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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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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靈前:......

針對這個問題,張家早有準備,因此這兩個人立即在靈堂上哭了出來,說道:“叔爺爺別生氣,容我們兄弟慢慢說。前日下午我們家大老爺落水,前日晚上,我們二老爺和兩位哥哥受傷,實在是他們來不了,我們兄弟才厚著臉皮來了。”

二當家的兒子冷哼一聲,看向滿屋子的人問道:“前日裏是哪一處分舵的兄弟如此神勇,居然傷了本部營盤那麽重要的人物?這兄弟還如此的高風亮節,有這樣的大功勞居然沒來領功!”

這意思就是說張家是裝受傷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兩軍交戰重要人物的生死存亡非常重要,受傷或者死亡都會影響到士氣和戰爭的走向。這種把人重傷的功勞必定會當場喊出來整個戰場傳揚。

這話幾乎是挑破對方裝病不來的事實,然而張家的兄弟兩個當沒聽出來,直接祭拜二當家。

眼下還有很多人以為二當家是被毒死的,看他們進來祭拜氣得差點咬碎了牙齒。二當家的非正常死亡也是張家人不敢派出家族重要人物到來的原因。他們害怕家裏的長子長孫來到這裏被扣押下來做人質,萬一謝娘子殺紅了眼怎麽辦?但是又不能隨意派個人來糊弄,畢竟雙方沒撕破臉皮,底層水匪之間聯系頻繁,此時此刻名聲還很重要,所以才讓兩家的嫡次子出面。

二當家的兒子知道自家老子是怎麽死的,對張家並沒有多少仇恨,可是看到對方兩個小輩來了,和家裏的孩子一樣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把人打出去。葬禮一直是給活人看的,張家就是打他家的臉!

張家人焚香磕頭,在司儀的唱禮下,二當家的子孫咬著牙還禮。

祭祀的流程走完,二當家的兒子開口說:“我本以為大伯和我爹是過命的交情,一輩子互相扶持,比親兄弟都親,咱們兩家往後也是世交,世世代代可做那托付性命的人,可如今來看,還是我家高攀了。”

說完把自己的喪服下擺撕了一片扔到張家人面前,說道:“如今我割袍斷義,你我兩家日後再見猶如末路,請吧!”

把斷交說的如此明白,兩家的關系已經到了無可轉圜的地步,二當家的兒子如今挑明,張家人也沒挽留這段關系,拱手後打算退下。

這時候謝娘子說:“慢著!”

張家人站住回頭看,謝娘子也在披麻戴孝,她從棺槨旁站起來說:“你們兩家的交情是你們的事情,我們不管。我今日要向兩位請教另外的事情。來人,給他們看座。”

門外有人送進來兩個幹燥的蒲團。

一個人把謝娘子的蒲團放在了靈位前面,謝娘子轉身拿了三炷香點燃後插入香爐裏,拜了拜,轉身坐下。

全場安靜。

謝娘子說:“我原本以為今日有張家能做主的人來,但是沒等來他們,想來日後也不會來了,所以有幾句話想問問你們,想來你們張家人是一個意思,無論誰來說法該是一樣的。”

“謝堂主請說。”

謝娘子問:“如今水寨群龍無首,急需一個大當家。請問,張家憑什麽做大當家?”

整個靈堂除了風聲雨聲和蠟燭偶爾燃燒時候的劈啪聲,再無一絲別的聲音。靈堂裏面滿滿當當的人在註視著張家人,這兩個人按照輩分是賈璉的舅舅,已經不年輕了,不是賈璉這種小年輕。也不存在年輕人輕狂說話沒重量。

謝娘子問得認真,在場的都是水寨裏面各級掌權者,張家的兩個人明白這話說得好了能帶走一部分人,說不好了,會讓事態變得更糟糕。

所以兩個人很認真地思索該怎麽回答這問題。

其中一個說:“我祖父乃是大當家,我父做了大當家會讓水寨延續得更加穩定。”

世襲制的好處大家都知道,但是在這裏不能說得太明白,有時候話說得太明白了真的容易出事兒。而且這裏僅僅是一座靈堂,兩邊站著的人都是草莽。這地點不是應天府的太和殿,周圍圍觀的也不是學富五車的袞袞諸公。

說白了,如今水寨面臨的岔路口就如當年秦始皇滅了六國的時候面臨的岔路口一樣。分封制就是世襲繼承的變種,郡縣制就是公天下的變種。當初秦國的大殿上已經有過一番唇槍舌劍,那時候百家人物爭論過郡縣制和分封制誰更優秀,如今這小小的靈堂,討論的問題和當年也不遑多讓。

公天下和家天下在一處小小的靈堂裏再次被擺上臺面。

看張家人遲遲說不出來,謝娘子問第二個問題:“張家人做了大當家,如何對待在場的這些兄弟們?如何對待那些底層的兄弟們?”

這個問題好回答,對於在場的這些話事人,總結成四個字就是“封官許願”。

對於底層的人來說,用大家都能聽懂的話,就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

這也不是大放厥詞白日做夢,而是就目前來說完全能實現的願景,因為幾位老當家真的掙來了金山銀山。在靈堂上,張家人提出打開秘密金庫,要全部分給兄弟們!

所謂的秘密金庫是存在的,但是只有賬本,真金白銀藏匿的地方只有幾個老當家和掌管財務的曹胖子知道。如今老當家們都不在了,曹胖子失蹤了,約等於這筆巨款下落不明。

謝娘子明白,這兩個小崽子這個時候提起秘密金庫,就是利用洶洶民意逼著自己說出金庫下落。金庫的下落曹胖子知道,打開金庫需要六瓣梅花,就張家而言,他們既沒有控制曹胖子,又沒有梅花。這時候說這些也有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張家這兩個小崽子有點本事,居然能蠱惑人心。

然而今日靈堂上的人沒一個人發出躁動,都靜靜地看著。

謝娘子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咱們是做生意的,和種地不一樣,種地只要有塊土地就行,俗話說‘莊稼不收年年種’,但是做生意有可能一下子有金山銀山,一下子賠的褲子都沒了。張家人怎麽保證咱們水寨旱澇保收,讓兄弟們能養得起家小?”

沒想到兩個人回答不一樣。

張承業的孫子回答說:“雖然商道掙錢,卻無法旱澇保收,咱們該多置田地。到時候每個兄弟家裏都有田種。”

張弘遠的孫子回答:“天下沒有永遠賺錢的生意,但是咱們水寨滿地英豪,底蘊雄厚,總能抓住機遇一飛沖天。”

謝娘子看了看他們,皺眉問:“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

謝娘子說:“不送!”

張家的兩人站起來後對著二當家的棺槨再次拜了拜,一起出了靈堂。

整個靈堂的氣氛很壓抑,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張家人不是人人都能擔起大任的,這種靠血脈傳承的辦法,遇到英明的家主確實很好,但是遇到膿包呢?

謝娘子在嗡嗡嗡的聲音中站起來,說道:“別說了,等下一個來祭拜的人。”

次日風雨都小了,臺風沒有上岸,這是萬幸的事情。

麟子的座駕到了港口,麟子穿了一身白衣服,一點帶顏色的裝飾都沒有。她看著煙雨中的港口,為難地跟觀雨說:“你會哭喪嗎?我不會。”

哭喪是一門活學問,想要在葬禮上表現得好,要緊的是能在人前大聲哭出來,還要哭的傷心哭的不能走路,越是被人架著走近靈堂越能表現出傷心,越能證明是孝子。

觀雨一捂臉,拉長聲音一唱三嘆地大聲嚎叫起來:“我的太爺爺啊,你死得太冤枉了,你怎麽就死了啊!老天爺不長眼啊,你這麽好的人怎麽就沒了啊!啊啊啊!!你死了讓我們這些小輩怎麽活啊?”哭完擡頭看著麟子,臉上沒一點淚水。問道:“就這樣,會嗎?”

麟子搖頭:“不會。”

“哪裏不會?這不是很好學嗎?”

“就,我嗓門低,叫喊不出來。”

“哦,你臉皮薄啊!”觀雨立即用手帕折成帽子蓋在頭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對麟子說:“假如這是孝帽,你到時候用帽子蓋住臉,然後,”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揚起胳膊拍打著大腿,動作誇張至極,比戲臺子上的人還浮誇。

一番唱念做打後她問:“學會了嗎?其實你剛坐下他們就來攙扶你,然後你不要走路,就當自己的腿廢掉了,就舉著兩個胳膊扒拉,亂抓也行,嘴裏再偶爾喊一嗓子,他們就架著你往靈堂去。放心,他們家還有人陪著哭,到時候你的哭聲被蓋過,你不會哭的事兒沒人知道。”

麟子趕緊搖頭。

更羞恥了怎麽辦?

麟子說:“那什麽,妹妹啊,你教我點高雅的?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比起來,我覺得我更適合陽春白雪。”

“高雅的啊?”觀雨站起來,“你繃住臉,千萬別笑。然後走過去,對喪主說‘節哀順變’。”

“聽著還靠譜一點。”

“是靠譜一點,但是你該知道,這裏面都是下裏巴人,沒陽春白雪,陽春白雪這招不好用。”

好用不好用總要試一試啊!

船到了碼頭,麟子花重金在駐紮的城鎮尋人做的供品被擡上岸,因為江南有規矩,說是祭祀的時候要焚燒衣服,因此麟子還特意請人做了幾件衣服拿到靈位前一並燒了。

當麟子剛踏上土地,四周頓時發出炮響,有禮賓大喊一聲:“孝子迎親。”

這時候一群人出來,因為都穿白,如滾動的雪球一樣向著麟子滾了過來。麟子確定二當家沒這麽多親人,想著大概是在門口迎來送往的人。

大場合葬禮麟子見過,但是見到的都是王侯將相的葬禮,這種民間大場合頭一次見。她立即繃著臉,做出一副哭相。這時候一群女人跑了過來,在細雨朦朧中“嘩”一聲撕開白布,其中一個拎著白布對著麟子展開一下子披在了麟子身上。

這一步麟子知道,來哭喪的都會得到一件白袍孝衣,還會得到一大塊白布用來包著頭。麟子這邊裝扮完畢,那群“滾來的雪球”已經跪在道路兩邊哭上了。

麟子背後的隨從們也一瞬間入戲,麟子四面八方哭聲一片,連扶著麟子的觀雨都哭得認真。

麟子心說:你們這樣顯得我很呆!

大概水匪是各地都有,所以哭腔也分流派,北方的漢子哭得很大聲,麟子敢百分之百肯定,這些人用河南梆子的調哭喪,一邊哭一邊磕頭,那姿勢恨不得把腦袋磕破。

觀雨扶著麟子往前走,麟子走了幾步,河南梆子開始有詞兒了,方言即興哭唱,內容多圍繞逝者養育之恩、生活艱辛。關鍵是一個人主哭,很多人陪哭,這比大合唱的二重奏都精彩!

麟子走了幾步,來到了兩湖一帶,這裏沒了河南梆子調,開始了罵靈。斥責逝者狠心拋下這些人,大罵逝者沒良心。罵靈的時候背誦逝者生平事跡,將家屬提供的細節融入哭訴,讓麟子看得一楞一楞的。

被扶著又走了幾步,這時候方言變成了吳語細調,不得不說吳語區的戰鬥力不行,沒河南梆子那麽有節奏感,沒有兩湖一帶有故事性。

再往前走,馬上要進院子裏了,軟綿綿的吳語區被燕雲地區的大嗓門蓋住了!

這一帶受到胡風影響,喪葬上不是哭的,是唱出來的。氣氛哀而不悲,反而高歌逝者的功績,語調蒼涼豪邁,讓麟子想站著聽完。

但是麟子被觀風和水匪女眷扶著,沒法站住,幾乎是被架著到了靈堂外。

麟子到了靈堂門口,一聲“貴客至,焚香,放鞭炮。”頓時哭聲震天,靈堂上孝子們同時五體投地跪地還禮,外面鞭炮聲震天。麟子深呼吸一口氣,她的供桌被擡上靈堂,衣服也準備好了,麟子讓人寫了祭文,上香後親自朗誦,隨後把祭文和衣服放進盆裏燒了,再次對著棺槨焚香禮拜。

等麟子祭祀完成,來到了二當家子孫跟前,按照流程要安慰逝者家屬,她說出“節哀順變”的時候,一隊隊披麻戴孝的人進入了靈堂,外面廊下院子裏站滿了人。剛才還到處喧嘩的人群消失不見,整個靈堂內外寂靜無聲。

麟子趕緊把孝帽往後拉了一下,沒了遮擋,她看清楚整個靈堂擠滿了人,像是站在階梯上一樣,兩邊一排排的人在註視自己。

這場景讓人覺得有點詭異。

謝娘子從棺槨邊站起來,焚香拜後,對麟子說:“女王,請坐,多謝女王今日來此,我有幾句話想問一問女王。”

有人送來一個蒲團,放到了靈堂中間,麟子坐下,對面是謝娘子,謝娘子的背後是二當家的棺槨。

二當家的兒子恍若未聞一般往火盆裏放了紙,香燭紙錢的味道縈繞著麟子。

麟子心知重要的環節來了,認真地說:“請說。”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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