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行刺:......

關燈
第153章 行刺:......

宋大夫去了應天府三天沒回來,宋爺爺實在擔心,托張剃頭送兩個孫子去找他爹。張剃頭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名利場的事情他沒陳大和王三熟悉,因此又喊上了這兩位老人家,一起帶著宋家小兄弟進城。

宋大夫本人沒什麽危險,就是很多人拉著他應酬喝酒,他又不是個圓滑的性格,左支右絀實在為難。最後張剃頭把陳大王三留下幫著宋大夫,又留下來宋家的大兒子,帶著小兒子回村子。

既然宋大夫不在家麟子就放了羊,張剃頭就抓了麟子的壯丁去檢查烏衣巷的尋常園。

事情就是這麽的湊巧,朱元璋打算讓沐英鎮守雲南,所以派遣人員護送沐英的家眷往雲南去,朱標和朱雄英一起送沐家人出城。

這次沐英的家眷走的是水路,從長江口出去,經過沿海在廣西上岸抵達雲南。登船的地方就在觀音門碼頭,送走他們之後朱標要回皇城,朱雄英聽說麟子進城想去找麟子。

朱標就把自己的馬車讓給了朱雄英,讓朱雄英的小舅舅常森護送朱雄英。

朱雄英先去了貢院街,因為二次考試還不到時間,貢院附近還有很多學子,所以麟子不在貢院街的房子裏。常森就帶著朱雄英去了烏衣巷。

麟子在烏衣巷的尋常園見到了朱雄英,兩人自然高興,麟子帶著朱雄英和朱雄英的小舅舅一起看園子。

園子現在是個半成品,只能看到建築和水景,草木還沒種進去。看到的建築是粉墻灰瓦,雅致至極。因為主人是女性,圖紙設計出來的風格婉約柔美,因此走在其中處處能感受到雅致婉約。

朱雄英看了一圈,跟麟子說:“回頭各處的楹聯讓我來寫。”

麟子點頭:“好啊!”

朱雄英說:“你山上的莊園怎麽樣了,我也想去看看。”

麟子說:“下午去吧,這會都中午了,我請你們吃午飯。”

對妹妹的摳門屬性朱雄英是知道的,能做飯就絕不出去吃,因此就問:“吃什麽?”

麟子說:“當然是吃大戶啊,我師父那邊我隨便吃,其實我也有帶你去給他撐一下門面的意思,我聽我家管家說他最近和那些權貴們應酬,真是生不如死,差點被人剝皮拆骨,我想著先把人弄出來回家啊,要不然還不知道被留在應天府多久呢。你要不要去?”

“去唄,多虧了宋先生,我還沒賀他封侯呢。上次他來東宮我沒有趕上,今兒去吃一頓也行。”

說話間幾個人來到了門口,朱雄英看到門口有一輛黑色的馬車,馬車小小的,看上去很精致。朱雄英問:“這是你的車?”

“嗯,我過年後從宮裏回來就請人定做,前幾天才送來,這是好木頭,聽說是棗木的。我祖祖說能用很多年呢,就是小了點。”

民間的馬車不能逾制,麟子作為一個普通人,馬車做出來就是小小的窄窄的。

“我和你乘同一輛車。”他說完把車大蓬趕走,就拉著麟子上了車,車裏只能擠下他們兩個,桃花和桂花坐在車前的橫板上,秀秀和蘭蘭只能跟著車走。

朱雄英的車是太子的馬車,寬大華麗,被侍衛和太監們騎馬簇擁著在前。麟子的車是輛小車,被家丁護院們騎著的騾子和驢圍在一起跟在後面走。

小馬車剛出了烏衣巷走上橋頭,前面寬大的馬車將要下橋,就聽見一聲“替天行道”的大喊,然後是前面侍衛的怒喝和太監們驚恐的叫聲。

前面的變故立即影響到了後面,魏家兄弟一把將桃花他們從車前的橫板上扯下,推開秀秀蘭蘭,拉著小馬車調換方向回到烏衣巷。周圍的護院都是錦衣衛的眼線,自然知道朱雄英就在小馬車上,紛紛貼在小馬車前,用身體擋著把車子送入了尋常園。

朱雄英從車裏出來問:“是什麽人?我小舅舅呢?”

魏家兄弟只負責麟子的安全,對朱雄英的話不搭理,但是其他護院紛紛說:“刺客有弓弩,射入咱們的馬車裏,剛才看著常三爺沒事兒。”

麟子從車裏出來,站在橫板上一看,沒看到桃花桂花和秀秀蘭蘭,立即問:“咱們家的人呢?四個姐姐呢?”

魏書立即對一個護院說:“快出去找。”

這個護院打開門,看到桃花他們幾個跑來了,個個嚇得花容失色,跑的慌裏慌張。

等她們四個進來關上了大門,春分問麟子:“咱們怎麽辦?他們會不會闖進來?”

這裏還有很多幹活的工匠,張剃頭向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樣大的工程遇到麟子這個給錢很痛快從來不拖欠的東家,自然是要把兄弟們給拉來賺這份錢,因此這裏一大半都是昔日修過水寨的水匪,換句話說,這群人都是外地的,某些個曬的黢黑、笑起來憨厚、不舍得吃不舍得花錢一心帶著工錢回家的工匠還是前年攻打過儀鳳門的成員之一。

看到他們慌裏慌張地回來,聽說外面有刺客,這些人紛紛舉起工具安慰麟子:“大姑娘別怕,咱們都不是吃幹飯的,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這話麟子是信的。

朱雄英很擔心他舅舅,看他急躁的模樣,麟子說:“我們家的一堵墻挨著秦淮河,你要去看一眼嗎?”

朱雄英趕緊架著梯子去看,看到外面非常混亂,馬車周圍只剩下一群手足無措的太監,他舅舅常森沒影子了,侍衛一個都看不到。

朱雄英心頭嘆息一聲:就這群貨,指望他們在戰場上保護自己就是做夢!

看來將來為了在戰場活命還是要苦練本事,剩下的就看自己八字硬不硬了!

麟子扶著梯子,看他下來就問:“你看到你小舅舅了嗎?”

“沒有!都不知道跑哪裏來!我娘還說我舅舅可靠,這可靠在哪兒?”

麟子聽了很無語:為什麽他大舅他二舅看著都很靠譜,他小舅舅就這麽缺心眼!

麟子問:“眼下怎麽辦?”

“放心,不出一時三刻錦衣衛就找來了。”

這時候外面有人拍門,工匠們守在門口,發現是太監並不放進來,過了一會毛驤帶著人來了,把門拍得震天響,工匠們借口不認識也不開門。但是錦衣衛卻不走尋常路,直接搭人梯翻墻進來驅趕了工匠打開了門。

毛驤來不及和這群工匠們計較,趕緊去找朱雄英,他看到朱雄英安全後松口氣,立即眼含熱淚吧唧一下跪在朱雄英跟前抱著他大哭。車大蓬跪在側邊抱著朱雄英和毛驤大哭,朱雄英看了嘆息一聲:“哭什麽,我還沒死,快起來。”

車大蓬立即說:“小爺,不能說這不吉利的話。”

毛驤也說:“是啊,如今這樣子,你可不能這麽說。”說罷擦了擦眼淚:“上位和太子爺等著你回去呢,您趕緊跟臣走吧,要不然他們等急了。”

麟子立即說:“我把我的小車借給哥哥,我的小車可結實了,用料紮實著呢,車板厚,弓弩射不穿。”

毛驤站起來說:“多謝大姑娘。”說完就要拉朱雄英走。

朱雄英掙脫了毛驤的手跑去拉著麟子說:“妹妹,我先回去安他們的心,外面不安全,你趁早回去。”

麟子說:“你放心,我現在就走,我雇一輛車一會兒就到家了,你保重。”

朱雄英說:“我回去了派人給你報平安。”

麟子使勁點頭,朱雄英被扶著上了小車,裏面還擠進去了幾個太監做肉盾,讓本就窄窄的小車裏面一絲空隙都沒有。

錦衣衛們簇擁著小馬車離開了。

麟子看著小馬車走了,心想:到底是誰敢在應天府刺殺太孫?

刺客很快被抓到了,秦老實這次拔得頭籌,把刺客抓了活的,送到了詔獄。

這件事讓老朱大怒,所以老朱匆匆看了一眼大孫後騎馬狂奔來到審訊室的隔壁,心裏盤算著等會兒要把這刺客活剮了!

毛驤帶著蔣瓛和秦老實親自審問。

毛驤問:“犯人哪裏籍貫?”

刺客回答:“中都鳳陽人。”

隔壁的老朱眉頭一皺,他自認為對鳳陽鄉親非常好,沒想到出了個白眼狼!隨即他想到這不對勁,這人的口音不是鳳陽的,聽著像是嶺南的。

毛驤對旁邊拿著鞭子的人說:“這人不老實,讓他長長記性。”

一鞭子抽過去,刺客哈哈笑起來:“我說我是鳳陽人,你看你這當官的都不信。我真是鳳陽人,洪武八年之後是,但是洪武八年之前我是湖廣人。前些年壯、黎、瑤三族起義,朝廷大軍鎮壓,我們這麽多人就被遷到鳳陽去填充中都。我全家就被押送著搬家,從老家一路走到了鳳陽,我爹死在了路上。若是不搬家,我爹還能多活幾年,他是在路上被活活累死的。”

隔壁的朱元璋聽了眉頭一皺。

刺客接著說:“我們兄弟帶著我娘來到了鳳陽,那時候剛開國沒多久,鳳陽那小小的地方人口眾多,朝廷讓開荒,可是我們到的時候已經荒可開了。一路走來,除了身上的破衣服什麽都沒有,但是還要繳納賦稅,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這是因為朱元璋自開國之初想把鳳陽定為國度,這事群臣反對,因為鳳陽太小,底子太薄,壓根不能做國都。最後選擇了應天府,但是在放棄鳳陽為都的想法前,朱元璋已經下令遷入很多百姓,導致中都鳳陽的人口都已經超出承載,可是朱元璋覺得中都必須要用中都的樣子,還在源源不斷的遷入人口,而這個刺客就是最近幾年遷入的人口之一。

金陵這裏雖然是做過國都的,也是江南重鎮,更是朱元璋壯大的地方,可是這裏都是偏安一隅的小國國都,如今十幾年過去,朱元璋發現以應天府的底蘊也不足以作為一個大一統國家的國都,他應萌生出了遷都的想法。

這時候毛驤立即說:“胡說,皇上免了鳳陽十年賦稅!”

免鳳陽賦稅這事兒朱元璋還是跟劉邦學的,劉邦當了皇帝後直接讓家鄉永久免稅,朱元璋這人摳門不大氣,只免了十年!

刺客冷笑了一聲:“十年免稅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鳳陽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們老鳳陽人免稅,我們這些外地的鳳陽人照樣交稅。那些鳳陽出去的大官拿著皇上給的十萬寶鈔和五百兩銀子回鳳陽建造府邸,本來就巴掌大的地方養不了這麽多人,那些貴人還要建造府邸,皇帝還要給祖宗蓋墳占據了大量田地,吃的糧食就更少了,我娘和我兄弟嫂子先後餓死。前不久青黃不接,我侄兒也餓死了。

我想著他朱元璋不也是爹娘餓死才造反了嗎?他能難道我不能?他爹娘餓死他都能造反,我爹娘就是因為他才餓死的,我殺他的子孫是應該的!”

這話剛說完旁邊的鞭子抽打了過來,刺客連連痛呼,隔壁的朱元璋兩只手緊緊握住椅子把手,牙齒咯咯作響。跟來的太監們嚇得不敢喘氣,朱元璋已經處在極怒之中,此時欲擇人而噬。

隔壁的刺客已經昏過去不再慘叫,朱元璋才從暴怒中緩過神來。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跟太監說:“別打了,給他個痛快,盡早送他上路。”

毛驤聽到這話立即出門追上要離開的朱元璋。

毛驤說:“刺客必有同夥,還請上位給一夜時間審問。”

朱元璋陰惻惻地看了毛驤一眼,毛驤嚇得渾身哆嗦,立即說:“是,現在就送他上路。”

朱元璋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來的時候還騎著馬,這會兒爬不上馬,只能乘坐馬車回宮。

馬車走在路上,突然有一群小孩子唱童謠:

“說鳳陽,道鳳陽

鳳陽本是個好地方

自從出了朱皇帝

十年倒有九年荒。”

朱元璋眼珠子一瞬間紅了,惡狠狠地說:“把人抓來。”

侍衛們如狼似虎一樣撲出去抓到了幾個四五歲的孩子。

朱元璋問:“誰叫你們唱的?”

大部分孩子都嚇哭了,只有一個哭著說:“一個老師太,說只要唱一遍就給一把糖。”

朱元璋的牙縫裏擠出一個名字:“志心”!

說完對侍衛吩咐:“讓他們爹娘領走他們,他們爹娘來的時候鞭笞一百下!”

馬車繼續往前走,結果聽見人唱:“

道應天,話應天

應天也曾炊煙綿

自從坐穩朱天子

千家萬戶鎖鏈連

丈田畝,編魚鱗

黃冊如枷扣莊佃

三更雞鳴催徭役

寒窯空餘白發咽

錦衣衛,虎眸眈

朝堂血濺百官寒

剝皮實草懸城闕

誰見餓殍滿淮川

龍袍貴,乞兒賤

洪武年號沈甸甸

莫道聖君濟蒼生

朱門酒肉百姓鞭”

朱元璋聽完氣得半邊臉都在抽搐,一口血噴了出來,嚇得吳誠都不敢尖叫,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一雙眼睛瞪的差點脫出眼眶。

朱元璋豈能被這誅心之言給氣倒,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說道:“追,追上殺了!”

然而侍衛追了出去,沒找到人,也不敢殺良冒功,只能空著手回來。

朱元璋這下冷靜了,淡淡地說:“罷了,回宮!”

好在回去的這段路上沒再出什麽幺蛾子,朱元璋黑著臉下了車,對吳誠說:“讓毛驤過來,不必再查同黨了,去抓志心這個老尼姑!這事兒都是這老尼姑策劃的!”

侍衛趕緊去傳令,朱元璋渾身如灌鉛了一般走到了乾清宮。

朱標趕來看他,發現他不僅面色不好,連精神狀態都很不好。吳誠這時候悄悄地把事情的經過跟朱標說了一遍,朱標回頭看了一眼朱元璋,這也就是他爹,但凡換個人這會兒都被氣死了。

這時候毛驤來了,朱標叫了毛驤進來吩咐:“無論如何要找出志心那老尼姑,不用審問,直接殺!”

毛驤立即答應了,出宮的時候他還在犯愁。別看他答應得幹脆,但是香軍可不是軟柿子啊!

看著上官愁眉不展,兩位副指揮使分別給了一個思路。

蔣瓛的思路是:“盯緊了鄭道長,必要時候拿她當魚餌。”

毛驤皺眉:“先不說你這主意皇後娘娘會不會答應,就是用起來時間太長,拖不了那麽久,我看這皇上和太子爺都急了。”

秦老實提供了另外一條思路:“那老尼姑十有八九藏在寺廟或者庵堂裏面,就從這兩種地方下手,必要的時候也殺幾個名聲不好作奸犯科的尼姑。”

“你要是這麽說,作奸犯科的尼姑多了去了。”毛驤想了想,就說:“秦兄弟這一招打草驚蛇也能用,這樣吧,咱們兵分兩路,一路盯緊了道長,另外一路對著寺廟庵堂嚴查!必要的時候殺一儆百!”

這時候有人來到蔣瓛耳邊說了幾句,蔣瓛立即說:“毛大人,機會來了,太孫派人去青蓮觀報平安,不如這時候下手。”

毛驤說:“你下去布置,先不要動,我要先去問問上位的意思,如果上位為了皇後娘娘不用這法子倒也罷了,如果用了,務必全力以赴。”

蔣瓛抱拳離開,帶著人騎馬去了青蓮觀。

毛驤問秦老實:“兄弟,你有想法了嗎?”

“有了,但是要用的人多。”

“人多不怕,只要有個結果跟上位和太子爺交差就夠了。”

秦老實立即起來,拱手對毛驤說:“屬下這就去準備了。”

毛驤點頭。

蔣瓛出城來到青蓮觀,把馬拴在木樁上,蔣瓛整理了衣衫,問前去打探的錦衣衛說:“都在家嗎?”

錦衣衛回答:“都在三清殿裏。”

蔣瓛說:“既然來了也該上炷香。”說完帶著人進了院子,讓人在外面等,他自己進入大殿拈香下拜。

鄭道長聽說朱雄英被刺殺心裏不寧才跑來求神,看到蔣瓛來了,連忙問:“雄英那孩子怎麽樣?”

蔣瓛回答:“太孫虛驚一場!”

“那就好,那就好啊!”

蔣瓛看了一眼麟子,麟子聽了消息的第一時間松口氣。蔣瓛說:“我們太孫讓問問大姑娘是否平安到家,他心裏惦記大姑娘的安危。”

麟子立即說:“你告訴他我平安到家了。”

蔣瓛點頭:“回去就跟他說,他實在是放心不下大姑娘,唉,這也是倒黴。”

麟子問:“刺客抓到了嗎?”

“抓到了,刺客招供了,是受到了志心慫恿來的。”說的時候眼睛似乎在看麟子,其實已經用餘光在註視鄭道長。

麟子問:“志心是誰啊?”

蔣瓛說:“一個老尼姑,沒少折騰,前年鐵犁山上的事兒就和這老尼姑有牽扯,那是個老反賊了。”

麟子驚呼:“這麽嚴重!”

麟子和蔣瓛說話的時候鄭道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對一個叫作志心的尼姑沒有一絲好奇。

蔣瓛這會兒真不敢對鄭道長怎麽樣,就跟麟子說“要是最近幾天附近出現了尼姑可千萬別靠近,要抓緊時間報官,記住了嗎?”

麟子點點頭:“記住了!”

蔣瓛告辭離去,麟子忍了又忍沒開口,等會兒天黑了,這話要躲起來說。

鄭道長覺得志心遇到大事了,要不然不會這麽瘋狂,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秦淮河行刺,而且聽蔣瓛的意思,這個刺客還不是她們自己人。

這所有事情裏面透漏著詭異。

香軍怎麽了?

————————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