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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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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擦肩而過:......

麟子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很安靜,攤在床上擺了個“大”字。

鄭道長看來立即說:“快躺在被窩裏,你不怕得風寒啊!”

麟子裝模作樣地嘆口氣:“唉!”

聲音拖得長長的,慢悠悠地鉆進了被窩裏。

鄭道長就知道這是又想鬧幺蛾子。

“你這是想要幹嗎?”

“我想出去玩。”

“這會天都黑了,你不怕有黑老貓來把你叼走啊。”

“不是現在,是明天。”

“明天放你出去玩兒。”

“謝謝祖祖。”

“你等等,你明天是要去哪兒啊?我只許你跑到門口玩兒,再遠一點是不行的。”

“比如?”

“比如去河邊,你是不是想學那幾個淘小子去河面上溜冰?想都別想。”

“沒有,”麟子立即靠近鄭道長:“溜冰太危險了,我才不去。我想跟他們明天去城裏,好祖祖,我想吃城裏的好吃的了,讓我出去玩一天好不好啊?”

鄭道長就受不了她黏糊糊地撒嬌,就說:“你可要聽話。”

“我每次出門都聽話,放心吧祖祖。”

所以當張剃頭第二天要進城的時候就看到裹得跟圓球一樣的麟子。

這時候的麟子正對著一盆水看自己的倒影,盆裏的倒影是麟子戴著深藍的虎頭帽,上面用綠色絨線裝飾,帽子不僅能捂住耳朵還能捂住臉,看著醜萌醜萌的,戴上去就很暖和。麟子穿著深藍色的棉衣棉褲棉鞋,低頭只能看到胖肚子完全看不到腳。

沒辦法,冬天穿得太厚了。

然而藍色還是太醜了,這顏色老人家才會穿。沒辦法,這顏色除了耐臟之外也是因為麟子要給張太君守孝一年,麟子在青蓮觀附近吃肉,但是出門必然不會穿大紅大紫。

張剃頭從三清觀出來,手裏提著鄭道長給的一串錢,來到麟子前面,說道:“既然大姑娘都勸動道長了,咱們這就走吧。”

麟子伸出胳膊,讓張剃頭抱著出門。

麟子穿了三層棉襖兩層棉褲,走路很不方便。張剃頭把她放到驢背上,牽著驢子往鎮上去。

路上麟子問:“你怎麽跟我祖祖說的?”

“我就說咱們去收拾院子,再按著姑娘昨天說的,去衙門銷了商稅。道長還給了一吊錢,讓拿去打點衙門的那些差役。”

說著話慢悠悠地到了城門,交了稅,先去衙門。

張剃頭把驢子拴在外面,讓麟子騎在自己肩膀上,扛著她進了衙門。

胥吏本來很不耐煩,剔著牙說:“今兒你們這個來銷戶,明兒那個來銷戶,衙門也不是你們開的,別的事兒就不忙了嗎?回去等著吧。”

張剃頭問:“等到什麽時候啊?”

胥吏說:“等到人多了再辦。”

要是一般人,這時候要麽扭頭就走,要麽就要賄賂這些胥吏,但是張剃頭不這麽辦,他還扛著大殺器呢。

就笑著說:“麻煩老爺記一下,我家主人是住在城外麒麟鎮的鄭麟子鄭大姑娘,回頭我們再來。”

說完搖晃了一下肩膀,麟子說:“對,我們過幾天再來。”

胥吏看了看麟子,這事情才過去沒幾天,告倒了鴻臚寺的鄭麟子他是聽說過的,立即站起來滿臉笑容說:“原來是鄭大姑娘,都是熟人,不用等,立等可辦。”說完跑著去拿冊子了。

等事情辦完出了衙門,張剃頭就要帶著麟子去看熱鬧。

真瑞堂前這時候已經圍了不少人了,遠在外面的麟子都能聽到一陣淒慘的哭聲。

不愧是戲班子,這哭聲不僅聲音大哈十分哀婉,這女主角不僅嗓門亮還肺活量超棒,這哭聲連綿不絕。不僅是有女人的哭聲,還有老人和孩子。

這幾個人哭起來可以是幾重奏,也可以是一人頂上其他人休息。

裏面哭得熱鬧,外面有人敲鑼打鼓,跟大夥說他兄弟得了病,從別的大夫那裏拿了藥方,這家人不賣藥,活生生把病人給拖死了,如今要讓這家藥鋪給個說法。

老人孩子和寡婦,全家披麻戴孝抱著牌位在門前哭,藥鋪裏面的人又驚又氣,軟硬兼施都趕不走這些人。

這時候也不知道是真病人家屬還是什麽安排的托兒,紛紛說這家藥鋪這幾日就是看人下菜碟,就是不給人拿藥,勸大家日後看病抓藥去某某堂。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眼看著裏三層外三層要把整條街給堵住了,張剃頭擔心麟子被人給偷走了,趕緊牽著驢帶著麟子從人群裏擠出來。

麟子就坐在驢背上,得意地問張剃頭:“這主意好吧?”

“是個好主意。”

麟子又問:“你知道他家的藥鋪為什麽叫真瑞堂嗎?”

“不是因為這藥鋪的東家姓甄嗎?別的人家直接用姓氏沒什麽,他們這些大戶人家總是把姓氏藏起來,‘甄’與‘真’同音,瑞又是個好字,組在一起就是個好名字。”

麟子說:“你只知其一不知道其二,其二就是唐朝有人寫過一首詩,叫作《真瑞堂前丹桂》,這首詩是這樣的‘官忙風月鎮長閑,開遍香紅酒尚寒。若要與花相領略,千巖隨分有闌幹’”

張剃頭說:“姑娘就開始學詩了?這什麽意思啊?”

麟子暗道不好,這顯擺過頭了。

就說:“我是跟雄英哥哥學的,意思是當官太忙,沒時間欣賞這顆丹桂,要是想看這一顆丹桂,哪怕是石頭都能當欄桿,就這意思。”

“那和這藥鋪名字有什麽關系?”

“說你,你還真沒慧根。人家不就是顯擺日子過得美好詩意,生活寧靜吉祥。你看看你,不學習,連人家顯擺都看不出來,換句話說,人家就是罵你照樣也聽不出來。”

張剃頭笑起來:“我就是個幹粗活的命,這一把年紀了,還提什麽學不學。既然這家是顯擺,那千金堂呢?這名字一聽就是要賺千金啊。”

“不是,是唐朝時候藥王孫思邈有一本醫書,叫作《備急千金要方》簡稱《千金方》,意思是人命貴重,重若千金,所以藥鋪取名千金堂是好意,傳承先賢救人性命的衣缽。”

“原來如此”張剃頭牽著驢說:大姑娘就是學問廣,回頭也是個才女。”

麟子昂著小下巴,得意地說:“那是。”說這話的時候還得意地把兩只小腳腳蹺起來,十分可愛。

都說樂極生悲,果然如此。

這時候他們迎面撞上一隊人,跟車的都是榮國府王氏的陪房。張剃頭不認識別人,但是他認識周瑞媳婦,上次周瑞媳婦身為一個仆婦比人家官太太都威風,這時候則是和其他一些仆婦跟在車邊,披麻戴孝哭哭啼啼隨著車子走。

那麽車裏的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張剃頭心裏算了一下,今日是麟子外祖父王庭旻的頭七。

張剃頭心裏暗道一聲:“苦也!”怎麽這麽倒黴,遇到了這家人。

麟子也反應過來了,但是麟子不在乎,拍著驢鞍說:“驢驢,走邊邊。”

靠邊走的不僅僅是麟子他們,大家都靠邊走,畢竟榮國府的隊伍龐大,頭一輛車裏坐著王氏賈政,第二輛車裏坐著元春賈珠,第三四輛車裏拉著的是祭祀用的東西。王氏的陪房全部出動,加上賈家跟著出行的奴仆,王氏身邊的仆人,賈政的長隨,元春兄妹的丫鬟、乳母,婆子等,前前後後將近百人。

這隊伍誰看見不讓一讓啊,何況人家還一身白,路上哭哭啼啼。

猝不及防一家五口街上遇到了。麟子這胖乎乎的孩子在人群裏很顯眼,周瑞媳婦立即在車窗邊說:“二爺,奶奶,左邊有個穿藍騎驢的小女孩是鄭大姑娘。”

王氏不想知道,她對這女兒現在是恨意滔天。但是賈政飛快地掀開簾子看來一眼。

元春已經是許多孩子裏出類拔萃的孩子了,但是和麟子一比差多了,這孩子哪怕穿著布衣,那股子生機勃勃令人過目不忘,沒來由的賈政就能想到這孩子是個能折騰且不管怎麽折騰都死不了的主。

馬車很快路過麟子,賈政放下簾子。

如果說元春是個大家閨秀,那麟子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大辣椒,身上有一股子野性。

賈政沒說話,車裏很安靜。

而麟子沒留意到賈政,他和賈珠對視了。

沒人告訴賈珠麟子的身份,但是趴在窗口向外看的賈珠一下子看到了麟子,因為麟子和賈元春長得一模一樣。

賈珠一下子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對方也看到了賈珠,對方歪著腦袋嘿嘿一笑,車子走過去,徒留賈珠怔怔出神。

那人和妹妹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事實提醒著賈珠,對方不僅是仇敵還是至親。

車子走遠了賈珠心裏還在想:縱然是至親,然而不在一個屋檐下就不是一家人!

麟子坐在驢背上看著隊伍過去了,點評說:“果然是大戶人家,就是排場大。”

張剃頭想根據麟子的心情選擇勸還是不勸。沒想到麟子下一句話就是:“哪裏這麽香?這是面餅被烤得味道,這裏有燒餅!快快快,咱們去吃剛出爐的燒餅,這時候吃味道才香呢。”

張剃頭心想:算了,不用勸了,還是去買燒餅吧。

等到燒餅吃到嘴裏了,麟子反而沒剛才的勁頭了。

張剃頭也拿著一個燒餅在吃,問道:“怎麽了?想夾肉?過一兩個月你再在街上吃肉,現在還不行。”

大街上人來人往,麟子這屬於還在孝期,避開人的時候吃點沒什麽,大街上還是算了。

麟子搖搖頭:“剛才要是能看看賈元春就好了。”

“想看看你妹妹?”

頭一次有人跟麟子說賈元春是妹妹,麟子聽著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人家薄命司的十二金釵之一,居然是自己妹妹?

自從出生,麟子從來都是樂呵呵的,今天她突然有了一個疑問:自己重新活一輩子的意義是什麽?

沒答案,或許是因為太史公那句“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影響,總覺得人的一輩子就該轟轟烈烈一輩子,要不然就沒意義。

麟子想到這裏,忍不住嘆口氣。

張剃頭看著麟子,發現看什麽都想啃一口的麟子今天真的對食物沒興趣了,心裏知道,盡管表現得很開朗,哪有孩子不想念爹娘的。

必定是剛才被榮國府的人給影響了。

張剃頭就哄著麟子:“大姑娘,不開心啊?”

“也沒吧。”

張剃頭看著麟子手裏還冒著熱氣的燒餅,就說:“要不我帶你去秦淮河邊轉轉?你想不想去玩兒?”

“家就住在秦淮河邊,有什麽看的,來來往往不都是畫舫游船,聽的都是吳地軟語,再看都沒意思了。”

張剃頭敢肯定,這是真的不高興了。

“走,帶你買糖葫蘆去。”

麟子搖頭:“你不過日子了?買什麽糖葫蘆,不買不買。”

糖對於老百姓來說還是奢侈品,糖葫蘆和糖人都是奢侈的零食,也就是小康之家能給孩子買,真正的底層是想都不敢想的,前不久麟子去宋大夫家,聽一個老人說他這一輩子吃過一回肉,還是他在長江上做艄公的時候一個坐船的大官賞給他了半盤子菜,裏面就有肉。

麟子這家境已經不在窮人的行列裏了,她這家境是公認的地主,麟子哪怕覺得自己的日子要過下去就要摳門,但是比劉姥姥這種冬天過不下去要去城裏打秋風的百姓好的太多了。

然而這時候一群人從他們身邊跑過去,向著一個方向擁擠著。

張剃頭就怕這種環境,他帶著麟子出門時刻提防著有人偷麟子。

於是趕緊勒住了繩子,讓驢靠邊,把麟子抱在懷裏,他已經聽到了鑼鼓樂器的聲音,這時候還有些嗩吶聲,麟子一只胳膊抱著張剃頭的脖子一只胳膊指著一個方向:“那邊有人娶新娘子。”

張剃頭說:“今日運氣好,碰上娶媳婦的了。”就抱著麟子站在路邊看娶親隊伍。

這時候兩邊來了很多人,一起擁擠著站著,因為人多嘈雜,麟子還是從這些人的嘴裏知道了消息:胡惟庸的兒子胡公子要娶媳婦了。

麟子問:“他一把年紀現在才娶媳婦?”

旁邊的人笑著說:“原配病死了,這是填房。聽說禮部主持婚禮,好氣派!”

麟子聽了心想要是老朱主動讓禮部主持也就罷了,要是禮部的官為了拍馬屁湊上去主持的,都等著腦袋落地吧!

別說公器私用,就是這些官員休沐的日子主持一下都不行,這關乎朝廷臉面!

就在麟子心裏想這些的時候,迎親隊伍走過來,這一路吹吹打打,規模比得上前不久寧國府的葬禮,不同的是那是白色葬禮,這是紅色娶親隊伍。

還有人提著籃子往兩邊撒紅色碎紙屑,裏面有油紙包著的糖和喜錢。每次有人撒出來後兩邊的人紛紛蹲下去撿,人群如波浪一般蹲下搶奪地上的糖塊和喜錢,這模樣和皇帝出行時候兩邊百姓跪迎一樣,矮下去再起來,像是滾滾波濤,隨著車馬的行進而變化。

麟子又不是真小孩,對這些不在乎。張剃頭抱著麟子,更不可能蹲下去撿錢,萬一倒了被人踩踏怎麽辦?所以這些危險的事不要做。

胡公子志得意滿,他一襲紅色的袍子掛著大紅花,對著兩邊的人群拱手道謝,他旁邊就是花轎,後面更有數不清的馬車和騎馬隨行的隊伍。

這時候灑喜糖的人向著麟子的方向扔了一把喜糖,有一塊掉在了麟子的懷裏,麟子拿起來遞給了旁邊的一個人。

張剃頭問:“怎麽不吃啊?”白給的糖為什麽不吃?還能沾一沾喜氣。

麟子說:“冢中枯骨的喜糖我不吃。”

在這條街的不遠處,毛驤帶著幾個屬下站在一家酒樓的二樓看著下面熱鬧的場景,毛驤說:“取死之道!”

等上位騰出手來,就是胡惟庸的死期。

娶親的隊伍走遠了,街上的人也散了,張剃頭問麟子:“這時候回去你又不甘心,等會去哪裏玩兒?”

麟子醒了想:“去你家吧,我還沒去過呢。”

馬上就要臘月了,臘月是生意最忙的一段時間,大家都想收拾的頭面幹凈好過年。趁著現在不太忙提前回去看看也行。

於是張剃頭把麟子抱到了驢背上:“走吧,中午在我們家吃飯,想吃什麽?”

“面條,再炒兩盤菜。”

張剃頭笑起來:“你倒是挺會吃的啊。”

麟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得意地說:“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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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來大姨媽了,渾身不舒服,今天只有這麽多了。

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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