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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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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會面:......

次日一早麟子剛吃完飯,劉暻就來了。

劉暻進門拜見過鄭道長後就看到旁邊白白胖胖的麟子。劉暻彎腰說:“大姑娘好啊。”

麟子彎腰:“劉爺爺好。”說完站直了身體用兩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劉暻。

鄭道長有話要和劉暻談,對麟子說:“你不是出去玩的嗎?去吧。”

麟子對著劉暻又看了幾眼,慢吞吞地轉身。

劉暻問:“大姑娘這是有話說?”

麟子看了看鄭道長,說道:“我祖祖說你家學淵源,懂很多,我看你有沒有三頭六臂。”

劉暻笑起來:“大姑娘,佛門才說什麽三頭六臂,昔日玄奘法師從天竺回來,說那邊有神仙是十多個頭顱。咱們祖傳的道家在秦之前,不,在王莽之前都沒有三頭六臂。”

麟子問:“道家有什麽神通?”

劉暻笑著說:“不可言傳。”

麟子睜大了眼睛,懷疑他看自己年紀小在敷衍人。

劉暻多解釋了一句:“道乃是萬物,在你說出來的時候,它就不再是道了。”

麟子覺得劉暻在這一刻確實有了神棍的風采。

鄭道長說:“出去玩吧。”

麟子恭敬地告退,出去背著自己的水葫蘆跟著張剃頭一起出門了。

麟子的水葫蘆真的是個葫蘆,就是那種有細腰的寶葫蘆,不只是葫蘆塞子,整個葫蘆是大漆加工過的,是一只紅金斑犀皮葫蘆。葫蘆的細腰處用絲帶打結,綁上一條寬寬的布帶子,麟子可以背著到處走,渴了的時候打開塞子直接喝水。

如此華貴的東西是朱雄英送的,就因為麟子抱怨水袋裏面的水有股怪味,他就把人家送給他爺爺的壽禮拿來給了麟子。

麟子背著葫蘆在前面走,張剃頭肩膀上搭著褡褳在後面跟。褡褳有兩個口袋,前面的口袋裏有麟子的零食和蒲扇,後面的口袋裏是兩個馬紮。

麟子吃飽喝足,兩只小短腿短促有力地沖著夫子廟去了,張剃頭在後面不錯眼地盯著她,就怕跑丟了。

麟子出去後王三把大門關起來,開始檢修家裏的家具,其他人在陰涼處洗菜擇菜。

屋子裏鄭道長和劉暻聊天。

鄭道長說:“你就不該這時候來,家裏孩子還小,在家裏照顧孩子豈不是更好。”

劉暻說:“我不來我們叔侄都難逃一死,我來了,他們都盯著我,自然沒工夫管一群孩子。”

鄭道長覺得他在鉆牛角尖。

劉暻說:“傳言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我父親留下的遺折對胡惟庸不利,這東西被我大哥收著,將來要對胡惟庸彈劾,為著這樣一個荒謬的傳言胡惟庸逼死我大哥。他們會認為這玩意在我手裏,我在家,家裏必然不會安生,所以我就帶著這一份‘遺折’進京了。”

鄭道長問:“這東西是杜撰出來的,胡惟庸就真的信了?以前他可沒這麽糊塗啊。”

“他以前還謹小慎微,現在是大權在握,比皇上都得意。”

劉暻沒說錯,朱元璋做皇帝了還沒那麽飄,過日子和待人接物還很接地氣。胡惟庸那股子得意仿佛他才是九五至尊,如今已經窮奢極欲。

而且劉暻不僅僅是對胡惟庸恨意滔天,他對李善長也恨到了極點。在劉暻看來,李善長和胡惟庸狼狽為奸,一丘之貉,李善長表面上推薦他爹劉伯溫接任自己的丞相之位,實際上和姻親胡惟庸暗通曲款。

以最後的結果來看,李善長如今在老家過的日子不比在應天府差,甚至胡惟庸投桃報李對李善長十分維護,李家的家產在這些年不斷增加,李家的土地已經快要抵得上一個縣了。

這些恩怨鄭道長聽說過,但是今日鄭道長不是來開解劉暻的,前天的事情是劉暻救了麟子一命。

巫朝箏這個人鄭道長不喜歡,覺得太市儈了,但是巫朝箏的本事鄭道長是不懷疑的,所以麟子能安然渡過這次的危機,多虧了劉暻。

如今劉暻進京,他勢單力薄,胡惟庸勢力龐大,因此鄭道長打算投桃報李,為麟子了結了這場因果。

鄭道長說:“你既然想好了我也不說什麽,你們這和他們胡家中間隔著兩條人命,早就不是政見不合的事情了,我也不攔著你。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你家祖傳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前天你來我們家,我承你的情,這件事上但凡需要我老婆子出力,你盡管開口。”

話說得這麽直白,劉暻立即起來,對著鄭道長躬身施禮:“有老太君這句話,劉家感激不盡。”

鄭道長伸手扶著他:“別說感激不盡,我風燭殘年,如今就養著這一個孩子,待她如眼珠子一樣,你都能顧慮我老婆子不容易,我感激不盡。如今你還沒入局,尚且有時間,不如咱們聊聊。”

劉暻坐下問:“您老人家想聊些什麽?”

鄭道長說:“你家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就想問問你,我家麟子將來……我年紀大了,我想知道她將來過得快活嗎?”

劉暻想了想,慎重地問鄭道長:“您確定你要知道嗎?晚輩當初學這個的時候家父就說過,道不可言說,運也不可言說,看到的只是一絲端倪,就如白駒過隙管中窺豹,從只言片語中推斷將來,不過是玩弄人心。

就如《推背圖》,傳言說這本書是唐太宗讓袁天罡和李淳風推斷大唐國運,家父就說這是後人假托偽作,大名鼎鼎的《推背圖》誰見過真跡?這乃是先射箭後畫靶,做不得真。

所以命運之說,也不能鐵口直斷。”

鄭道長猶豫了,過了一會,鄭道長問:“難道就真的不能從中窺視些什麽?”

劉暻搖頭:“晚輩那日來的時候,聽毛驤他們說您認識詔獄裏面的那個婆子,聽說那婆子的師門有些本事。”

鄭道長點頭:“我年紀大,前些年民不聊生四處動蕩,認識的人就多了些,她師姐妹我認識,她們師門我從他們嘴裏聽說過,也知道她們門中的一些規矩。”

劉暻接著說:“孔夫子曾言,敬鬼神而遠之。這世界本就玄而又玄,有很多解釋不明白的事情,這中間也存在因果報應,天機洩露不得,同時也窺視不得。她母女洩露太多天機如今報應到身上了。為了貴府女公子的福澤,您還是別問了,就怕一旦窺視,從此有了因果,這因果就再也擺脫不了。

老太君,幾年沒見,咱們聊點別的吧。”

劉暻在朱標跟前只說了能說的,太孫朱雄英確實是個英明神武的皇帝,兒女眾多,符合皇帝和太子的一切期盼。然而沒有任何人有完美的人生,太孫的命格並不圓滿,他的妻宮暗淡,是孤雁單飛的命相。

他並沒在朱標跟前說這些,他現在只想報仇,在報仇之前他不想出現任何節外生枝的事情。

比起朱雄英來,麟子的命相就難以捉摸,他也不願意多說,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鄭道長點點頭,和劉暻聊起了他家鄉的事情。

此時麟子已經跑到了夫子廟。

夫子廟前面有很大的集市,麟子家的小毛驢就是在這裏買的。

這個巨大的露天市場根據商品種類分成了幾個小的市場,因為麟子要找人保養芒貓,所以她跟著張剃頭來到了古玩市場。

似乎自古以來賣古玩的都喜歡在地上鋪個攤子把上周的東西當商周的東西賣。

麟子一路走走停停,看到的大部分都是瓷器字畫。別的種類也有很多,金石玉器也沒少見。就是不知道這時候的古玩有沒有什麽科技和狠活。

麟子走到一個賣古幣的攤子前面,蹲下來看這些帶著銅銹的銅錢。

攤主立即來精神了,做生意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麟子可以在城外穿著粗布衣裳提著個鏟子到處挖坑,在城裏就是個打扮精致的小女孩,一身綾羅綢緞,背著個一看就很貴的葫蘆,手腕上不經意露出一點翠綠來,這是上好的碧玉珠串。有這樣的冤大頭此時不坑簡直對不起今天吃的米。

“小姑娘好眼光,這是漢代的五銖錢。”

麟子往旁邊蹲了蹲。

攤主立即熱情地說:“小姑娘,一看你就眼力非凡,這是秦半兩!小姑娘知道什麽時候秦半兩嗎?秦始皇摘掉嗎?”

攤主立即熱情地給麟子介紹政哥,順便推薦自家的秦半兩,說的時候聲情並茂,邊哭邊說自己不孝順,把家裏祖傳的錢拿出來賣。

在攤主唱念做打的時候,麟子把斜挎著的葫蘆拿起來噸噸噸喝水。喝完跟攤主說:“騙人,秦半兩是大錢,有兩指並攏那麽大,重一錢多。你這小小的一枚,就一個指頭肚那麽大,不用拿起來就知道這不足一錢重,還敢冒充秦半兩。”

說完站起來走了。

周圍的攤主哈哈笑起來。

正哭著自己不孝的攤主立即把眼淚擦了:“看走眼了,這小姑娘居然知道,小姑娘,我真有秦半兩,你要看嗎?別走啊。”

麟子一路走一路看,把攤子上的東西看完,就問張剃頭:“接著往哪裏去啊?”

張剃頭領著她走進了美石閣。

美石為玉,這是一家玉器店。

可惜櫃臺太高,麟子要踮著腳尖才能看到裏面的一些玉器。

張剃頭彎腰就把麟子舉起來了。

麟子看到櫃臺裏面擺著的玉鐲子,忍不住“哇”了一聲,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時候掌櫃的走來,和張剃頭打招呼:“張爺來了?東家在樓上等著呢。”

張剃頭說:“有個物件不知道怎麽盤,來找你們東家給掌掌眼。”說完跟麟子商量:“咱們先上去,等會兒下來再看行嗎?”

“好。”

麟子被放下來,噔噔噔上樓,在樓梯口還客氣地說:“打擾了,有人嗎?”

有個人出現在樓梯口,麟子一看,謔,不就是減肥成功的曹胖子嗎?

一年不見,這肥減得跟崢嶸了一樣。

張剃頭在後面拍了拍麟子的後背:“上去啊,被堵在樓梯上。”

麟子上去後發現曹胖子身後還站著一個老先生,想來這就是這家店的東家了。

麟子客氣地問好:“老先生好,這位……你也好。”麟子假裝不認識他。

張剃頭上來,和東家曹胖子互相問好。

張剃頭還主動問:“大姑娘還記得著曹堂主嗎?”

麟子看看張剃頭,再看看東家,知道這就是他們的一個窩點,不,據點。就說:“記得,剛才差點不敢認,曹堂主,你是怎麽瘦成這樣的,變化好大啊。”

曹胖子表情很痛苦:“無他,餓的了,起初水土不服,吃什麽吐什麽,後來不吐了,就是和當地人的口味不一樣,這一年下來吃不到可口的就瘦了。坐,各位一起坐。”

麟子被張剃頭抱到椅子上坐好。

張剃頭就對麟子說:“大姑娘,我給你引薦,這位是曹堂主,您以前見過的,就不再多說了。這位是美石閣的東家,邵先生。邵先生負責夫子廟這片的賬目,這些年來也是勞苦功高,在研究金石玉器文玩木串方面頗有建樹,等會讓他給您看看芒貓。”

邵先生立即說:“過獎,過獎。鄭大姑娘好。就是芒貓是什麽?在下才疏學淺,沒聽說啊。”

麟子把朱雄英嗦的芒果核拿出來:“就是這個。”

曹胖子看了,皺眉說:“這玩意我看著眼熟,好像是芒果核。”

張剃頭說:“就是,大姑娘現在要盤這個芒果核,昨日我拿著刷子刷了半下午了。”

邵先生說:“雖然頭一次見……也不奇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盤果核不是頭一次見,就是盤芒果核的是第一次見。大姑娘想怎麽盤?”

“就是讓芒果核貓貓的毛毛蓬松不變色,不發黴,就一直這麽蓬松柔軟。”

“哦”邵先生對著芒貓看了一會,說道:“今兒真的長見識了,您不該找我們這些玩金石的,該找皮毛匠人。”說完把芒貓還給麟子。

麟子眼睛一亮:“您說得對啊!那我們過幾天去找人問問。”麟子相信張剃頭的人脈絕對認識護理皮毛的高手,她現在覺得水寨簡直是臥虎藏龍的地方,高手在民間啊!

看麟子的事情辦完了,曹胖子清了清嗓子就說:“鄭大姑娘,咱們來說點正經事兒吧。

我們當家的吩咐我和兄弟們已經收到了,我們大當家吩咐了,讓我們都聽您的,無論是要錢要人還是要貨,我們都隨您調遣,不能有異議。接下來押送貨物的兄弟就要到應天府了,咱們現在該做些什麽?大姑娘有什麽計劃?”

麟子聽了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問道:“承蒙大當家信任,各位擡舉,都有什麽貨物?我要看看貨單。對了,這次能動用多少錢?還有,你們有沒有針對這些貨物有估價沒有,別一頓忙活,最後發現賠錢賺吆喝。”

“這個你們放心,咱們都有估價,也算出來了利潤。”曹胖子說完把貨單放在裏麟子前面。

麟子讓曹胖子念:“我不識字,你讀一下。”

曹胖子念:“金絲楠大木十根……”

麟子立即打斷:“金絲楠木啊,不是說何時皇家禦用嗎?”

張剃頭立即解釋:“是皇家禦用,但是這玩意寺廟也用,寺廟的大梁都選這種好木料。”

麟子點頭:“你們要賣給和尚,和尚確實有錢。下面呢?”

“下面就是香料,種類有些多,我每種給您讀一遍。”

麟子一心兩用,一邊聽著曹胖子讀,一邊想起了一樁野史。

說是朱棣開始營建北京,下令在南方砍伐金絲楠木,導致明朝中後期能用的金絲楠木幾乎被砍伐幹凈。清朝時候乾隆皇帝要修自己的皇陵,遍尋金絲楠木,發現都不合適,於是就把目光放在了明朝陵寢上,以“修葺明陵”為借口,用“拆大改小”“偷梁換柱”的辦法,把明朝陵寢中的木料給運了出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也太惡心了。

麟子一心二用的時候,曹胖子把貨單上的東西都念完了。

麟子說:“嗯,我想了想,這上面除了金絲楠木沒什麽好東西,可是金絲楠木也不是人人能用的。就看朝廷那邊有沒有好東西了。”

曹胖子立即說:“大姑娘,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這些香料也很貴啊。”

“貴是一回事,只要願意加錢都能買得到,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那種加錢都買不到的東西。‘立棍’你懂不?這應天府裏面有錢的人多著呢?誰來立棍?靠那幾根金絲楠木嗎?這東西除了寺廟買就是皇家買,這會藩王都不敢公開買,缺少立棍的效果!”

邵先生對曹胖子說:“小姑娘懂得多,連立棍都知道。”

曹胖子說:“大當家讓她做主是原因的。”

隨後問麟子:“就是說這批貨不太好?可是我們手裏也沒你說的那種誰都可以買,但是又稀罕到很多人買不到的東西。”

麟子說:“不著急,等你們的貨來了,藏好了之後你們進宮去問問宮裏拿什麽出來賣,到時候再做計較。賣東西小菜一碟,我擔心的是你們拿到錢之後怎麽離開,皇帝真的會讓你們拿著錢走嗎?”

曹胖子和邵先生對視一下,兩人笑起來:“姑娘,別的事情不好說,帶銀子離開應天府這事兒我們知道該怎麽辦。”

邵先生那種故作風輕雲淡卻又耐不住的得意地說:“銀子再多也是死物,去年咱們可是直接進了這應天府炸塌了詔獄,不也是來去自由嗎?”

加上張剃頭,三個人低調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麟子實在不想做個掃興的人,就說:“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輝煌一刻誰都有,別拿一時當永久,殘陽如血旌旗暗,重整金戈再來戰。都要打起精神,別以為朝廷此時溫情脈脈,咱們就和他們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眼下不過是鬥而不破罷了。記住,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那些老爺們都是全天下最頂尖的聰明人,人家不傻。”

明明麟子才四歲多,但是這語調真不像四歲的孩子。

幾個四十多歲的人立即應是。

麟子拿著自己的芒貓,這個人的狀態是可可愛愛,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很老練:“先這樣,這幾日有事兒再聯系,趁著這時候多歇息,等過了端午節咱們就要大展拳腳。這段時間我要去找個能讓他們‘立棍’的東西來,你們有事兒辦自己的事兒,沒事兒就盡量少出門。”

曹胖子和邵先生紛紛稱是。

麟子從椅子上滑下來,對張剃頭說:“該回家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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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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