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試探:......

關燈
第228章 試探:......

陳家進京的消息立即傳遍了內城,大家都看著陳家的行事。

陳家沒了爵位也沒進宮的資格,因此陳家人上表謝恩,如果宮中召見,就進宮。宮中不召見,在這裏住上三五日,低調地看了親戚後就去鳳陽祭祀陳德,然後再回河南。

晚上點了蠟燭,楚夫人看著兒媳和孫子孫女。說道:“你們也別覺得有什麽,和其他人家比,咱們有條命在,還有產業留下,已經是僥幸至極。”

家裏人紛紛低頭。

楚夫人跟孫子孫女們說:“不過是一個爵位罷了,你們爺爺出來闖蕩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如今他和你們老子留你們留下了這份家業,咱們吃喝不愁,將來你們要是誰讀書讀出了名堂,照樣能位居朝堂。”

這時幾個孩子立即擡起頭,他們也知道一些重振家業的例子,少年心性哪怕是受到了打擊也能很快重整心情從頭再來。更何況楚夫人如今將要半百,也有從頭再來的心氣,全家人總算是擺脫了被褫奪爵位帶來的負面情緒,打算這幾日走親戚後就離開應天府。下次再來,就是來這裏科舉了!

陳鏞的夫人跟楚夫人說:“娘,咱們要備上些厚禮去謝謝鄭家的姑娘。至於結親,以咱們的身份,現在提這個也不合適了。”他們在路上也聽說了些消息,只聽說是麟子給他們求情,沒聽說有二百萬銀子的故事,因此陳鏞的夫人想著回頭重謝麟子。

楚夫人說:“應該的,鄭道長去世了,我回去哭一哭她,唉,這幾年真的是變化太大了。”說完讓孫子孫女們去睡覺。

楚夫人是睡不著的,家裏的仆婦就在這時候進來了,開始低聲跟楚夫人講這段時間應天府府邸的損失。宮中下令抓捕陳家眾人的時候,這府邸遭到了查封,奴仆都被抓走。後來府邸解封,奴仆也回來了,但是這些奴仆回家一看,府邸裏跟遭遇洗劫了一樣。別說值錢的東西,就是不值錢的也沒了。這幾日奴仆們吃的用的穿的都是麟子派了張剃頭送的。

仆婦拿出兩千兩寶鈔,說道:“這是鄭大姑娘給的,說是您和其他小主子來了也有花銷。”

“唉!”楚夫人嘆口氣。

陳鏞的妻子說:“這恩情太大了。”關鍵是以陳家現在的身份是還不起了。

“那就欠著吧。”

陳家上表,朱元璋果然沒見陳家的人,朱標和朱雄英召見了。朱標勉勵陳家兄弟積極讀書參軍,爭取在一兩代人中再位列朝堂。

隨後的兩天,楚夫人帶著全家去祭祀鄭道長。他們已經知道了麟子花了二百萬兩銀子的事情。楚夫人哭著說:“這錢我們家就是變賣了所有家產都還不起啊!”

麟子說:“我花錢的時候都沒想過讓你們還。”看到楚夫人這個樣子,麟子突然說:“我有幾句話想和您說。”

其他人離開,麟子和楚夫人在鄭道長的墳墓前站著。

麟子說:“您也看見了,我如今要嫁給太孫困難重重,我們兩個之間未必能修成正果。將來如果沒緣分,做不了夫妻,等著我的大概就是青燈古佛孤獨終老。如果將來我先在太孫之前去世,他自然會給我收殮屍骨,如果我在他之後去世,又是誰給我收殮屍骨呢?”

楚夫人問:“你的意思?”

“將來如果可以,就請你家的後人把我葬在我祖祖身邊。”

楚夫人一口答應了。

麟子說:“這件事保密,您別說出去。”

“你放心,我知道。”

陳家人從獅子山回去,路上聽到一個消息,李善長被抄家了,除了李善長外李家其餘人要麽被殺要麽流放,李善長的兒孫沒一個得到了善終,而李善長自己則是被寬恕赦免。然而他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獨留他一個人被赦免,對於李善長來說,未必是幸事。

雖然有因有果,李善長也不是個好官兒,但是很多人還是覺得心寒。

可陳家不一樣,幾個男孩恨不得掛些鞭炮在門口點燃,好好地慶賀一番。在他們眼裏,朱元璋沒李善長可惡,自家倒黴必然是李善長搬弄是非。祖父和爹爹都死了,是不是真的謀反當然全憑李善長的一張嘴!

李家死不足惜!活該!

隨著對李家的判罰落下,這次剔除六個侯爺一個公爵,六家人的腦袋落地,已經是很嚴重的大案子了。被牽連的人不計其數,丟官去職的又有不少。

剩餘的這些幸運兒就在想:這案子該結束了吧?

有這種想法的還有朱雄英。

他前幾日忍下了給麟子找幹親的心思,如今隨著李善長一家的判決落地,似乎塵埃落定。他就問毛驤:“前幾日的卷宗是封存了還是?”

毛驤知道他的心思,立即說:“暫時封存了,”毛驤往前湊了幾步,小聲說:“小爺,實際上是否封存不重要,您是知道的,本來胡案已經結案了,但是皇爺說審只能重新審。”

朱雄英明白了這句話,案子是不是結案了,其實主動權不在錦衣衛手裏,是自家爺爺說了算的。

朱雄英覺得自己年紀越大對爺爺越是看不清,小時候只覺得他那麽多人是殺貪官的,再大一點是覺得他在護衛皇權,可如今再看,朱雄英真的看不懂朱元璋了。

毛驤說:“小爺,您別急,再等一陣子,過一陣子如果皇爺撂開手什麽都不管了,您也就能施展騰挪了。”

這話朱雄英聽進去了,她再次去見麟子的時候,麟子正在翻開秋季繳稅的明細。朱雄英又物色了新的人物,打算和麟子先提前說一聲。

麟子聽了皺眉,朱雄英問:“妹妹,怎麽了?是不是覺得麻煩?”

“也不是,”麟子不是覺得麻煩,兩個人的感情是互相付出的,朱雄英這麽積極說到底還是為了麟子有個看得過去的出身,不至於將來被人非議。麟子理解,麟子也配合,但是麟子覺得他爺爺對自己有惡意!

麟子想了想,還是說了:“雄英哥哥,我腦子不好用,萬一我說得不合理了你別當真。就是你有沒有覺得這也太巧了!以前選了陳家,結果陳家和鄭家一起倒黴了。後來選了陸家,結果陸家一帶三,四家全倒黴!如果再選?”

麟子在停頓了一下後勇敢地說了出來:“我覺得你爺爺在針對咱們!”

朱雄英聽見麟子這樣說,左右看了看,靠近麟子,小聲說:“我也是這麽覺得,雖然沒證據,但是,但是這種感覺很強烈。”

麟子對著朱雄英看了看,把朱雄英看得毛毛的,立即說:“你看我幹嘛?我想娶你的心是真誠的,絕沒有一點假的,我沒和我爺爺一夥!”

“我知道!”麟子是覺得小夥子很難的啊,腦子很清醒啊,沒有一味地維護爺爺。“我是說,你怎麽跟我一樣懷疑上你爺爺了?”

“有腦子的都會懷疑啊!”朱雄英實在不好意思把自己沒出生前的事兒講出來,那一日他聽了他爹朱標回憶過去,事後就在想,如果孫貴妃的兒子活下來了,如今會是什麽樣的狀況。

他特意問了一些宮中的老人,這些人說孫貴妃生過一個兒子,只不過生下來就夭折了,日後心心念念想生個兒子,關鍵是皇上也想讓她生個兒子,奈何兩人努力了,只活下來兩個公主。要不然皇帝為什麽瘋了一樣把嫡子過繼給孫貴妃,那就是要圓她一個有兒子的夢。

反正到了現在,朱雄英已經清晰地認識到親情有時候也不是看到的美好模樣。

好在他是性格穩定之後才知道了過去的事情,要是早幾年知道,估計早就懷疑皇家有沒有親情了。

現在只剩說:有,還有很多,但是也要小心,不能被親情迷了眼。

這一條適用於所有大戶人家,凡是家裏有點家底的,到時候都要爭一個頭破血流!

麟子說:“要不然再試試?”

“你的意思再認一次,看我爺爺是什麽反應?”

“對啊!你幹不幹?”

“幹!”

朱雄英說完提著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爵位姓名,準備從這裏面挑一個合適的。

朱雄英一邊寫一邊說:“要找也要找那些還活著的功臣,那種死了老子兒子繼承爵位的人家在我爺爺心裏沒分量,捏死他們跟捏死一只小雞一樣。就比如華雲龍的兒子,如今雖然還有爵位,但是流放在衛所,這種人就沒必要考慮。除了華家,徐家也一樣,徐達去世後,他們家一落千丈。一落千丈的還有我舅舅家,自從我外祖父去世,我舅舅他們就混吃等死,並非沒本事,而是沒機會出頭,現在他們全指望我,自家人,不能坑啊!”

因此對著整張紙看了半天,有分量名聲好,還不能輕易抹殺,和胡惟庸交情一般,只有江夏侯周德興!

麟子看了一會兒,就說:“這個周德興是不是和我太舅爺有點過節?把他拉出來合適嗎?”

周德興鎮守東南,在很長時間就鎮守在泉州,泉州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這裏有很濃厚的通番貿易氛圍,而麟子的太舅爺做的就是海上貿易,所以經常和周德興打交道,然而周德興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各自的利益不同,因此時常有摩擦,總之沒到撕破臉的程度。

這就是朱雄英覺得江夏侯不能輕動的原因,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在陸地上留一手鉗制越來越壯大的水匪勢力是很有必要的。盡管水匪沒有占領大名的國土,但是老話說“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現在水匪不會反,將來就不一定了,如果是朱雄英,他必要在泉州那裏放置心腹組建水師。

朱雄英和麟子商量好了之後,以為江夏侯在泉州,就找到了周德興的兒子周驥說這事兒,讓周驥給周德興寫信,兩家要結親。

應天府到泉州,如果走海路,也就是沿著長江到入海口然後乘坐海船到泉州,快了半個月,慢了一個月。

周驥保證一個月之後必有回信。

周驥就在龍禁衛當差,這是皇城中的侍衛,並不負責安保,工作性質就是給皇帝站門口看一下門,或是大日子充當儀仗。這裏面都是官宦子弟,他們來當差的目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在皇帝太子和諸位大臣跟前混個臉熟,提前圍觀皇朝如何運行並學習,屬於高官預備隊。另外一個目的就是結交人脈,龍禁衛的身份使他們能夠接觸到不同的人物,積累正治經驗,對於個人和家族的發展都有著積極的作用。

朱雄英做這些並沒有瞞著朱元璋他們,自然也沒有瞞著外人,於是內城裏大夥都知道太孫為了抱得美人歸又動手了。

這次倒黴蛋八成是江夏侯周德興,周德興也屬於淮西二十四將之一,他比前面那個倒黴蛋陸仲亨有才華,屬於能獨當一面的人物。因此大家想了想,周德興沒什麽劣跡,也沒犯過錯,本人和胡惟庸關系一般般,從沒上趕著結交胡惟庸,大概命硬能扛得住麟子的黴運沖擊。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周驥這王八蛋在宮裏和宮女私通被抓,落下了一個穢亂宮廷的罪名,連累了他老子周德興,於是盛怒之下的朱元璋下令,抓周德興回來一起處死!

不知道的還以為老朱頭上一片環保色,很多人覺得他生氣的莫名其妙,雖然罪名很大,但是周驥這行為也不到全家落下個殺頭的程度啊!朱標就勸老朱,不過是一個宮女,和一個前程遠大的侍衛有了首尾算是人之常情,畢竟宮女也是人,總要為自己打算。算起來周驥還是朱元璋的後輩,不如順水推舟,訓斥周家父子一回,再把這宮女賞賜下去就行了,也算是成人之美。

然而老朱不同,非常生氣!

宮中的宮女理論上屬於皇帝,朱元璋覺得周驥就是在羞辱自己,死不足惜!

和老朱想法一樣的人很多,朱標這種想法反而被大臣說成“荒唐”!這分明是周驥目無君主,朱標身為兒子不為父親出氣,還要讓父親把宮女賞賜給周驥,這就是個胳膊肘外拐!這是聯合外人一起羞辱老父親!

要是朱標的太子位穩固,說不定就有人喊著太子無德要廢太子了。

郁悶的朱雄英就來找麟子,把周驥的事兒說了,嘆口氣通知麟子:“周德興也要明赴黃泉!咱們又失去了一位未來的幹親。”

麟子也很郁悶,郁悶的原因是這次很不好界定老朱是不是在針對自己。

雖然很不滿眼下的社會環境,這個社會就是不把女人當人看,就是把女人當成男人的物件。這就是為什麽老朱生氣,群臣跟著一起生氣的原因,他們覺得老朱生氣是應該的,那周驥膽大包天,真的該死!

周家的倒黴是自己作出來的,不是因為牽連到胡惟庸案,所以麟子真的沒法界定是不是老朱又在針對自己。

朱雄英皺眉,背著手在麟子跟前走來走去。

麟子問:“你嘆什麽氣啊?事兒都發生了,就是再嘆氣也沒法子啊,周興德是在劫難逃了。”

“我想起絕纓會。”

麟子恍然大悟。這是個歷史典故,楚莊王舉辦太平夜宴,叫了後宮第一美人虞姬出來跳舞助興,當時一陣風來,吹滅了蠟燭,跳舞的虞姬被人扯著衣服摸了一把。虞姬當時就一把扯下那人冠上的帽纓,她立即拿著帽纓去找楚莊王,讓速速掌燈把那輕薄他的人抓出來。楚莊王聽了就讓所有人摘了帽纓,再命人掌燈,君臣接著歡喜飲宴,這件事就這麽翻過去了,這場宴會也被稱為絕纓會。

朱雄英說:“爺爺雖然也是雄主,可到底心胸不夠開闊。”

麟子嘴上沒說,心裏想著就是不開闊。同樣是開國君主,漢朝的時候漢宮夜宴,那場面就狂野多了,讓劉邦這老流氓就有點沒法接受,畢竟每次飲宴,大臣們喝醉後就喜歡做三件事:拔劍砍皇宮的柱子、帶著人在未央宮前騎馬沖鋒、搶宮女回家生孩子。劉邦命孫叔通制定了一套禮儀推行下去,讓這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們知道什麽是漢官威儀,但是也沒到殺人的地步啊!

唐初也是這樣,夜宴的時候沒漢朝狂野,唐初的群臣喝醉了喜歡跳舞唱歌拼酒搶宮女。

麟子想了想說:“你也別說你是你爺爺不大氣,這鍋該甩給儒家,準確地說該甩給所有讀書人。都是他們荼毒百姓,讓世俗對女子苛刻。對了,對朱熹和那些提倡理學的一起罵,是他們提出的‘存天理、滅人欲’!”說完麟子一想,朱元璋也很推崇朱熹理學,要不是因為他,理學也不會在明朝成為顯學。麟子趕緊補了一句:“你爺爺挨罵也不冤枉,他該和朱熹並列一起挨罵。”

朱雄英轉身說:“祖宗,你小點聲,你想讓裏裏外外都聽見嗎?”

麟子趕緊捂著嘴,“我知道了,我不那麽大聲了。”麟子拉著朱雄英坐下,說道:“周德興都這樣了,接下來還試一試嗎?”

“你說呢?”

“再試試吧。”

朱雄英覺得此路不通可以再換個路子,就說:“算了吧,我另外想辦法,你這名聲現在真的能止小兒夜啼。”

麟子問:“真的嗎?”

“嗯!”

麟子嘆氣:“我怎麽這麽命苦啊!”說著趴在了朱雄英身上,朱雄英摟著她說:“沒事兒,我還有別的辦法呢。放心,咱們成親的事兒我比你上心,再說你現在守孝,無論怎麽說還有兩年時間呢,飯要一口一口吃,事兒要一步一步辦。”

“嗯,咱們一起想辦法。”

————————

明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