也沒回庵堂,而是去了城隍廟,在參與廟會的龐大人群中如魚兒一般幾次轉身消失不見。

她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一身白色衣裙出現在了阿松和阿貍跟前。

“屬下美巖拜見王子王女。”

兩個小孩子坐在小墩墩上,胖嘟嘟的一團。每人抱著一只大碗,裏面裝著桑葚和櫻桃,這兩種水果是五月的貢品。

阿松問:“你見到人了?”

美巖回答:“未曾見到那家的男人,只見到了女人,把那女人嚇唬了一通。”

阿松皺眉:“嚇唬?”他的半張小臉都被桑葚染成了紫色,像一只小花貓!

阿貍問:“什麽人?”

美巖立即回答:“是一對惡人。”

阿松說:“早上告訴你了,是媽媽的仇人。”

阿貍轉頭看著美巖,美巖說:“先嚇唬她,您父親那邊將來有抓他,先留他們蹦跶幾日。”說完她想了想,跟兩個小孩子說:“貓抓老鼠,要有耐心,甚至有時候要先讓老鼠累得半死,並非是虐殺,而是在一次次的戲耍中反覆確認老鼠沒有隱藏的殺招,最後一擊斃命。”

兩個孩子被她的話哄了一楞一楞的。

站在兩個孩子身後的大太監元遷和雷河對視一眼。

美巖這些人是銀砂來的,但是他們兩個是大明朝的。這娘們不過是個侍衛長,居然敢厚著臉皮教主子了,真沒規矩!

這娘們不是個好人啊,該讓她學學什麽是禮儀了。

元遷從身後宮女手裏接了濕手帕,蹲下去把阿松臉上的紫色給擦了擦,輕柔地說:“太子,等會該吃飯了,有肉肉和蛋蛋,這果子先不吃吧。”

那邊雷河也這麽哄著阿貍。

阿貍猶豫著看著碗,她還想吃點,旁邊的阿松聽到元遷說完,一頭紮進碗裏吃了起來,就怕把碗給他拿走了!

元遷不敢再說,萬一把太子噎著了,他最輕的處罰就是被拉去打一頓,可以一旦噎出點毛病來,他小命就交代出去了。

阿貍看到阿松在吃,自己也開始拿小胖手把桑葚往嘴裏扒拉。雷河也不敢攔著,看著兩張剛擦幹凈的小胖臉又變成了花貓,宮女們趕快換手帕。

就在這時候,宋忠急匆匆走來求見朱雄英。

從他緊蹙的眉目之間就能看出事情棘手,侍衛們快速通傳,宋忠沒等太久進了乾清宮。

“皇上”宋忠跪下,小心說:“傳信來了,有大事要發生在今明兩日之間。”

朱雄英把筆放下,說道:“比朕設想的還沈不住氣!”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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