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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這是她要從姜家要走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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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這是她要從姜家要走的最……

冬月初三這日一大早, 羅氏便差小廝把多福胡同和姜家宅院打掃得幹幹凈凈,且好好布置了一番。

先是用清水沖刷了路面,青石板幹凈得幾乎能照出人影來。

接著把門前的兩尊石獅擦得鋥光瓦亮,還讓人在地上鋪上了厚重的大紅氈毯。

一路從大門鋪到五進大宅的花廳門口, 這樣女兒與姑爺回門時, 連地都不用沾。

且也可以讓侯府的人看一看, 姜家雖是小官之家, 家資卻也不菲, 好教侯府那些生了富貴眼的勢利之人,不敢看低了她的薇姐兒。

羅氏看了眼陳管家,見他今日穿了身半新不舊的夾棉藍袍,雙手籠在袖裏, 微微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 便道:“好歹是薇姐兒回門的日子,你也不去換身新的衣裳來。”

旁邊有忙碌的小廝經過, 陳管家回過神來,忙笑道:“夫人說得是,我畢竟是咱們府上的管家, 也是府裏的臉面,穿得不好了, 也讓人看不過去,我這就回房裏換去。”

羅氏也自覺方才提醒的話有些過了,不由抿了抿唇, 待那小廝走遠聽不見了,方道:“薇姐兒嫁給侯府的世子,攀上這樣的姻緣, 以後可以享盡榮華富貴,是再好不過的事。”

陳管家低聲道:“那是自然,我也為孩子高興。”

羅氏瞥了他一眼,又道:“如今程哥兒也大了,他爹的官職以後說不定還能升一升,且他還有個當世子夫人的姐姐,以後他的前程更是無量。”

陳管家低頭笑了笑,道:“是,孩子們都大有出息,這樣也值了。”

因二女兒今日回門,姜老爺特意在署衙告了假,一大早便換了身簇新的暗沈錦綠長袍,此時也走了出來,與羅氏一起站在宅門處往外望。

冬日的清晨有些寒冷,北風呼呼地吹來,姜鴻搓了搓手,對羅氏道:“時辰還早呢,到屋裏等著吧,等薇姐兒他們來了,咱們再出來迎不遲。”

羅氏笑著給他理了理衣襟,道:“老爺,侯府規矩大,薇姐兒與姑爺回門,必得有府裏得臉的嬤嬤們跟著的。雖說這會兒時辰還早,萬一咱們等下人傳話再出來迎接,晚了一時半刻失了禮數,豈不讓嬤嬤們說嘴?”

姜鴻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雖說女兒與姑爺肯定不會計較這些小事,但那些上了年紀的嬤嬤們專盯著這些瑣事細節,萬一被挑出錯來,姜家臉上也不好看。

賢妻羅氏素來細心周到,這些不值得費心的後宅小事,他聽她的便是。

正說著話,胡同口緩緩駛來一輛低調奢華的烏蓬馬車,駕車的兩個年輕男子同時低籲一聲,馬車便穩穩停了下來。

羅氏心裏一喜,道:“老爺,那不是薇姐兒回來了?”

姜鴻捋須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笑面露喜色,同時快步向胡同口迎去。

還沒走到近前,只見那馬車的廂門打開,竟是他們那長女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羅氏臉上的笑意凝住,姜老爺也有些意外,道:“真是稀罕,安姐兒一向懶懶散散不守規矩,今天回來得倒挺早。”

羅氏抿了抿唇,心裏莫名咯噔一聲。

小女兒回門,她原是依著禮節打發過高嬤嬤去國公府知會過長女一聲,讓她帶著姑爺回門。

她原本是盤算著,依長女與薇姐兒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情形,眼睜睜看著妹妹嫁了那樣一個才貌雙全前途無量的夫婿,心裏豈不是嫉恨得要命,定然是不願意回娘家來的。

誰料到她竟然回來了,且比薇姐兒回來得還要早!

姜憶安跳下馬車,沖羅氏與姜老爺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道:“爹,娘,我和夫君回來了。”

看到長女笑得開心,羅氏便覺得那笑裏藏刀,不懷好意。

她暗暗打量了眼長女。

天氣變寒,她外罩了件垂至腳面的鶴氅,石榴紅的羽紗面,白狐皮的裏,一看便是極貴重的衣料,不像是京都鋪子裏的樣式,倒是外域販過來的面料。

且長女本就高挑纖細,膚色如雪,這衣裳襯得她越發明艷無比,那張臉比在娘家時還要美上幾分。

羅氏出神一瞬,便很快回過神來,暗自冷笑了笑。

長女穿這樣一件衣裳又如何,她的薇姐兒嫁的可是侯府世子,未來侯府的當家主母,府裏還不是什麽好東西都緊著她用,這新婚回娘家,定然穿得比她這長女好上十倍!

姜憶安與他們打過招呼,對繼母那瞬間變幻幾番的臉色視而未見,而是轉過身去輕叩了叩車壁,微笑道:“夫君,下車吧。”

賀晉遠從車廂躬身走出,姜憶安便牽住了他的手。

他對她微微一笑,默契地順著她無聲的指引,穩當地踩著車凳下了馬車。

之後面朝姜老爺與羅氏的方向,拱手道:“見過岳父岳母大人。”

饒是對長女多有不滿,姜鴻對這個雙目失明溫潤知禮的女婿卻另眼相看。

他當年苦讀多年才中了舉人,他這女婿十八歲便中了狀元,實在是後生可畏,若非是意外瞎了雙眼,前途實在不可限量,他深覺可惜。

至於他那長女麽,他懶得多看一眼。

女婿就算瞎了配她也綽綽有餘,只要她不被女婿休回姜家,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姜憶安看了眼她爹,又看了看繼母羅氏,笑道:“爹,娘,今兒是妹妹回門的大好日子,可得萬分重視,你們可別不舍得花銀子做頓好的。”

聽到“銀子”這兩個字,羅氏的神經頓時像是被錘子敲擊了一下,額角隱隱作痛起來。

一想到自長女回京後,像拿鈍刀子割肉似的,一次次問娘家要銀子,家裏的財產都被她要去了大半,她的胸口便發悶得厲害!

偏偏每次長女要銀子,她的心又氣又疼,但過後在丈夫面前,又不好顯出自己小氣計較來,還要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真真把自己慪病了好幾回!

想到這裏,羅氏悶悶錘了幾下胸口,連氣都快喘不勻了,更沒有說出話來。

看到妻子臉色有些發白,姜老爺只當是長女說的話不中聽,便瞪了姜憶安一眼,嫌她多嘴,喝道:“娘家的事哪用你操心?你母親早都準備好了,回家還能少了你一口吃的不成!天氣寒涼,莫讓姑爺在外邊冷著,你們快回家去!”

姜憶安笑了笑,看了眼姜家為了迎接姜憶薇回門,將整個胡同得裝扮一新的景象,便嘆了口氣,幽幽道:“爹,我還以為你和母親在這裏等著,是來特意接我和夫君回娘家呢!鬧了半天,原來是為了接妹妹回門啊!害我白高興一場!”

姜老爺道:“等你和等你妹妹回娘家不是一樣,這也值得你說嘴計較?”

姜憶安冷笑,“那我回門的時候,也沒見家裏弄成這樣,更沒見你出來接我啊!”

姜老爺一噎,不知該說什麽,轉頭看了眼羅氏,眼中有幾分詢問的意思。

羅氏心虛地抿了抿嘴,臉上溢出笑來,解釋道:“安姐兒,這不怪你父親,那時是想著你剛嫁進公府,咱們還是低調行事,不宜太過張揚。”

姜憶安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看著她道:“娘,我又不是只怪我爹,我連你和祖母都一起怪的。”

說完,她便看也沒再看姜老爺和羅氏一樣,拉著賀晉遠的手,踩著姜家門口新鋪的氈毯,氣定神閑地走進了家門。

姜鴻氣得胡子抖了抖,瞪眼罵道:“你聽聽,好好給她說話她不聽,又在那裏陰陽怪氣個什麽勁,娘家欠了她什麽不成!”

羅氏也氣得臉色發青,不過轉念一想,不如趁著此時先與丈夫提前說好不要再被長女哄騙走銀子去,便忙道:“老爺,不管怎麽說,這回安姐兒回來,可不能再給她銀子了,咱們家都快讓她掏空了!”

姜鴻道:“你放心,這次不管她再說什麽,都不理會她就是了!”

又等了半個多時辰,將近正午的時候,平南侯府的馬車終於出現在多福胡同外。

馬車緩緩停下,先從車上下來的是四個上了年紀的嬤嬤,都穿一件靛藍的夾棉褙子,頭戴銀梳,羅氏一看,便知是侯府有頭有臉的老奴。

接著是四個年輕的丫鬟,每人手裏都捧著手爐、巾帕、痰盂等物。

嬤嬤與丫鬟們先後向羅氏與姜老爺行了禮,便分列兩側站了,期間個個閉嘴不言,鴉雀無聲,一走一站皆有章法,羅氏不禁暗嘆,到底是高門大戶,連下人的禮儀規矩都大有講究。

過了片刻,另一輛鎏金車架的奢華馬車停在胡同口,這才是姜憶薇與夏世子乘坐的馬車。

羅氏一看那車,比長女乘坐的烏篷馬車耀眼奪目,唇角不禁得意地彎起幾分。

待馬車停穩了,車門打開,夏世子躬身從車裏出來,立時便有小廝弓背蹲在了車旁。

他踩在小廝背上下了車,姜憶薇也從車裏走了出來。

他便一手負在身後,另一只手微微上擡,微笑看著她,做出一個請她下車的手勢。

姜憶薇抿嘴一笑,扶著他的手下了車。

羅氏與姜鴻看到女婿這般體貼女兒的一幕,不約而同得對視一眼,臉上滿滿都是笑意。

隔得遠遠的,姜憶薇看到爹娘,莫名眼眶一熱,提起裙擺便朝他們匆匆跑了過來。

誰知剛跑了幾步,便有嬤嬤冷聲提醒道:“少夫人,請您註意儀態。”

高嬤嬤也陪在她身邊,聞言繃緊老臉看了眼那嬤嬤,也低聲道:“二小姐,她們都瞧著呢,註意著些吧。”

姜憶薇便放慢了步子,快步走到羅氏面前,本想要撲到她懷裏撒嬌,一想到身後還有四雙眼睛盯著,便趕忙打住了念頭,道:“娘,我餓了,飯做好了嗎?”

羅氏忍不住一笑,道:“難不成在侯府還吃不飽飯,回娘家都沒問安,就先問飯有沒有做好。”

姜憶薇不自在地摸了摸頭上的發釵,道:“那怎麽會?我早晨沒胃口,隨便墊補了些,特意空著肚子,就等著吃家裏的醬肘子呢!”

羅氏知她喜歡這個,早已吩咐廚房做了這道菜,娘兒兩個說話間,夏鴻寶也已拜見了姜老爺。

姜老爺看二女婿雖臉有菜色,但身姿英挺,氣質矜貴,說話行事也很是穩重,心中更加喜歡。

~~~

姜家正院的明間裏暖意融融,姜憶安在靠窗的羅漢榻坐著,賀晉遠則坐在她身邊,低頭為她剝著炒松子。

他每剝幾顆,便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裏。

焦脆香甜的松仁很快堆滿成一座小山,屋裏泛著淡淡的松仁香。

姜憶安吃了一把,覺得味道不錯,便也抓了一把松仁放到他手裏,道:“夫君別光給我剝了,你自己也吃一些。”

賀晉遠輕笑了笑,溫聲道:“好。”

吃完她給他的,他便繼續為她剝起了松仁。

姜憶安喝了口熱茶,托腮看著他剝松子的模樣,手指在桌面上輕快地叩了幾下。

平南侯府規矩大,知曉姜憶薇不會這麽早來,她先一步回到姜家,自然是有打算的。

想了會兒,她讓人去把一個叫“杏娘”的仆婦叫了過來。

這杏娘大約四十多歲,在姜家擔著看守酒窖的差事。

當初成婚之前,姜憶安曾與她打過照面,因羅氏找了幾個健壯的仆婦守著她的院子不讓她出門,其中就有這個杏娘。

杏娘進來後,忐忑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大小姐,因生怕她追究那時的事,抿緊唇角不自在地笑了笑,道:“大小姐有什麽事要吩咐我?”

姜憶安卻忽地笑著起身,親自移來凳子讓她坐下,道:“杏娘姐姐,我來找你,是有一件事要向你打聽。”

杏娘心裏狐疑,不敢受她的禮,奈何姜憶安非要讓她坐下,便挨著半邊凳子坐下,討好地笑道:“大小姐有什麽話,直接吩咐奴婢就是,像以前為難大小姐的事,我是再不敢了。”

看她局促不安十分緊張,姜憶安寬慰她道:“那時是你聽了我爹娘的吩咐,豈是你自己能做主的?杏娘姐姐你放心,我絕不為這個難為你。”

一句話讓杏娘心裏去了疑,提起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裏,在椅子上坐好了,笑道:“奴婢只管著酒窖,平時也不大到前院來,不知大小姐向我打聽什麽事?”

姜憶安道:“杏娘姐姐,你可還記得,我們家的姜記酒坊,原來是叫蘇記酒坊的?”

杏娘是姜家的老人,這件事自然記得,當初蘇夫人嫁到姜家,陪嫁來的大酒坊,就是蘇記酒坊。

當時酒坊釀造的蘇清酒全城有名,只是後來改成了姜記酒坊,那酒也失去了配方,沒再釀出來過。

見杏娘點了點頭,姜憶安微笑道:“方才我還問過陳管家,咱們家那酒窖裏還有以前存放的酒呢,放了這麽多年,味道應該更好了吧。”

聽她這樣說,賀晉遠剝松子的動作微微一頓,唇角不覺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她哪裏問過陳管家,不過是套仆婦的話罷了,但偏偏說得煞有其事,讓人難以懷疑。

杏娘猛地一拍手,嘆道:“這麽些年了,大小姐還記得呢?那酒窖裏可不是存著好些壇蘇清酒呢!我昨兒個還暗自嘀咕呢,那酒存了也十多年了,怎還不用,該不是老爺太太忘了吧。”

姜憶安笑道:“杏娘姐姐,不是不用這些酒,我爹娘特意留著呢,今天是我妹妹回門的好日子,這酒就要派上用場了。你也知道,這蘇清酒放的年限越久越香,今天侯府的姑爺來了,宴席擺上幾壇十多年的蘇清酒,不正是給我們姜家長臉的時候嗎?杏娘姐姐也要先提前預備著,別到時候讓你去酒窖拿酒,一時手忙腳亂找不出來。”

杏娘一聽,深覺是這個道理,道:“虧得大小姐提醒了我,我等會兒就先去把酒找出來,把酒壇都擦幹凈,等會兒預備著送到花廳去。”

說到這裏,杏娘暗覺可惜地嘆了口氣,以前那蘇記酒坊產的蘇清酒味道又好名聲又大,偏偏太太讓人把酒坊的名字改了,釀出的酒味道更是遠不如之前的蘇清酒,之後姜家酒坊的生意便一落千丈,更不消說這沒什麽特色的菊花酒,幾乎已快無人問津了。

姜憶安想了想,道:“杏娘姐姐,你預備好就是了,也不用勞煩你親自送去,要是用飯時要喝,我打發人去拿。”

杏娘自是應下,“大小姐你放心,那我先搬出幾壇來,等人來取。”

待杏娘離開,姜憶安姿態悠閑地靠在椅背上,半垂著眼簾思忖。

銀子向親爹繼母要得差不多了,她不再打銀子的主意,不過這酒坊是她親娘留下的,不管酒坊現在生意慘淡還是景氣,她都得要過來。

這也是她要從姜家要走的最後一樣東西了。

她這蠢貨妹妹的回門宴便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待會兒宴席上,她必須要她這精明的繼母和糊塗的爹松口,把酒坊還給她。

姜家宅院外頭,迎了回門的女兒女婿以後,一行人且說且走,到了院裏,羅氏吩咐人去擺宴席,姜憶薇則迫不及待地先去了正院,想要喝幾口熱茶暖暖身子。

剛跨進正房的門檻,她便突然剎住了腳,視線落在坐在羅漢榻上喝茶吃零嘴的姜憶安身上。

她沒披鶴氅鬥篷之類的禦寒衣物,上身穿的是件淺杏色窄褃小袖掩衿短衫,下身則是條竹青色的綿裙,腳上蹬的則是雙樣式簡潔的鹿皮小靴,看上去都平平無奇,沒什麽貴重稀罕的,就連頭發上也沒簪什麽發釵之類的飾物。

姜憶薇打量幾眼長姐穿的衣裳和靴子,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桃紅灑花銀鼠皮褂、盤金彩繡錦裙、金線鑲邊的羊皮靴子,以及石青色灰鼠鬥篷,不禁暗舒了口氣,得意地摸了摸滿頭的金玉發釵。

長姐嫁給國公府的瞎眼嫡長孫,自然是不如她嫁的侯府世子好,她的夫君大有前途,以後她的日子會越過越好,也會享盡榮華富貴,而長姐只能陪她那瞎眼夫君過一輩子普通日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正在這時,賀晉遠剝好了幾顆松仁,攤開在掌心中,送到了姜憶安的唇邊,溫聲道:“娘子。”

姜憶安回過神來,看著他微微一笑,就著他的手,把那些松仁吃進了嘴裏。

姜憶薇霎時一楞,眼神中凈是不可思議。

她這瞎子姐夫與長姐的關系竟然這麽親近,還親手給她剝松仁吃?莫不是發現她來了,長姐故意在她面前做出恩愛的模樣來吧?

姜憶薇很快相信了自己的猜測,不由撇了撇嘴角。

姜憶安吃完了松仁,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轉眸一看,才發現是她來了。

“妹妹回來了?”她唇角彎了彎,笑著開口。

“嗯。”姜憶薇瞥了她一眼,揚起下巴,徑直走到她對面坐下,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姜憶安道:“是你和妹夫單獨來的,還是有嬤嬤丫鬟陪著你們來的?”

姜憶薇高傲地晃了晃腦袋,道:“當然都陪著我回來了。”

哪像她這長姐當初回門時,連瞎子姐夫都沒陪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回的娘家。

姜憶安也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那就好。”

姜憶薇一楞,不知她嘴裏這句“好”是指的什麽,再轉眼一看,她那長姐披上了一件石榴紅的鶴氅,那料子竟都是她見都沒見過的!

且長姐那半披半束的烏發中,插戴著一支海棠發簪,那簪上的玉石熠熠生輝,竟比她滿頭的金釵都要鮮艷奪目!

她頓時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臉色也變了幾變。

因妻妹來了,想著也許她們姐妹會有話要說,賀晉遠便起身去了外面等待。

看到瞎眼姐夫離開,姜憶薇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發簪,忽然清清嗓子道:“姐,我夫君對我可好了,我在府裏不想走路,他便會抱著我回房,姐夫眼睛不便,應該沒法抱你吧?”

姜憶安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道:“你又沒瞎,也沒瘸,自己不能走,非讓人抱?”

姜憶薇幾乎氣結,“重點是這個嗎?我跟你說話簡直對牛彈琴!”

姜憶安反唇相譏,“我不是笨牛,你倒是那個根本不會彈琴的笨人。”

姜憶薇氣得差點跳起腳來,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大姐因嫉妒她而惱羞成怒,於是很快消了些氣,又得意洋洋地道:“我在侯府,婆母視我為親生女兒,連請安都特意讓我晚兩刻鐘,甚至有時候還打發人給我送湯補身子。也不知道長姐在公府,是不是也能有一樣的待遇?”

姜憶安淡淡一笑,道:“我不用去請安,也不用人給我送湯,自己院裏有小廚房,想吃什麽就吩咐廚子做,待遇是不如妹妹你好。”

說完,她便擡腳走了出去,懶得再理會她。

眼看長姐姐夫走遠了,姜憶薇楞在了原地,捏緊了手裏的帕子,氣沖沖對姜憶安的背影道:“我才不信你說的,你一定是怕在我面前丟人,胡編亂造糊弄我的吧?”

高嬤嬤正好從外院過來催她去花廳吃飯,聽到她這些話,急忙勸道:“二小姐,你莫要與大小姐吵架了,好不容易回來碰一回面,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姜憶薇斜她一眼,哼道:“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用嬤嬤你多嘴?”

說著,忿忿甩了甩身上的鬥篷,擡腳向外邊走去了。

高嬤嬤無奈暗嘆一聲,只好趕緊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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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二女兒的回門宴,沒有外客,姜家人齊聚一堂,便在花廳設了一張大圓桌。

老太太在上首坐了,羅氏與姜老爺分坐兩側,下首依次是長女女婿,對面則是次女女婿,小兒子姜佑程坐在末席,闔家正好團團圍坐一桌。

平南侯府跟來的嬤嬤與丫鬟們,則另在偏廳設了兩席款待,由高嬤嬤等姜家有臉面的老奴作陪。

姜老爺看了眼女兒女婿們,滿意地捋了捋胡須,笑道:“為父得兩位佳婿,心中實在高興,今天是家宴,兩位賢婿都不用拘束,陪為父好好喝一杯。”

話音落下,夏鴻寶笑著道:“岳父大人,小婿酒量不好,但只要岳父想喝酒,小婿一定陪岳父喝個痛快。”

姜老爺一聽,心中更是高興,道:“快,把菊花酒都滿上。”

夏鴻寶便起身,親自給姜老爺斟了酒,又到了老太太和羅氏面前,殷勤地給兩人倒了溫熱的黃酒,之後又分別為姜憶安和姜憶薇倒了果釀。

夏世子這番舉動恭敬體貼,反觀賀晉遠,因雙目失明行動不便,只能坐在那裏不動,輕易就被比了下去,羅氏看在眼裏,對二女婿越發滿意,臉上的笑意也愈來愈盛。

眾人舉杯喝了一盞酒,待那酒盞剛放下,姜憶安端起賀晉遠面前的菊花酒嘗了兩口,突然眉頭一皺,看著姜鴻道:“爹,今兒全家齊聚一堂實在高興,妹夫貴為侯府世子,什麽好酒沒喝過,這菊花酒也太普通了。把咱們姜家珍藏的好酒拿出來,讓妹夫今天嘗一嘗。”

話音落下,她微微一笑,擡起雙手,重重拍了三下。

聽到小姐的掌聲,香草很快抱著一壇酒走了進來。

羅氏看到那壇蘇清酒,臉色霎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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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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