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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城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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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城裏人:......

宋大夫的心情不平靜。

名利面前沒有人會無動於衷。他一旦想到自己要和張仲景孫思邈這些人物並列在一起日後被無數人敬仰,光是想想就能激動到發抖。

因為心情太激動了,所以他就表現得心不在焉。宋爺爺看了之後就連忙問怎麽回事,宋大夫就跟宋爺爺說了一遍。

宋爺爺比宋大夫經歷得多,也穩重一些,相比較而言,他就表現得波瀾不驚。

並且勸說宋大夫:“小孩子說的話要存疑,哪怕聰慧,因為年紀小見識少,他們說的未必是真的,或者是未必全部是真的。治病救人乃是積德的事情,這種事情要驗證才行,你要先找牛痘,再遠赴疫區,沒有三五年是驗證不出來的,說不定最後還把自己搭進去,一命嗚呼了。假如這些事情都辦完了,萬一最後一場空呢?所以你別想那麽多,去休息一下吧,家裏的事兒我來盯著。”

然而宋大夫經過半天一夜的思考,還是舍不掉名利的誘惑,不管是真的一心為民還是準備名垂青史,和宋爺爺商量後準備提前兌付五千兩銀子。

宋家的錢藏在別處,五千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今有了寶鈔,拿著更加方便,所以宋大夫去城裏取了寶鈔,一刻都沒有停留,直接來找鄭道長。

鄭道長看了這銀子就知道宋大夫的意思:欠款兩訖,各不相欠。

鄭道長笑著把寶鈔收下,就說:“我老婆子祝宋大夫早日成功。”

宋大夫也覺得五千兩買這樣的名利出價太低,連忙說:“道長,日後若有驅馳,我父子絕不推諉。”

客氣一番後宋大夫離開,鄭道長的笑臉瞬間拉下來。

秀秀和蘭蘭告訴麟子宋大夫離開了,麟子才從後院跑出來。

鄭道長把寶鈔帶給了麟子:“封侯拜將的功勞拿五千兩銀子來了結。往後去他家,水米不要打牙,盡量少待。”這是擔心宋家會害麟子,哪怕不會取她的性命,也要防著別的方面。現實就是這樣,有時候人不可以深交,一旦深交就再回不到當初了。

麟子反而看得開,牛痘能戰勝天花也不是自己發現的,再說自己年紀小,在杏林連入門都算不上,自己貿然傳播牛痘能戰勝天花也要有人信啊!哪怕是日後在頂刊發論文也要有其他實驗室能做出來才算數。讓麟子自己說,就是有皇家做背書,沒有任何實驗論證過程,天下這麽多大夫不會信的。

麟子拿著銀子說:“祖祖,我們有錢蓋房子了,雖然這功勞很大,能帶來名望,但那是日後的事情了,我只看到眼下我們能住大房子。”

鄭道長嘆口氣:“你啊,目光如豆。”這是嫌棄麟子沒長遠目光。

麟子沒說話,她並非沒有長遠目光,是因為鄭道長的年紀大了。就如麟子想的那樣,不知道鄭道長還能看到幾個春天,哪怕麟子日後揚名立萬,鄭道長糊塗了或者去世了,她都不會知道更不會為麟子高興,與其等著將來不如幸福眼下。

麟子低頭數了一遍錢,說道:“我們搬到城裏吧,搬家後就開始修繕這裏。”

鄭道長說:“我是有打算搬到城裏去住幾個月,但是這錢現在不動。”

“不動?”

“一來是這錢沒法解釋來歷,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錢是宋家還做水匪時候得到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拿出來花又是另外一回事。二來,眼下到處忙,用水也不方便,不如等到天熱了再建造。”

麟子點點頭,天熱了各處農閑,好找各種匠人。

麟子就說:“那我們就先預定磚瓦木料,去年各處結餘一千兩,先拿去買磚瓦。”

鄭道長點頭。

等麟子回去把去年積攢的錢拿出來的時候,鄭道長把張剃頭找來。

鄭道長跟他說:“正月初六皇上皇後駕臨,他們兩個跟我說了一件事,讓我拒了。那就是他們想讓麟子做太孫妃,配給太孫為妻。”

張剃頭沒說話。

鄭道長接著說:“齊大非偶,他家的孩子模樣好又尊貴,可是麟子將來嫁過去不是享福的。”

張剃頭笑著問:“要是皇後不享福,天下誰還享福?”

鄭道長說:“你這話不過腦子張口就說,我不告訴陳大和王三就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是享福,你這種混江湖的怎麽也看不透。拿麟子她太奶奶來說,我和她認識得早,我當初守寡後二進到郭家就是個姨娘,那時候在濠州我就和她認識了。

她是賈家的二奶奶,我是一個姨娘。來往的夫人們都看不起我們,我一個妾本來就地位低,被人看不起自不必多說。她這二奶奶卻是個破落戶,家裏是逃荒來的,就連自家的奴仆都輕視她,丈夫雖然體貼,兒子也很聰明,但是日子過得並不開心。麟子嫁給雄英也要過半輩子被人輕視的日子,熬到最後會不會有她太奶奶的福氣還真不好說。

昔日麟子她太奶奶和我聊天,跟我說‘上嫁如吞針’,所有不如意都要忍氣吞聲,麟子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向來心高氣傲,讓她忍氣吞聲是不可能的,與其強湊成一對不如各自罷手。”

張剃頭點頭:“您說得對。”

鄭道長就說:“我心裏想著兩個孩子越來越大,麟子是我養大的,除了我沒有什麽依靠。雄英是我外甥女的孫子,論起來也有幾分血緣,是我的親戚。手心手背都是肉,將來委屈了誰我都過意不去,與其這樣不如早點分開他們。

我帶著麟子在城裏和這裏兩頭住著,避免讓他們見面,十來年後彼此都忘了,也就沒那麽多後續的事情了。”

張剃頭覺得老人家太想當然了,人家是太孫,有無數人給他效力,別的不說,張剃頭敢肯定秦老實將來肯定願意為太孫分憂。到時候要是姓秦的不做人怎麽辦?

張剃頭就委婉地說:“城裏住著不好,這裏住著也不好,這裏附近是天子親軍,他們是皇家的家奴,自然心向著小主子。城裏就更不用說了,那裏的天子親軍不見得比這裏的少。”躲是躲不開的。

鄭道長嘆氣:“我也知道,可這不是能躲一時是一時嗎?”

張剃頭見老人家心裏有數就不再說了,隨後詢問:“接下來您打算住城裏嗎?”

“是啊,先搬過去,讓陳大和王三去輪流侍奉,這裏離不開你,這幾百畝地都需要你操心,後院還養著一群帶毛的家畜,也要留人照看。”

張剃頭明白了:“這事兒我會安排好的,您放心吧。”

沒兩天麟子和鄭道長坐著牛車去了城裏,跟著去的是黃婆婆和苗嬸子,照顧麟子的是趙嫂子,另外做雜役的王三兩口子。

住到城裏的第一天,苗嬸子就說城裏的日子難過,這真是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甚至有些人家連吃的水也是買的,這就更花錢了。

當麟子沿著秦淮河瘋跑一圈回來後,做飯的苗嬸子都舍不得把菜葉子扔了,這都是錢啊!

麟子坐在竈臺前的木墩子上燒火,苗嬸子幹什麽都要小心翼翼,邊做飯邊給麟子算賬,看到麟子把木柴塞到竈裏連忙說:“少塞點木柴,這都是要花錢的。哎喲,在城裏過日子也太花錢了,咱們在城外這木柴都不花錢,一場大風下來,去樹下撿幹枝都能撿出一堆柴山來。”

吃飯的時候麟子看她還在心疼錢,就說:“不要心疼了,省點就行。”

苗嬸子說:“怎麽省啊,沒法省的。”

麟子說:“以後不要吃米飯了,多放點水喝米粥。也不要吃好面,買點雜糧面混著一起吃。對了,也不要買醬,醬和鹽只買一樣。也不要買茶葉,這樣不僅省下了茶葉錢,也能省下燒水的錢,要是渴了,在煮飯時時多放點水,把粥做得稀點就行了。”

全家都看著她。

鄭道長極力想從她臉上看出這孩子是在諷刺人,可是沒看出來,也就是說麟子是真的這麽打算的。

趙嫂子說:“麟子,這……這日子也太苦了啊!”

麟子反問:“苦嗎?咱們家的日子比很多人都好,好多人連飯都吃不上。”這是實話。

紅樓夢裏日子過得最難的是劉姥姥,但是劉姥姥的女婿王狗兒家裏還有幾畝地。其他的那些出現在榮國府的人家也是能穿得起綢緞的。哪怕是邢岫煙,也是有幾件棉衣可以送當鋪的。

真正的窮人都沒有出現的資格在人前,麟子這種小地主的資產已經超過很多人家了。畢竟寒門還有一道門,更多的人連門都沒有,用幾根木棍綁著做成一個籬笆,這就是門了。

麟子也不覺得自己比人家的日子過得好,反正她一直有一種沒錢恐懼癥,似乎錢總是攢不住,而且永遠不夠花。

麟子就說:“除了祖祖,大家先試試嗎?我帶頭,從我開始!”

黃婆婆立即說:“不用不用,沒到這份上。”

苗嬸子再不敢抱怨城裏花錢了。

但是她們驚恐地發現麟子是真的要節省,以前在街上還鬧著要吃東西,現在她出門前帶半塊饅頭背一葫蘆的水,沿著秦淮河溜達,走到十六樓附近,人家進去吃飯,她蹲河邊啃幹饅頭。

麟子是不覺得丟人,但是跟著他出門的王三是羞得沒臉見人。回來就跟鄭道長說:“道長,我是沒法跟著大姑娘出門了,她蹲在人家門口啃幹饃饃,這也太……哎呀,我說不出口。”

黃婆婆出主意:“去別的地方玩兒不行嗎?怎麽就非要去十六樓附近?”

“大姑娘不去,我說去夫子廟玩兒,她說她不考科舉,不去那裏。再說了,就是去別的地方她也要啃幹饃饃啊!”這事不是換個地方就能解決的。

鄭道長覺得自己需要跟麟子再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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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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