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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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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不謀而合。

姜憶安一覺睡到了天色大亮。

再醒來時, 身旁的人早已起床。

她摸了摸旁邊空空如也的床榻,不由楞了一會兒。

這些日子,賀晉遠大都和她一起醒來的,雖然他睡相不大好, 有時還會搶她的被子蓋, 她也沒計較過什麽。

今日怎麽沒等她醒來, 也沒有溫聲喚醒她, 自己便起床了?

姜憶安抓了抓淩亂的烏發, 掀被下了榻。

花貍貓老虎身上的傷已好了,醒了便朝她喵嗚喵嗚地叫,她抱著老虎逗了一會兒,香草端著一盞熱茶進來, 要給她梳頭挽發。

“小姐,姑爺一早就出門了, 不知做什麽去了。”梳頭的間隙,香草比劃著道。

姜憶安奇怪, “那他留什麽話沒有?”

香草點點頭,笑著比劃說:“姑爺說讓你自己用飯,不用等他, 他晚上才回來。”

姜憶安納罕,不知他做什麽去了, 下意識朝外間看了幾眼,外面自然沒有賀晉遠的身影,倒是高嬤嬤走了進來。

自嫁到國公府, 雖帶了高嬤嬤過來,姜憶安平時也極少動用她,這次見她不喊自來, 便先晾了她一會兒,對著鏡子暗暗觀察她要做什麽。

高嬤嬤眉頭皺起,隱晦地打量了房內一周。

這些日子,她留神註意著正院的動靜呢,大小姐嫁進來的日子不短了,夜間從未叫過水,也沒讓丫鬟進屋服侍過,該不會還沒圓房吧?

姜憶安瞥見她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道:“嬤嬤來做什麽?”

高嬤嬤回過神來,忙清了清嗓子,道:“大小姐嫁進來也有兩月有餘了,老身不得不提醒大小姐,你還沒回門呢,想必老太太、太太和小姐少爺都想你了呢。”

姜憶安眉頭一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看她還沒被克死,繼母恐怕是另有事要說,催她回娘家呢。

姜憶安淡淡一笑,道:“急什麽?當初出嫁時,爹娘不是說了,等我爹外出公務回來,才讓我回門。”

高嬤嬤繃緊了老臉沒吭聲。

當時太太是這樣說的,那不是覺得大小姐嫁進來不出兩月便會被克死麽!且老爺出差也是事實。

可眼看著過了這些日子,大小姐竟一點事都沒有,這要是再不回門,太太都該著急了。

別的不說,若是國公府的人知道了,只怕會說太太那個當繼母的刻薄,長女出嫁了都不許她回門。

姜憶安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嬤嬤也不用著急,左右我爹過個一年半載的總該回來了吧,那時我再回門也不遲。”

高嬤嬤暗吸了一口涼氣。

要是大小姐一年半載的再回門,那太太還不得急壞了!

她現在被迫陪嫁到國公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便賠笑道:“大小姐,那哪能等那麽久才回門呢?就算老爺不在家,也是該回娘家看看的,更何況,老太太年紀也大了,還想你呢。”

姜憶安氣定神閑地喝了口茶,笑說:“嬤嬤你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覺得虧心?祖母眼裏只有她的寶貝金孫,什麽時候會想我?”

高嬤嬤被噎住,訕訕笑了笑,“大小姐怎麽能這樣說呢?你是姜家長女,老太太心裏自然是有你的。”

姜憶安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地道:“嬤嬤你也不用費心勸我,先安心在這兒陪我呆著吧,什麽時候我爹回來了,我就回門。”

高嬤嬤不知再怎麽說,老臉勉強擠出一絲笑來,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姜憶安一個人用了早飯。

不知為何,平時吃飯她胃口都是極好的,小廚房做的也都是她愛吃的菜,可今天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瞧著那鮮香可口的豆腐皮包子,竟沒覺得怎麽有食欲,只吃了三個墊墊肚子也就算了。

剛用過早飯,賀嘉月打發紅蓮來了,請她去紫薇院一趟。

姜憶安正要找她有話說,便吩咐香草看好院子,別讓老虎撲了花架上才盛開的鳳仙花,若是那對在東廂屋檐下做窩的燕子飛回來了,給它們拿竹子搭個窩,省得它們兩口子因做不好巢,扇著翅膀嘰嘰咕咕吵架,吵得人腦袋疼。

紫薇院裏,賀嘉月站在廊檐底下,身上披了件薄鬥篷,正欣賞著院裏葳蕤盛開的紫薇花。

看見姜憶安來了,她微微一笑,提起篷擺輕快地走出廊檐,道:“大嫂。”

和煦日光傾灑而下,她水潤的眸子閃爍著細碎的亮光。

姜憶安笑著點了點頭,“妹妹身體好了嗎?外頭有風,小心著涼。”

賀嘉月抿唇笑道:“大嫂,不礙事,我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

院子裏的紫薇花重煥生機,今日開得格外燦爛,她邀姜憶安前來,就是為了賞這滿院子燦爛如朝霞的紫薇花。

賀嘉月已讓丫鬟采了幾枝新鮮的,插在花瓶裏,擱在院中竹亭的石案上。

兩人在石案旁對坐了,賀嘉月讓丫鬟上了茶,挽起衣袖,親手點了兩盞茶。

姑嫂兩人一邊賞著花,一邊喝著茶,賀嘉月輕輕放下手裏的茶盞,鼓足勇氣道:“大嫂,我已決定要與沈家和離了。”

姜憶安點了點頭,暗含讚賞地看著她。

她想要與沈紹祖和離的事,昨日婆母已提前與她說過,她不意外,妹妹在沈家被磋磨了三年,能下定決心與沈紹祖和離,勇氣可嘉。

賀嘉月微抿住唇,神色中流露出愧疚之意。

當朝女子和離並非少見,不足為奇,但和離的女子,免不了背後被人指點非議,甚至會影響府中未婚姐妹的婚嫁,若非她有母親和大哥大嫂支持,她也難以下定決心和離。

賀嘉月眼圈泛紅,有些哽咽地道:“大嫂,謝謝你。”

如果不是大嫂將她接回了家,恐怕她這輩子也不會從泥潭中出來。

她話音剛落,紅蓮便急匆匆來了院裏,有些驚慌地道:“大小姐,沈家大爺來了,說要接你回府,現在就在花廳等著呢。”

聽到沈紹祖來了,賀嘉月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惴惴不安地看了姜憶安一眼,咬唇道:“大嫂,我該怎麽辦?”

姜憶安朝她點了點頭,道:“去見他吧,與他說和離的事,不用怕,現在你是在國公府,他不敢怎麽樣的。”

賀嘉月輕輕呼了口氣,帶著紅蓮去花廳見沈紹祖。

~~~

晚香院裏,崔氏正在屋子裏做針線活,紅綾突地掀開簾子進屋來,神神秘秘地道:“太太,我剛才瞧見沈家那位姑爺來了,大姑奶奶也沒讓他進院裏,兩人就在花廳裏說話,我隔得遠,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麽,不過那沈家姑爺的臉色不大好,還朝椅子上踢了一腳,大姑奶奶也拿帕子擦眼淚呢!”

崔氏一聽,雙眼灼灼地看著她,道:“你再去打聽打聽,問問嘉月身邊的紅蓮,看看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紅綾搖了搖頭,撇嘴道:“太太,大姑奶奶身邊的丫鬟都嘴嚴得很,防著我呢,半個字也問不出來。”

崔氏心道也是,賀嘉月回府住了半個月了,她還打發人去探望過,只聽說她是身體不大好要養病,倒是什麽都沒打聽出來。

可這沈家姑爺來國公府,一定是接她來了,她不回去也就罷了,興許是想多住些日子,可兩人怎還吵嘴呢?

“莫不是兩口子鬧了別扭?這別扭看來鬧得不小啊!”

崔氏喃喃自語,心裏暗暗有些高興。

大侄女的夫婿比嘉瑩的好又怎樣,她家姑爺雖是個病秧子,可從沒跟嘉瑩吵過嘴!

紅綾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崔氏想了會兒,將手裏的針線放到筐子裏,打發她去把賀晉川找來。

賀晉川剛從書塾回院子沒多久,正在跨院裏拿著彈弓打樹上的鳥雀,紅綾來請他過去,他不情不願地放下彈弓,進屋問道:“娘找我什麽事?”

崔氏招手讓他走近了,拍了拍他背上不知從何處蹭來的泥灰,壓低聲音道:“娘與你說一件事,你去靜思院裏找你大嫂玩去,問問她為什麽把你嘉月堂姐接家來了?”

賀晉川皺眉看了她一眼,悶聲道:“我不去!你別再給大嫂找麻煩!”

說完,一掀簾子便走了。

崔氏氣得瞪眼,啐道:“不懂事的兔崽子,跟你爹一樣,讓你做什麽,偏不做什麽!”

在屋裏罵了幾句,崔氏消了氣。

兒子指望不上,她只得自己親去打聽,可直接去問大嫂院裏的人,指定是問不出什麽的,想來想去,她眼神一亮,急忙去了柳姨娘的秋水院。

彼時玉釵才從院外回來,正與柳姨娘說起那沈紹祖接人不成,怒氣沖沖走了的事,遠遠便聽見四太太笑著說話的聲音傳了進來。

柳姨娘與她對視一眼,兩人立刻止住了話頭。

崔氏到了屋裏,柳姨娘請她坐了,笑道:“太太有些日子沒來了,在忙什麽?”

崔氏笑道:“還能忙什麽,不過是閑坐著做些針線活罷了,嘉瑩冬月就要生了,給她準備幾身坐月子穿的衣裳。”

柳姨娘笑道:“嘉瑩好福氣,肚子裏的孩子也穩當。不過太太還不知道吧,嘉月小產了,連小月子都沒做足,就回娘家來了。”

崔氏聞言震驚地捂住了嘴。

大房將這個消息瞞的嚴嚴實實,她無論如何沒想到這層來。

虧得她來了柳姨娘的院子,不然什麽都打聽不到!

“她懷的是沈家的頭胎,身邊的婆子丫鬟不得小心照料著,怎麽會小產呢?”

賀嘉月小產的原因,柳姨娘懶得與崔氏談論,不過那日世子爺被江氏從院裏打了出來,可是親口跟她抱怨過,江氏打算讓賀嘉月與沈家和離!

如今那沈紹祖來國公府接人來了,賀嘉月沒有回娘家,還在花廳裏與他吵嘴,氣得沈紹祖拂袖而去,那兩人將要和離的事,便是板上釘釘了!

崔氏來得正是時候,柳姨娘抿唇一笑,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道:“太太且不要管她怎會小產,如今還有一件事,你聽了只怕更驚訝,嘉月要與姑爺和離呢!”

崔氏一聽,登時瞪大了眼,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大侄女嫁了那麽好的人家,不知惜福,這好端端的,怎要和離呢?

再說,就算她想要和離,也要考慮考慮府裏未嫁的姐妹,且不說她的親妹妹賀嘉舒退婚以後還沒定親,那三房的堂妹賀嘉雲剛滿十五歲,今年就該議親了,有她這個和離的堂姐在前,豈不影響她的婚事?

崔氏立刻坐不住了,匆匆離開秋水院,去了三房謝氏的錦繡院。

~~~

錦繡院裏,聽崔氏說完賀嘉月要與那沈家和離的話,謝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聲道:“和離的事,老太太知道了嗎?”

崔氏忙道:“大嫂怎麽會告訴老太太,她這是瞞著我們大家,打算來個先斬後奏呢,要不是我去打聽了,誰能知道!”

謝氏啪的一聲擱下茶盞,皺眉冷聲道:“大嫂真是越發厲害了,這麽大的事竟自己做主了,竟不告訴老太太一聲!”

崔氏附和道:“可不是呢,我最近冷眼旁觀,自從孫媽媽走後,大嫂確實跟以往不大一樣了。”

謝氏想了想,說:“當初與沈家的親事,是大哥做主定下的,難道他也是這個意思?”

提到這個,崔氏忙扭頭看了看四周沒有外人,不由壓低了聲音說:“三嫂,快別提大哥了,那日我的丫鬟撞見他捂著臉從大嫂院裏出來,臉上青紫一片,還有好幾道血印子,怕是被大嫂打出院子了!”

謝氏吃了一驚,眉頭擰了起來:“是大嫂打的,不可能吧?”

崔氏撇了撇嘴道:“除了她,還能有誰?一開始我也不敢相信的,怎麽瞧著大嫂也不是那樣的潑婦,可回頭一想,那小姜氏就是個兇悍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嫂被小姜氏影響了,也是可能的。”

謝氏看了她一眼,冷笑著點了點頭:“既這樣說,也是說得通。”

崔氏撇了撇嘴,低聲道:“三嫂,不是我冷血無情,說句實話,大嫂現如今這麽自作主張,讓嘉月與沈家和離,實在不妥當!她統共兩個女兒,身邊已有了個退婚的,現又回來個和離的,她倒是不覺著有什麽,卻也不想想嘉雲還沒定親呢!”

謝氏膝下兩子一女,長子賀晉衡帶著媳婦孩子去在地方就任,小兒子賀晉承在書塾裏讀書,賀嘉雲排行第二,今年十五歲了,正是該議親的時候。

崔氏話音剛落,賀嘉雲忽地撩開珠簾走了進來。

她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了,此時聽到四嬸提到她定親的事,登時覺得心頭窩火,一進屋便撅著嘴道:“娘,堂姐們的名聲一個比一個壞了,照這樣下去,我還能定上什麽好親事!”

謝氏拉著她偎在自己懷裏,哄道:“你別擔心,這府裏還有你祖母當家做主呢,你的親事,自然是最要緊的。”

崔氏也忙笑著附和了幾句,謝氏安慰好了賀嘉雲,便起身去了老太太的榮禧堂。

老太太素日吃齋念佛,喜歡清凈,府裏的事都交給謝氏去打理,她極少過問,就連府裏晨昏定省的規矩也免了,只是讓兒媳們每個月到榮禧堂請幾次安。

謝氏把賀嘉月要與沈家和離的事說了,老太太拈了拈手裏的佛珠,稀疏的眉頭沈沈壓下,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問清你大嫂,要是她果真有此意,我斷不會容她這樣做的。”

有老太太這句話,謝氏便放了心,待她離開後,老太太對劉嬤嬤道:“你立刻打發人去一趟月華院,把江氏叫來。”

劉嬤嬤先是想了想,低聲提醒道:“老太太,要是國公爺在家,想是會同意大姑娘和離的,老太太要不給國公爺去封信,問問國公爺的意思?”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道:“要你多嘴,問他做甚!他怎會為老三家著想?正是要趁他不在家,我才要做這個主!”

劉嬤嬤知道自己冒失了,便作勢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平時她不會這樣失言的,只是那大少奶奶小姜氏前些日子為了個小丫鬟仗義執言,不免讓她這個當老奴的另眼相看,便下意識為大房多考慮了幾分。

江夫人到了榮禧堂,還沒說話,老太太看見她,猛得將手裏的佛珠往桌上一拍,冷聲道:“你可是真做的好事,竟連府裏的名聲也不要了!”

江夫人唬了一跳,定下神來,才知道老太太說得是女兒和離的事,不由眼睛一酸,道:“娘,嘉月她在沈家過得苦,兒媳不能再讓她在火坑裏呆著了!”

老太太擰眉看她一眼,喝道:“年輕夫妻有幾個不吵嘴的,不過是吵了架,床頭打架床尾和,過些日子就好了,哪裏就值得和離了!”

江夫人眼裏含淚,說:“娘你不問,我也正要說呢,豈止是吵嘴,嘉月剛進門,那沈紹祖就納了表妹進門,一味地偏寵他的表妹,這且不說,嘉月的胳膊上,還有......”

她哽咽了一會兒,才道:“被那混賬東西拿鞭子抽的痕跡!”

老太太聞言也是楞了一楞,隨即又道:“沈家也是世家,與我們國公府也有情分。姑爺是嬌養長大的獨子,納妾開枝散葉本是尋常事,就算脾氣沖些也沒什麽,怎能因為這些小事就讓嘉月和離?你今日要她和離,以後她改嫁,還能再嫁到這麽好的人家嗎?”

老太太這樣說,江夫人心裏堵得難受,擦著淚道:“兒媳還沒想她改嫁的事,只想她趕緊離了沈家,回家過幾天舒心的日子。”

老太太瞪她一眼,罵道:“你糊塗!那沈家就算有錯處,把姑爺叫到國公府來,要他保證以後再不犯打人的毛病就是了!虧你還是大房長媳,你只顧著嘉月,怎不想想府裏還有沒嫁的嘉舒、嘉雲!就算嘉舒不在意她大姐是不是和離,你也不能不考慮嘉雲!”

江夫人低頭擦著淚,老太太以為長媳會像之前那樣,呵斥幾句她便會低頭認錯,一句也不敢頂撞的,誰料不到片刻,只見她擦幹了淚,擡頭說:“娘,您今天不管說什麽,我都不會再讓嘉月去沈家受苦的。”

老太太眉頭壓下,眸中閃過震驚之色,看著長媳那十分堅決的態度,想了一想,冷淡地道:“既然你有了這樣的主意,那我也不好強按著你的頭行事。不過,我只說一句,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婆母,那你就別因為嘉月和離,影響了整個國公府的名聲,連累嘉雲找不到好婆家!”

江夫人忍著眼淚回到月華院後,便似渾身抽掉了力氣般,躺倒在榻上默默垂淚。

她想讓女兒和離,可也不能不聽老太太的話,一來,忤逆長輩可是大不孝,她擔不起這個惡名,再者,侄女嘉雲也該定親了,她也不能不顧及侄女的親事。

夏荷端著湯藥進屋的時候,看到江夫人眼圈紅紅的,便道:“太太怎麽樣了?”

江夫人嘆了口氣,擦著淚道:“你去靜思院,把大少奶奶找來,我有話同她說。”

老太太的話,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個人實在拿不了主意,需得與長媳商量商量。

姜憶安來了月華院,江夫人讓她坐下,含著淚道:“憶安,你妹妹和離的事,老太太很是生氣,說不能影響了國公府的名聲,我仔細想了想,老太太說的也不無道理,你說這可該怎麽辦?”

姜憶安十分意外,江夫人看她有些吃驚,便解釋道:“你三嬸家的嘉雲妹妹該議親了,老太太怕嘉月提出與沈家和離,讓外人覺得國公府的姑娘不是好相與的,對她的婚事不好。”

姜憶安眉頭一皺,冷笑著霍然起身,打算去跟老太太說道說道,江夫人唬了一跳,忙拉著她坐下,道:“你可莫要沖動,老太太可是長輩,再怎麽樣,也不能對長輩無禮。”

身為長房長媳,孝字當頭,婆母對老太太心有敬畏,這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的事,姜憶安無奈按了按眉心,道:“娘,你既然不讓我去找老太太,那只能容兒媳再想想別的辦法了。”

她雙手抱臂,擰眉思忖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一件要事。

嘉月剛與沈紹祖提了和離的事,還沒過半天,老太太深居簡出的,怎麽會知道嘉月要和離的事?

其中定然是有人傳信的。

國公府人多眼雜,但對月華院的事了如指掌的,除了柳姨娘,不會再有旁人。

只不過,她是個妾室,老太太不喜她去榮禧堂,跑到老太太面前去告狀的不會是她,那就只有可能是嘴快的四嬸去她院裏打聽過了,又去與三嬸說了,這才有老太太後來知道的事。

想到這兒,姜憶安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媳婦啊,你且說說,眼下的事該怎麽辦呢?”

江夫人心裏著急,身體又虛,剛說了這句話,便又犯了咳嗽的老毛病,捂著胸口悶聲咳嗽起來。

姜憶安攙著她到裏間榻上躺下,安慰道:“母親先不要著急,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江夫人怎能不著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那沈紹祖到國公府來負荊請罪,賭咒發誓不會再虐待女兒,她也不相信!可女兒和離,勢必會對國公府的名聲有所影響,這可真是讓她為難!

夏荷捧了湯藥過來,姜憶安伺候江夫人用著藥,盯著那黑乎乎的湯藥,眉頭不自覺擰了起來。

她在清水鎮老家時,嬸子也有咳嗽的毛病,湯藥一日日養著,身體也逐漸好起來了,婆母用的藥都是名醫所開,按說身子應該日益好轉才對,可這咳嗽胸悶的毛病,看上去竟比她剛嫁進府時還嚴重了些。

江夫人用著藥,賀嘉月也來了月華院,看到母親臉色蒼白病懨懨的模樣,她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今日她與沈紹祖提和離,他不同意,還道,他沈家從來沒有和離的規矩,她既嫁了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絕不會與她簽和離書!

旁人乍這樣聽,還以為他是顧念夫妻之情,想借此手段留下她,可她卻清楚地知道,他是擔心和離對沈家的名聲有損,以後不好扶正他的表妹為正妻。若是她以後被磋磨死在沈家,別人只會嘆她一聲命薄,他沒了正妻,扶正他的表妹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她想要和離,卻讓母親左右為難了。

賀嘉月握著江夫人的手無聲掉淚,姜憶安輕拍了拍她的肩頭,示意她到外面說話。

到了外間,還沒等姜憶安開口,賀嘉月低頭擦著淚,哽咽道:“大嫂,我不能讓母親為難,也不能太自私,不考慮妹妹們的婚事。要不,我還是先回沈家去吧,忍上半年一年的,待以後妹妹們都說親嫁了人,我再提和離的事......”

姜憶安簡直差點被她氣笑了。

“你回去,就沈家那混賬東西今日的態度,別說你熬的過一年半載,只怕連小命都要交待了。”

賀嘉月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姜憶安暗嘆口氣,安慰地拍了拍她單薄的脊背。

這一拍,賀嘉月便忍不住撲在她肩頭,低低哭了起來。

等她哭了一會兒,姜憶安拍著她的肩低聲勸道:“好了,妹妹別哭了,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與那姓沈的和離?”

賀嘉月止住了哭聲,含淚重重點了點頭,“大嫂,我想和離,但是我不想讓母親為難,也不想讓祖母生氣,更不想影響了嘉雲妹妹的親事。”

姜憶安彎唇一笑,道:“行了,和離的事能辦,包在大哥大嫂身上了。你別哭鼻子了,也好好寬慰寬慰母親,以後好日子還多著呢,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傷身。”

大嫂說有辦法,賀嘉月的心便定了下來,道:“大嫂,那到底該怎麽辦呢?”

姜憶安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道:“你別著急,先把心放在肚子裏好好養身體。我與你大哥商議商議,定然能找出一個兩全的法子來。”

~~~

日頭西移時,賀晉遠還沒回府,姜憶安獨自在院裏溜達了幾圈,便一個人坐在秋千架上出神。

直到熟悉而沈穩的腳步聲走近了,她忽地回過神來,擡頭一看,賀晉遠已站在了她面前。

落日熔金,他高大的身形逆光而立,周身像渡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即便黑緞覆著雙眸,也難掩清雋的容貌。

姜憶安看著他燦然一笑,往旁邊挪了點位置,拉著他的手讓他在身邊坐下。

“夫君今日去做什麽了?”

他一大早就出門了,一整天連個信兒都沒打發人送來,她雖是忙了一天,但忙中的閑暇時,還是想了他好幾次。

賀晉遠垂眸看著她的方向,溫聲道:“去拜訪了一個同窗舊友。”

姜憶安心頭莫名一緊,連聲問他:“舊友?姓誰名誰?家住哪裏?”

賀晉遠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不過是去拜訪朋友,不知為什麽,她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一絲緊張擔憂的感覺。

“我與他也四年未見了,他姓秦,名為秉正,現在刑部任職,住在南坊鑼鼓胡同。”

姜憶安提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知為何,她方才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是擔心他心病郁結,犯了遺癥,獨自去祭拜那位已逝的林公子。

既然是拜訪他另一個舊友,她便放心了。

她露齒一笑,很快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嘉月和離的難題。

待聽她一口氣說完,賀晉遠似乎早已料到事情會這樣,神情並無半分意外,只是溫聲對她道:“娘子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

姜憶安微微蹙起眉頭,道:“祖母和母親都擔心嘉月和離的事傳出去會影響國公府的名聲,我反覺得這事不能捂著。索性也不用與沈家再說什麽,直接一紙和離訴狀交到府衙,讓京都的人都看一看,那沈紹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一來他可以得到相應的懲罰,二來,外人都知道嘉月在沈家受了委屈,便也不會再亂傳什麽風言風語,自然也不會影響到妹妹說親的事。”

這個想法可謂大膽,因時下和離雖不新鮮,但也極少有鬧到府衙去的,更何況,高門大戶都註重臉面名聲,輕易不會讓自家的私事鬧得滿城風雨,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完之後,姜憶安看了賀晉遠一眼,征求他的意見:“夫君覺得怎麽樣?”

賀晉遠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大手牽住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握緊了幾分。

“娘子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他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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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夫妻夜話。

賀晉遠:娘子今天都做什麽了?

姜憶安(話匣子打開,巴拉巴拉說了許多):忙了一天,又是安慰娘又是安慰妹妹,還要想主意,可累壞我了。

賀晉遠(沈默片刻):......只有這些嗎?

姜憶安:嗯!

賀晉遠(繼續沈默,低聲提醒):我今天一天都沒在家。

姜憶安(托腮笑瞇瞇盯著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對了,還忙裏偷閑想你了,想了一、二、三、四、五......數不清多少次!

賀晉遠(唇角悄然勾起,耳尖泛起薄紅):......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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