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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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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靜好:......

宋大夫人已經到北平,甚至已經隨軍進入草原。

用他們老朱家的話來說,宋大夫的醫術是有的,但是這個人多少有些不可信,畢竟是混過水寨的水匪,誰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如果重用,萬一是個臥底和間諜呢?

但是這人又是個技術型人才,說他千裏趕來就為了治療天花,朱棣想了想,考慮到太湖水匪都是一群漢人,和蒙古人天生不對付,加上這股水匪如今在南方,不會到這了冰天雪地的北方來,因此朱棣就同意了宋大夫隨軍。

雖然同意了,朱棣還是對這件事存疑,在寫信的時候就順手把這件事寫下來報告給了朱元璋。

本就是一件小事,朱元璋對這件事也清楚,宋大夫也在監視中,他能離開是朱元璋默許的。朱元璋也不信牛痘能治病,但是人家大夫想試試那就試試唄,不過是浪費幾年時間,最嚴重的損失就死了這個大夫,而宋大夫的爹和兒子都在江南,死一個,他老宋家的絕學並沒有失傳,對朱元璋來說損失不大。

朱元璋看了信就想起麟子來了。

國庫沒錢,朱元璋很想弄點錢,這麽大的一個朝廷各處都沒錢都在要錢,百官俸祿又推遲,然而每年各處旱的旱死澇的澇死,都要救災。

朱元璋愁得撓頭。

沒當皇帝的時候都在愁怎麽弄錢,當了皇帝還在發愁,這皇帝當著也不怎麽樣啊!

朱元璋就跟身邊的太監說:“叫毛驤來。”

毛驤立即從北都督府趕來,朱元璋說:“半個月前周王成親的時候,咱和鄭道長商量定了,讓鄭家的大姑娘給臨陽侯寫信,半個月過去了,你去問問,這信寫好了沒有,寫好了給咱拿回來,咱看看就送走。”

毛驤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是朱元璋說了還是親自跑了一趟。

整個天子親軍都很忙,如今最忙的事情就是追查香軍,毛驤連衣服都沒有換直接騎馬出城去了青蓮觀。

午後麟子不學習醫術,正是到處玩耍的時候,河邊是麟子的樂園,沿著河岸走能找到很多可以玩的東西。

這河裏是有野鴨子的,鴨子會在河堤上下蛋,麟子就和秀秀蘭蘭一人提著一個籃子沿著河岸找鴨蛋,邊找邊玩耍,還帶著一只狗狗,麟子就覺得這樣的童年才是難忘的。

毛驤帶著人騎馬到青蓮觀前面,把馬拴在木樁上,其他人在外面等,毛驤進了青蓮觀。

繞過院子裏的大香爐走到了三清殿門口,毛驤在門外躬身:“道長,無量天尊。”

鄭道長正在擦拭供桌,聽了回頭一看,原來是毛驤。

“我當時是誰,原來是毛大人,這是有事兒?”

毛驤走進屋子裏:“上位差遣晚輩來找您拿信,就是鄭大姑娘寫的信。”

鄭道長嘆口氣:“這事我記著呢,就是這孩子不會寫字,我正在教她。”

毛驤人都傻了:“您這是現教啊?”

“嗯。”

毛驤就覺得鄭道長是在開玩笑:“道長,上位那邊等著要呢,這都半個月了,要不煩您替大姑娘寫一封?”

“我寫了,但是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樣,我寫人家臨陽侯能認賬嗎?”

“您說得也是。”毛驤左右看看,就問:“貴府的大姑娘在哪兒?”

“在河岸邊玩耍呢,孩子還小,正是調皮的時候,你略等等,我讓人去找她們。”

鄭道長出來叫了趙嫂子去找麟子,毛驤就跟著鄭道長在三清殿打掃衛生。

毛驤一直做朱元璋的侍衛,所以和鄭道長很熟,說起話來也算輕松。

鄭道長沒問毛驤的差事,也不問宮裏的事,就問一下鄭家和馬家。

“最近我娘家和皇後的娘家沒人進京吧?”

“看您說的,周王大婚這樣的大事,他們怎麽不進京。進京之後還是老調重彈,皇後娘娘都不愛聽,也沒說給您知道。”

鄭道長嘆口氣,問道:“鄭家的人提到我們麟子了嗎?”

“提了,不多,就是在皇後娘娘跟前說要把大姑娘給記入族譜,被皇後娘娘拒了。今年他們還提了一件事。”

鄭道長問:“什麽事兒?”

“周王大婚,皇後娘娘所出的五子二女就剩下兩位公主沒成親,他們想迎一位公主進府,讓家裏也出一位駙馬爺。”

鄭道長冷哼了一聲:“這真是不要一點臉,也不看看輩分是不是岔了。說起駙馬,二公主那邊是怎麽說的?”二公主是馬皇後和朱元璋的第一個女兒,上面的大公主是孫貴妃的女兒。

毛驤說:“寧國公主的駙馬八成是梅家人。”

“梅家?”鄭道長想了想,問道:“是汝南侯梅思祖家的孩子?”

“是他的從子,叫梅殷。”

從子就是隔得遠的侄兒。

鄭道長問:“這小夥子人怎麽樣?”

毛驤說:“都說他學問好,晚輩讀書不行,也沒資格評價他的學問。不過他的騎射很好,在曹國公麾下任職,上位和太子爺都很喜歡他。”

鄭道長沒見開心,皇帝和太子喜歡,公主未必喜歡,鄭道長嘆口氣。

毛驤笑著說:“這位駙馬一表人才,皇後娘娘也看過,您放心吧,好著呢。”

鄭道長點頭。

毛驤說:“要不說還是長輩女眷心細,爺們只想著男孩如何,將來能不能有個好前程,只有長輩女眷想著自家的女孩是不是喜歡。不過說起來您也不用太擔心鄭大姑娘,太孫是個好性,愛笑又體貼,不像一些公子哥兒亂發脾氣。”

鄭道長本來想和他閑聊幾句,這會立即沒心情了。

毛驤看到她把臉拉下來,就說:“您老人家怎麽還這麽別扭啊,這事是好事。”

“好事兒你怎麽不讓你閨女去啊。”

“晚輩也想啊,這不是閨女年齡不合適嗎?晚輩孫女倒是年齡合適,就是上位和太子爺看不上,要是看上了晚輩做夢都能笑醒。”

鄭道長嘆口氣。

毛驤就說:“你一定要長壽,到那時候您就能知道太孫的好了。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小,雖然太孫沒七歲,但是這脾氣能看出來。給女孩找個夫婿,要先找和氣的,那種表面看著和氣的誰知道背地裏是個什麽人啊。太孫知根知底,懂事聰明又仁慈,這真是打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夫婿。”

鄭道長又嘆口氣。

她知道朱雄英是個好孩子,特別是前幾日看到朱允炆鬧騰後發現朱雄英真是個情緒穩定的孩子,這些年沒見過他歇斯底裏,和麟子玩耍的時候就是輸急眼了也就是跳腳放些“再不和你玩”的狠話。

鄭道長說:“孩子是個好孩子,但是太孫妃不好當啊。”

毛驤點頭:“您說得對,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誰家的媳婦好當?不都是千年的媳婦熬成婆嗎?”

這時候外面傳來麟子嘎嘎嘎嘎的笑聲,這是非常愉快的時候才能發出的鴨子笑。

麟子進門就大喊:“祖祖,我回來了,我撿到了大鴨蛋。”

她手裏拿著兩個青色的鴨蛋跑到了三清殿,看到有個陌生人在這裏,立即把鴨蛋放下躬身問好。

毛驤也欠身回禮:“大姑娘好。”這是給足了臉面。

鄭道長說:“我們家麟子還沒見過你呢。麟子,這是指揮使毛大人,你童伯伯和路伯伯他們都要聽毛大人的。”

麟子立即星星眼:“毛大人你真厲害!”

說完她反應過來:咿,這就是第一任錦衣衛指揮使?

鄭道長又說:“毛大人是來拿你寫的信的。”

麟子都忘了寫信的事兒了,因為張剃頭進城和家人團聚的次日後告訴麟子他把信息傳出去了,所以麟子就把這事兒放在一邊靜等消息,要不然她也不會這麽悠閑。

麟子左顧右盼:“可是我不會寫字啊。”

毛驤看向鄭道長:“要不讓大姑娘口述,道長您來寫?最後加一句您代筆,您看如何?”他說完又說:“晚輩這一陣子他忙,差事很多,在這裏等不了太久。”

鄭道長就說:“行吧,你略等一等,這會就寫。”

從後院把桌子椅子搬來,麟子鄭道長在前院坐下,毛驤扶著腰上的繡春刀在桌子邊走來走去。

磨好墨,麟子開始口述:“太舅爺好,太舅奶奶好,大舅爺好,大舅奶奶好,二舅爺……”

毛驤忍不住說:“大姑娘,你就說問全家好。”這麽問候下去一張紙都不夠。

鄭道長看毛驤一眼,毛驤立即閉嘴:“不說了不說了,隨便寫隨便寫。”

麟子把所有的張家親戚問候了一遍,又說:“前幾日清明,我去給太奶奶上墳了,我是下午去的,祖祖說上午去會和賈家的人遇上,希望太奶奶不怪我去得晚,我還跟太奶奶說了,我燒的紙錢是單給她的,不讓她分給賈家的老頭。我還說給張家的太太外祖他們燒紙,可是他們在外地,我太小,去不了,等我長大了我就去。”

毛驤繞著桌子踱步,這都好一會兒了,已經寫了四張紙了,這廢話還沒寫完。

最終麟子終於說到了正題:“……我已經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給家裏分擔,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所以我是全擔。我們家房子太舊了,他們說這是宋朝時候蓋的,我怕倒了,想重新蓋,但是我沒錢,祖祖也沒錢,我就要掙錢,我想來想去,我認識的最有錢的人是太舅爺,所以想和太舅爺合夥做生意。”

毛驤深呼吸一口氣,這廢話都寫了九張,馬上要進入重點,真不容易。

然而麟子沒說重點,而是說:“現在壞人多,寫信又不能保密,所以我打算和太舅爺派來的人詳聊,太舅爺要是不想做也行,借我點錢,以後我還你啊。立字為證,我會給你摁手印的。完了,就這麽多。”

毛驤問:“這就沒了?”

麟子問:“對啊,還要說什麽?”

“這生意怎麽做的啊,你總要說幾句啊,你不說幾句臨陽侯不答應怎麽辦?”

“不答應借給我錢啊!”

毛驤心想:你蓋這裏也就仨瓜倆棗,皇上缺的是大錢啊!

毛驤說:“要不你再多說幾句?”

麟子從椅子上滑下來,喊著:“我要去茅房。”就不信你能跟來。

鄭道長把信遞給了毛驤:“拿回去交差吧。”

毛驤也只能拿回去。

反正信沒有封口,朱元璋拿出來就看,這時候朱雄英已經放學了,在朱元璋跟前背課文,看到就說:“爺爺,不能看人家的信,這不是君子所為。”

朱元璋斜眼看了一眼大孫子:“君子?咱不是君子,你也別做君子,做君子不好,累啊!”

“為什麽累?”

“做君子你就要端著,這不能幹那不能幹,人家就欺負君子,所以不要做君子。”

朱雄英因為這個說法這時候蒙蒙的,這和先生教的不一樣。

朱元璋一目十行,看完之後發現都是些廢話。問毛驤:“沒了?就這麽多?”

“是啊,臣說讓鄭大姑娘再說點,她不樂意,道長說這就夠了,臣就只能回來。”

朱元璋想著千裏迢迢送些廢話過去挺可惜的,不如自己也寫一封。

於是他把信紙遞給朱雄英:“看不看?”

朱雄英搖頭:“不看,亂看麟子妹妹是要生氣的。”

“你這孩子就這點不幹脆。”朱元璋把信裝起來,自己提筆開始寫,朱雄英跑去磨墨,大眼睛珠子就看著朱元璋的筆。

朱元璋寫完看到大孫子在瞧,忍不住說:“你不是不看嗎?不是要做個君子嗎?”

“爺爺剛才也說了,做君子不好。”

“毛驤,你說咱大孫這腦瓜子聰明嗎?能拿著咱的話反駁咱了。”

毛驤知道這是朱元璋顯擺孫子,立即奉承起來。但是朱元璋在大笑之後把信給團成一團扔進旁邊一個敞口的花瓶裏。

朱雄英疑惑地問:“爺爺,怎麽扔了啊?”

“咱這會想到不該咱給他寫,回頭讓你爹寫。”哪有皇帝為了銀子跟一個侯爵寫信的。太掉分了!

朱雄英理解了,心想讓他爹寫也改不了要找人家幫忙的現實啊。

朱元璋揮了揮手,毛驤從朱元璋的書房裏退了出去。

朱雄英看著毛驤出去了,說道:“我要是知道毛驤今天去找麟子妹妹,我也要跟著去。”

朱元璋說:“哎呀,不就是少玩了一天嗎?這樣吧,你要是能提前一天把該學地學了,並且學會了,咱就讓你去找你麟子妹妹玩耍,好不好?”

“爺爺,這是你說的。”

“咱說的咱認!但是必須是學會啊,沒學會是不能出去的。”

“放心吧,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奶奶。”

朱元璋拉著他:“晚會說,你這時候跑過去你奶奶又要埋怨咱了。她又說‘都說我慣著孩子,你也沒少慣’,她說話快,咱插不上話,等等,晚一點再讓她埋怨爺爺。”

朱雄英笑起來:“那咱們不告訴奶奶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朱元璋拉著孫子的小手:“一家人不能瞞著,該說的話是要說的,不能因為她抱怨幾句就瞞著,這就不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朱雄英用力點頭。

晚上吃過飯,鄭道長回到房間裏,看到洗過澡的麟子光著腳丫子踩著凳子趴在桌子上。

鄭道長說:“這是幹嗎呢?”

麟子用手托著腮幫子,手裏還夾著一支筆,麟子惆悵地說:“在寫計劃書呢。”

“還計劃書?”鄭道長好笑地走過去,看到麟子面前的白紙,就問:“你這不是什麽都沒寫嗎?”

麟子說:“也不是,寫在腦子裏了。”

鄭道長笑起來:“是嗎?真的假的?給我講講吧。”她把麟子手裏的毛筆接來,又去拿蓋子蓋上了硯臺,把油燈的光調暗。

麟子在她收拾的時候說:“現在是有兩個計劃,一個是蓋房子,一個是拍賣。這兩個計劃分成三步,分別是開始,經過,結束!”

鄭道長聽了在她屁屁上拍了一下:“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說完就抱著麟子往床邊去,把麟子放下後她就說:“哎呀,現在重了,我快抱不動你了。”

麟子心裏突然心酸起來,平平淡淡一句話,已經把鄭道長的衰老說得明明白白,麟子就說:“不是祖祖抱不動了,是我吃太多了。”

麟子不願意去想鄭道長的蒼老,只要想,就開始惶恐不安。

麟子甚至想著如果時間能凝固就好了,日後她永遠是個無憂無慮的快樂小女孩,而鄭道長永遠是個睿智穩重的老婆婆,不會變得更老。

麟子站在床上摟著鄭道長的脖子:“祖祖,我想了,日後我不嫁人,和你一起過日子好不好?”

鄭道長想到下午和毛驤的對話,做人媳婦總是不容易,就說:“現在說得不算,你將來長大了,反覆衡量,仔細斟酌,如果你覺得不嫁人就不嫁,如果你想嫁人就嫁,這種事情是日後要想的,不是你現在要想的。”

麟子嘟著嘴:“我以為您會說‘好’,哄哄我啊,哄哄我,我就會很開心的。”

鄭道長笑著抱著她的胖身體:“以後會有很多人哄你的,到時候你就知道被哄的人不開心。要順應自己的心意,開心了就去做,不開心了就不做。你只要能做到萬事遂心,你就已經勝過天下九成九的人了。好了不說了,睡覺吧,明天還去跑著玩,記得別跑太遠,飯點回來吃飯。”

麟子松開手,嘴裏喊著“睡覺覺嘍”鉆進被窩裏。

鄭道長吹滅了油燈,也躺了下來。

四野萬籟俱寂,周圍晚風吹過,田裏的莊稼搖搖擺擺,遠處的楊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如波浪翻滾,這聲音非常好聽。

麟子的腦袋沾著枕頭就睡。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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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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