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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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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路遇:......

朱棣出發前,鄭道長在家裏長籲短嘆,麟子就問她:“您舍不得燕王?”

“我也舍不得秦王和晉王,他們兄弟走的時候都沒告訴我,直接走了。想想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幾口整整齊齊地來了,我就該想到的。”

鄭道長養麟子不到四年,照顧他們兄弟已經十幾年了,難以割舍是能理解的。

麟子說:“我們明天坐驢車送送他們吧?”

“算了,不見面反而更好。見了面除了抱著哭還能做什麽。”改變不了他們就藩的命運。

麟子想了想就說:“如今九月了,眼看著登高的日子來了,咱們先去找個地方爬山吧。”

鄭道長知道麟子的想法,就說:“他們是走水路過去的,你爬山豈不是看不到。”

“走水路嗎?”麟子真的沒想到,抓了抓臉:“那我們去碼頭看看有什麽新鮮玩意沒有。”

鄭道長說:“算啦,走吧,看看他們收糧食收得怎麽樣了。”

晚稻該收獲了,這次收了就要種豌豆,上午給田裏放水,估計這會水已經放完了。

麟子跟著鄭道長跑去看,就看到田裏巴掌大的小魚都躺在淤泥裏,這種稻田養的魚是養不大的。

陳大說:“這魚裹著面炸,連骨頭都是酥的,很好吃。”

麟子的口水不爭氣地冒了出來,胖臉上寫著“想吃”。

鄭道長說:“讓苗家的收拾幹凈炸了吃,”說完就很心疼,因為炸著吃太費油。

這時候遠遠地聽著有鼓樂之聲,麟子的耳朵比鄭道長他們上年紀的人好用。就問:“那邊有人吹吹打打,幹什麽的啊?”

她小胖手指著的方向就是麒麟鎮。

麒麟鎮和麟子他們居住的地方說遠不遠,騎驢一刻鐘就到了。說近不近,走路要走半個時辰。

這樣的距離因為中間是田野,沒什麽阻擋,有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被麟子捕捉到了。

麟子說:“是不是那邊唱大戲啊?祖祖,我想去看。”

鄭道長說:“要是唱大戲,那就是人山人海,你個子這麽矮,擠著你怎麽辦?”

麟子立即嘆口氣,顯得不開心。

王三立即說:“道長,也沒多遠,去看一眼就回來啦,畢竟今天炸魚呢。”

麟子趕緊點頭,抱著鄭道長的腿說:“祖祖,我去得不遠,去看看就回家了,我保證。”

鄭道長看她撒嬌,想著確實不遠,就說:“快去快回,魚剛出鍋的時候好吃。”

麟子立即點頭,催著王三趕緊走。

兩個人到了麒麟鎮,發現大家都在路兩邊站著,一些相熟的人家站在路邊說話,路上撒了些紙錢,這一看就是有人要辦葬禮。

麟子失望:“我還以為唱大戲呢。”

王三看看太陽,這會太陽還高高掛著,陽光下不會滋生晦氣,他就說:“看看人家出殯也行啊。”路上站滿了人,麒麟鎮的路口處還有人吹吹打打,聲音傳出去好遠,反正挺熱鬧的。

麟子個子矮,急得團團轉:“看不到啊,王爺爺,我們擠進去看吧,我看不到。”

王三怕她擠丟了,就主動說:“大姑娘,我扛著你,咱們看一會兒就走了,這會我先扛著你。”

麟子說:“算啦,咱們找地方吧。”畢竟王三是個老人了,麟子又這麽胖,她不想讓王三扛著他。

麟子左右一看,旁邊有一處茶樓,麟子沒錢,王三不舍得花錢,王三就說:“沒事兒,我扛著姑娘,就一會兒。”

兩人找到一塊上馬石,麟子踩上去,王三蹲下來讓麟子騎在自己脖子上去圍觀。王三自己也能從人群縫隙裏往路上看。

很快麒麟鎮街口出現了一些騎馬的人,這些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藍色或黑色的長衫,頭上和腰中都系著白布,沿途四處查看。這時候在街口吹拉彈唱的人起來往前走。

麟子對王三說:“他們走了!”

王三說:“那是出殯的隊伍要來了,這些人要往前走一段。大姑娘別著急,等著看就行。”

麟子伸著脖子往街口方向張望,問道:“他們什麽時候來啊?”

王三笑著說:“別著急啊!”

這時候有更多的人騎馬過來,把路邊的圍觀人群往兩邊趕,這時候王三一下子看到熟人了,他下意識扛著麟子趕緊躲開。別人不知道,最近給貢院街房子裏送東西的王三知道,麟子如今在內城的名聲不太好,他就怕賈家的人看到麟子在這裏,惡向膽邊生,對麟子不利。

麟子問:“王爺爺,你跑什麽啊?”

王三心跳加速,跑到一處房子的屋後說:“大姑娘,這是賈府在出殯。”

“啊?什麽意思?”

“沒的這個是您堂爺爺,東府的老爺。”

“你怎麽知道?”

“要是個普通人哪裏會有這麽大的葬禮啊!”王三帶著麟子躲在屋後,讓麟子露個腦袋往外看。

因為距離遠,麟子看到的一群人大哭而來,送葬隊伍極其龐大,個個披麻戴孝,前面簇擁著靈車,後面跟著十幾輛馬車。整個隊伍一邊行進一邊哭,路上鞭炮聲不斷,到處撒的都是紙錢。

麟子看著連綿不絕的隊伍走過去,問道:“王爺爺,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自然是出殯,讓東府的老爺入土為安。您家的祖墳在老家,他們是要把東府的老爺送回祖墳安葬。”

“祖墳在哪兒?”

“在江寧。”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走這條路?應該走北門啊,這是西門!”

“因為內城距離西邊城郭近啊,他們這種人家,沒的還是家主,路上到處是路祭,走麒麟門能最快出城,要是走北門,這一天走不出京師。”

麟子點點頭。

眼看著出殯隊伍走遠了,王三扛著麟子回去。

麟子在路上問:“王爺爺,你為什麽要躲著他們啊?”

“姑娘,要是他們看到你了,押著你給靈柩磕頭可怎麽辦啊,本就是孽緣,還是避開吧。”

麟子沒說話,過了一小會兒問:“王爺爺,我居然對賈家不甚了解,你說這是一戶什麽人家?”

“不好說啊。”

“哪裏不好說?”

“姑娘問我,我能說是好人家,那是一等一的積善人家,特別是您太爺,待我和陳老哥都很好,我不過是奴仆,自然是說主人的好。可是外面說什麽的都有,有的說得很難聽,您年紀小,還是別打聽了。”

“是不是人家說賈府除了門口兩個石獅子是幹凈的,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幹凈?”

“這是誰說的,也太促狹了些。一個大家族能繁衍至今肯定有好的地方,不能聽外面人亂說。”

麟子沒再說話,陳大王三忠心耿耿,除了他們世代為奴外,也是當年賈源施恩的原因。

王三扛著麟子一路回到了地頭,把麟子放下後,麟子看著興致不高,鄭道長問:“怎麽了?沒看大戲?”

麟子說:“不是唱大戲,是人家出殯呢。”

鄭道長笑起來:“你也是年紀小,看什麽都好奇。罷了,不說這事兒了,剃頭他們說過半個月把河裏面的魚撈了。”

“為什麽?我還等著養大魚呢。”

“秋冬河水枯竭,你就是想養大魚也要有水啊,先撈出來,回頭做成熏魚,我帶你進城。”

麟子驚訝地問:“咱們要進城賣熏魚嗎?”

“什麽賣熏魚?是杞國公家的楚老夫人過壽,請我去看戲。不能空手去啊,怎麽說也該拎著點東西。”

麟子恍然大悟,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是不是他家有大戲看?”

鄭道長點點頭。

晚上藍婆婆就勸鄭道長:“都知道麟子是賈家的女孩,賈家剛死了當家人,如今帶著麟子去吃席看戲多少有些不妥當,還是把她放家裏吧。”上頭的意思她們也知道一些,馬皇後把麟子看成孫媳婦,麟子這種孝期出門應酬的事情最好別做,免得將來有人攻訐。

鄭道長說:“麟子跟著我姓。”說完很生氣。

黃婆婆笑著說:“賈家都不用提,早和麟子沒關系了。只是她到底是要給張太君守一年孝啊。沒有張太君就沒麟子,這怎麽說也是活命之恩。您和張太君都是她的貴人,一個有活命之恩,一個有養育之恩。往日在家她吃點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孩子要長個。可是出去之後在大庭廣眾之下赴宴看戲到底不合適。”

鄭道長點頭:“你說得對。”

麟子可以不用搭理賈家,但是張太君在年三十晚上護住麟子,並且及時為麟子找到了落腳的地方,這確實是大恩。

鄭道長對藍婆婆和黃婆婆的心思清楚,就站起來說:“我知道了,我心裏煩,你們不要跟著,我出去走走。”

藍婆婆和黃婆婆對視一眼,沒跟著出去。

前院裏麟子和秀秀蘭蘭翻花繩,鄭道長對麟子說:“麟子,出去走走。”

秀秀和蘭蘭要跟著去,鄭道長說:“不用跟了。”

一老一小出了青蓮觀,在田間小路上慢慢地走。雖然青蓮觀在一片田野裏,但是附近還有陳大他們居住,這幾家也養了小狗,前後雞犬相聞,倒也有幾分村舍的感覺了。

秋風吹起來,麟子覺得風從脖領子灌入衣服了,全身上下都是涼的。

麟子牌小火爐覺得天氣冷了呢。

但是鄭道長明顯心情不好,麟子跑去握著她冰涼的手,讓自己的小熱手給祖祖暖手。

一老一小就沿著小路走到了橋邊,再往前就走出葦塘村了,此時天也黑了,鄭道長說:“回吧。”

兩人轉身慢慢地往回走,因為走得慢,麟子靈敏的聽覺告訴她有嘈雜的腳步向著這邊來。

麟子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一群人急匆匆地走來,都是步行卻走得飛快。

光線昏暗,對方人多且來勢洶洶,給麟子的感覺很不好,似乎有江河湖海那種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壓了過來,總覺得有危險在靠近。就跟鄭道長說:“祖祖,咱們走快點,避開那群人,他們氣勢洶洶好嚇人啊。”

鄭道長回頭看了一眼,心裏咯噔一下。

於是鄭道長扯著麟子想趕緊走,但是轉念一想,剛才慢悠悠地散步,這時候走得快了反而令人生疑,她相信這會青蓮觀門口有人看著她們回去呢。

鄭道長說:“隨機應變。”

麟子聽完擡頭看了一眼鄭道長,疑惑地皺眉。

對方的速度很快,快步走來遠遠地誦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前面的是修行的道友?”

一個老尼姑中氣十足地打招呼。

鄭道長下意識地把麟子拉到身後:“福生無量天尊,道友這麽晚了要去哪裏?怎麽看著行色匆匆。”

老尼姑說:“不瞞道友,我們要趕回庵裏去。我們在南邊的悟心禪院修行,這幾日去城裏給一戶大戶人家念經去了。”

鄭道長眉頭一皺,這群尼姑不僅有了安全的老巢,又重新靠著誦經進入了高門大戶。

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鄭道長嘴唇抖了抖,沒說話。

對方也沒說話,風吹來,遠處有白楊樹葉碰撞的嘩啦聲,麟子前不久還說喜歡聽風過白楊的聲音,如潮水一般美妙極了。但是有人說這聲音像鬼哭,不過配著這詭異的場景寒冷的秋風,確實有點鬼片的既視感。

麟子把小腦袋從鄭道長身後探出來看了看老尼姑。

老尼姑長得很兇,氣質也很強悍,有一種“有朝一日刀在手,殺盡天下負我狗”的氣勢。這是由內而外的氣質,是一種生命蓬勃怒放的氣質,還有一種“放馬過來”的臨危不懼。

老尼姑感受到了麟子的目光,因為天色暗了,為了看清麟子,老尼姑向前一步彎腰低頭去看麟子。

鄭道長把麟子往身後扯了一下,說:“時間太晚了,各位趕緊趕路吧,天黑路不好走,一路多留心。”這話一語雙關。

老尼姑說:“無妨,彌勒佛祖保佑,白陽耀耀,此一去皆是坦途。日後我等還會從貴處借道,他日有時間了再和道友坐而論道,告辭。”

老尼姑說完看了一眼麟子,帶著人大步離開。

一群身體強壯的尼姑從麟子和鄭道長面前走過,個個昂首闊步。

麟子看著這群人走遠了,周圍也黑了,就問:“祖祖,她們怎麽給我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啊。”

“哪裏奇怪?”

“白陽耀耀,像是某個教的口號。”麟子之所以這麽說是她想起了貓貓教口號:聖火昭昭、聖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麟子立即又說:“可能是我瞎猜的。”

鄭道長說:“沒有,沒瞎猜。不過今兒的事情不能告訴別人。”

鄭道長沒解釋,麟子也沒再問,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了青蓮觀門口,錢嫂子和趙嫂子從門內拿出燈籠,提著來給她們照明。

趙嫂子問:“道長剛才和誰說話呢?看著好大一群人。”

麟子立即說:“是一群尼姑,他們去城裏給大戶人家念經了,還向祖祖顯擺賞錢多。”

錢嫂子和趙嫂子立即打開了話匣子,說的都是些尼姑庵的事情,尼姑庵在百姓眼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大部分尼姑庵都做皮肉生意。剛說了兩件關於尼姑庵的事情,鄭道長不高興了:“孩子還在呢。”

一些腌臜事能讓小孩子聽嗎?

錢趙兩人立即閉嘴,把大門關了,前院各處檢查,又去三清殿鎖了門,才一起回第二進院落。

晚上鄭道長又睡不著了,麟子這個冬天的小火爐睡的呼呼的,翻身的時候動靜很大,側身摟住鄭道長,睡得十分安心,鄭道長在夜裏忍不住長嘆一聲。

到了半夜,清冷的月光灑在了大地上,一群尼姑才回到了一處新建的庵堂,門上高懸著“悟心禪院”。

守門的尼姑打開門,雙手合十:“師父,您回來了。”

一群尼姑進去,把門關上,紛紛把背著的小包摘了。

這時候一個尼姑說:“師父,這幾日您不在家,有百姓來咱們這裏求出家。”

“哦?”

“是她丈夫去世了,婆家的人要把她賣了,她不從,趁著看守松懈逃出來了。”

“不是本地的吧?”

“江陰來的。”

“江陰?”老尼姑瞇著眼睛:“江陰到這裏二百多裏,她一個人是怎麽逃來的?別是朝廷的鷹犬進門了吧?”

“師父,我明日再盤問一下。”

老尼姑點頭,對身後的尼姑們說:“都歇著吧,趕路都累了,明日早上多睡會兒,不必起來做早課。”

眾尼姑都散了。

老尼姑帶著一包寶鈔回到禪房,在油燈下開始清點。

自古寺廟很賺錢,她來這裏紮根就是為了賺錢。其他兄弟姐妹就指著各處賺錢維持,造反大業遙遙無期,甚至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看到第二次了,然而狗朝廷狗官還是不把人當人,不殺盡狗官,這些貴人怎麽知道百姓的苦難。

老尼姑把這些寶鈔收起來,拿起念珠開始念經。

為了節省燈油,她吹滅了油燈在黑暗的禪室內修行。沒關窗戶,冷風吹進來,月光照進來。老尼姑想起入夜時分遇到的那個女孩。

初看是圓嘟嘟的一張臉,養得白裏透紅,是個健康活潑的孩子。但是老尼姑懂得相面,能解八字,還會扶乩,她一眼看出來那孩子的面相不一樣。

很違和的面相。

近看面容,是富貴又短命,遠看臉盤,是多災又長壽。

非常茅盾!

老尼姑細細思索,發現這姑娘的面容違和之處就擺在面上,她一個養在村裏的小孩子哪裏有富貴?

哪怕將來有富貴,但是這時候的日子和富貴不沾邊。也就是說富貴薄命不是她的命格。

那是誰的呢?

老尼姑想了一會,突然靈光一現,想起年初榮國府老太君去世的時候聽那府裏的下人說過,說他家府邸裏該有兩個小姐,送出去了一個。

當時那雙胞胎的八字是看過的。

對!對!對!

老尼姑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心已經難靜下來了。

雙胞胎的面相很相似,在長大之後仔細辨別是能分辨出來的。但是在小的時候難以分辨。

人說雙胎不祥,原因就在這裏,相親相愛的雙胎有很多,互相廝殺的也有很多,原因是大部分在娘胎裏已經搏殺過一次了,勝者才能出生。雙胎就是在娘胎裏沒分出勝負,出來要接著搏殺。

一份命格兩個人搶,越是命格貴重越是搏殺的殘酷。

表面上看榮國府是長輩替他們做出了選擇,實際上,神佛菩薩借著父母的手推了一把,讓每個人的命運各歸其位。所以表面上勝利的那個富貴短命,失敗的那個多災長壽。

老尼姑陷入一種玄而又玄的境地裏,她從兩個人兩種命運中似乎悟出些什麽,但是這感覺抓不住,在腦海裏出現一下又消失。

接下來老尼姑開始打坐,可惜到底沒悟出些什麽。天亮之後她忍不住嘆口氣,浪費了半個晚上卻一無所獲,打算過幾日路過青蓮觀去看看那女孩。

於公於私都該去看看。

或許這女孩是老母指點她來到這裏,將來也要成為兄弟姐妹。

次日,天晴之後天更藍了,雲彩更高了,這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

童烈提著一盒子糖來到青蓮觀。

鄭道長問:“童大人最近不是忙嗎?怎麽有空來這裏了?”

童烈趕緊把糖盒子拿出來:“這是毛大人宋大人吩咐送來的,說是前幾日辛苦麟子了,給您和她甜甜嘴。”

鄭道長立即明白了,這是毛驤有事求上門了。

“我老婆子不吃這個,小孩子吃多了壞牙,就說我謝他們的好意,拿回去吧。”

童烈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轉到鄭道長身邊說:“道長,實不相瞞,這是毛兄弟帶著兄弟們求您個事兒。求您看在他以前幾十年聽您差遣的份上求他一救。”

“他又闖什麽禍事了?”

“前幾日皇爺下令把一些人剝皮揎草,有個是他昔日的舊友,毛大人想著人都死了,再剝皮揎草也太……就讓這家的家屬把屍體帶走了,皇爺還不知道,但是太子爺知道了,太子爺什麽話都沒說,毛大人嚇壞了,這事兒皇爺早晚也會知道,所以求您在皇後那邊美言幾句,在皇爺要砍他腦袋的時候求皇後娘娘保他一命。”

“我怎麽救他?我又不進宮。”

“九月九重陽節,皇後娘娘會出宮來看您的。”

鄭道長點點頭:“你跟毛驤說,下次別再犯了,他總是在人不留意的地方弄出點事來。”

“是,是”童烈把盒子打開:“都是些糖,這玩意很多地方都是當藥用,您沒事兒給麟子煮一鍋糖水,大家都喝些,黑糖補血。”

鄭道長隨意瞟了一眼,發現這糖是切成小塊碼放在盒子裏,想起麟子還剩下大半盒子的元寶糖,就問:“這東西哪兒買的?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童烈沒多回答是否便宜,因為按照毛驤的俸祿是買不到這一盒子糖的。童烈防止老太太再問下去,直接給了老太太一個大消息。

“這糖說起來也有來歷,您肯定還記得臨陽侯吧?”

鄭道長故意問:“和他有什麽關系?”

童烈說:“這糖就是臨陽侯的生意,船隊從南方把糖帶來,放在各處水關,這些關口加價賣出去,然後拿了銀子給他們。臨陽侯吃肉,這一路上各處衛所關卡跟著喝湯,別人弄不來糖,咱們軍戶之間還是有路子的。現在是少,過上一兩年多了就便宜了,各處也能隨意買了。”

鄭道長看了一眼外面,麟子和秀秀蘭蘭在玩兒。

鄭道長問:“臨陽侯那邊皇上和太子是什麽態度?我就怕我們麟子受到牽連。”

“他們二位的態度不好說,就拿糖來說,他們也知道,也默許了各處衛所插手,畢竟沒銀子發下去,各處衛所要吃飯啊。臨陽侯也明事理,該交的稅也交了,他帶著人離開兩廣往更南的地方去了,並沒有盤踞在兩廣和雲南。”

鄭道長點點頭。

童烈走後,麟子跑進來看到了糖,她從盒子裏摸了一塊飛速地塞到嘴裏。

鄭道長只覺得眼睛一花,再看盒子裏已經少了一塊糖了。

鄭道長說:“將來牙疼了有你後悔的!”

麟子嘴裏包著糖含糊的說:“牙神真君會保佑我的。”

鄭道長笑了起來,看到麟子就想起一件事來。

臨陽侯全家孤懸海外,想要控制他變得困難,對這種梟雄之姿的人物來說只能以情動人。

如今皇帝父子兩個能打的牌不多,張家的祖墳在這裏,張家不能不要祖宗,但是萬一張家真的不要祖宗了呢?

張家的血親在這裏,明顯臨陽侯和賈代善這對舅甥的關系好不到哪裏去。

鄭道長看著眼前的麟子沈默不語。

麟子還不知道自己有糸充戰價值,看著祖祖一直盯著自己,趕緊保證:“我就吃這一塊,往後不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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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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