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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沈紹祖撲通一聲跪倒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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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沈紹祖撲通一聲跪倒在了……

姜憶安的話擲地有聲, 聽起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紹祖眸色暗了暗,轉頭看向賀嘉月,眼神露出冷光,似在無聲警告。

賀嘉月這次卻沒有發怵, 站在大嫂的身旁, 她手指暗暗緊握成拳頭, 輕聲而堅決道:“我是一定要回娘家去住一段時日的。”

沈紹祖冷笑了笑, 點頭道:“既是這樣, 那就隨你,不過住一段日子便自己回來,我忙,可沒空特意回去接你。”

賀嘉月輕輕咬緊了唇沒說話, 沈紹祖也沒等她再開口,冷看了一眼, 將袍袖一甩,拎著馬鞭離去。

待他走了, 賀嘉月雙腿一軟,攢起的勁兒似一下全卸了力道,不自覺倒了下去。

姜憶安及時扶住了她, 攙著她去床上躺下。

“他以前可傷過你?”

賀嘉月靠在床榻上,姜憶安給她掖了掖被角, 低聲問道。

她看到沈紹祖那廝手裏拎著皮鞭想要打人,便知他是個兇悍的劣貨,賀嘉月嫁給他三年, 不知挨過多少次他的鞭子。

賀嘉月眼皮顫了顫,眸中迅速蓄滿淚水,抓住她的手, 輕聲道:“大嫂,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只想盡快離開這兒,回娘家過一段舒心的日子。”

姜憶安嘆氣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安慰她:

“好,那你先睡個好覺,等明日一早,收拾了東西,咱們就回去。”

賀嘉月抿唇緊盯著她,小聲道:“那大嫂你在這裏,不要離開。”

姜憶安微微笑了笑,點頭答應她。

“好,我今晚就睡在這裏。”

賀嘉月睡下,姜憶安卻沒有睡意。

因擔心沈紹祖半夜會再前來,她一直凝神聽著院外的動靜,單手枕在腦後,靠在旁邊的美人榻上假寐。

賀嘉月睡夢中也不安穩,時而輕輕囈語幾句,時而忽然從榻上坐起,眼神又驚又怕,茫然地環顧四周一圈,像在尋找什麽似的。

待聽到姜憶安的一句“放心,我在這裏呢”才抿唇點了點頭,再躺回榻上歇息。

翌日一早,賀嘉月早早醒來,便急忙讓紅蓮收拾東西,將自己常戴的首飾,常穿的衣裳,平日裏愛看的書,都擱在箱籠裏。

她小月子還差十多天沒坐完,卻也不管不顧了。

收拾好了東西,先打發人去沈老太太院裏說了一聲回娘家的事,便讓沈府的小廝去備馬車,好裝上箱籠回國公府。

與此同時,秦姨娘的院子裏,沈紹祖煩躁地靠在床榻,聽枕畔的人哭哭啼啼了半天,也熬了半夜沒睡。

秦姨娘挺著高高的肚子,抽泣著道:“表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那賀氏的大嫂說了,要等我生下孩子後抱養到賀氏身邊養著,我不管,反正就算逼死了我,我也不會把孩子交給她養!”

先前姜憶安在沈家老太太院裏的一番說辭,秦姨娘也聽說了,惴惴不安了好幾日,只怕沈紹祖顧及沈家臉面,真把她的孩子送給賀氏。

凡是要些臉面的大戶人家,正妻還沒有誕下嫡長子,妾室的庶長子大抵都要記在正妻名下的,沈紹祖根本沒把這當做一回事,但此時卻不得不重視起來——因昨日瞧著賀氏娘家大嫂來者不善的態度,若是不把孩子送給賀氏養著,想必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兒,沈紹祖看了眼表妹小山似的肚子,按按眉心道:“你安心待產,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秦姨娘一聽,疑心他變了心,兩只眼睛一瞪,伸手就往他臉上胡亂撓去,“表哥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我懷著你的兒子,你還偏向她......”

屋裏還有秦姨娘的哭聲,沈紹祖出門時,臉上多了兩道深紅的血印子,整個人更加煩躁不已。

他一夜沒睡,不僅因為秦氏在他耳旁絮叨啜泣,還因為賀氏要回娘家的事。

她小月子還沒坐完,要是外人知道了,不得說沈府對她不好?

不過轉念一想,她性子軟弱,也被鞭子抽了幾次抽怕了,諒她也不敢往外說什麽。

況且,她爹指望不上,她哥是個瞎子,她娘又是個病秧子,誰顧得上在意她?

只要過幾日,她自己就乖乖回來了。

饒是這樣想著,他還是有些隱隱不安。

她那個娘家大嫂嘴快潑悍,不是個省油的燈,回去之後不定會怎樣攛掇賀氏行事,還是將賀氏留在沈府,不許她回娘家才好。

沈紹祖摸了摸臉上的血印子,眉眼一沈,打算親自去賀嘉月的院子裏攔她。

彼時,賀嘉月的箱籠已經裝好了,紅蓮攙著她的胳膊,姜憶安跟在一旁,給她披了件帶兜帽的披風,一行人還沒邁出院門,沈紹祖便迎面走了過來。

他擰眉掃了一眼,只見賀嘉月將自己陪嫁時帶來的四個丫鬟都帶在身邊,有幾個懷裏還抱著檀木盒子,不似回娘家小住,竟似要搬家離開似的,不由皺緊了眉頭。

“你身體不好,小月子還沒做完,先做完了月子,再說回國公府小住的事。”

他冷聲開口的同時,陰惻惻地看了一眼姜憶安。

“昨日說定的話,妹夫一早又改了口,” 聽到他這番故意拖延的說辭,姜憶安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臉上兩道鮮紅血印,意味深長地冷笑,“瞧著妹夫也是個男人,怎麽說話不算話?”

這話像刺,刺的沈紹祖幾乎對她怒目而視,狠聲道:“我叫你一聲大嫂,你別真以為這裏由你胡來!這是沈府,當家做主的是我,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我不讓賀氏離開,她就得聽我的,誰也別想把她帶走!”

他身材高大,氣勢兇狠,說話時雙拳緊握,臉頰肌肉緊繃,幾個丫鬟嚇得大氣不敢喘一聲,不約而同低頭瑟縮著往後退了幾步。

姜憶安輕飄飄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那也要看當爹的話對不對,當丈夫的品行好不好,要是都行了混賬事還要人依著來做,那王八也可以當家做主,烏龜也可以當家做主,混賬也可以當家做主!這普天之下連律法都不用了,只聽烏龜王八混賬東西的話就是了!”

幾個丫鬟剛才還嚇得瑟瑟發抖,聽見這番指桑罵槐的話,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紹祖幾乎氣結,一邊打發人去閉緊沈家大門,一邊冷聲喝道:“你別給我說這些,今天我不準賀氏踏出沈家的大門,她就不能離開一步!”

姜憶安手搭涼棚看了看日頭,日上三竿的時候,估摸著賀晉遠也該到了,便笑了笑說:“既然如此,妹夫且等等,看我們姑嫂一行人,到底能不能離開沈家。”

話音剛落,便有門房匆匆進來報,對沈紹祖道:“大爺,國公府的大少爺來了,此時就在府外等著,讓您出去說話。”

沈紹祖神色微微一變,擰眉看了眼賀嘉月。

她的大哥自眼瞎以後,平日幾乎從不出門,今天怎麽到沈府來了,難不成是親自來接她的?

沈紹祖臉色變幻莫測,姜憶安懶得再理會他,挽起賀嘉月的胳膊,攙著她快步走出了院門。

沈紹祖躊躇片刻,大步越過她們,率先向府門處走去。

沈府門外,賀晉遠一身黑袍負手而立,覆著眼眸的黑緞隨風拂動,清雋的臉龐不辨喜怒。

沈紹祖走出府門打量他一眼,見他身形挺拔神采奕奕,完全不似之前眼疾纏身、身形孱弱的模樣,不由意外地頓住了腳步。

他原以為賀晉遠墜樓眼瞎之後,已經不中用了,沒想到此時竟比之前還精神了許多。

沈紹祖暗暗咬緊牙關,不由想起了當年那一幕。

那時賀氏這位大哥的眼睛還沒瞎,他去國公府提親,為展雄風,特意邀對方在演武場比試了一回拳腳。

兩人身高相差無幾,只是一個清雋挺拔,一個魁梧有力,若論力氣,他覺得自己遠超對方之上。

可沒想到,他這般高大有力的人,竟被年歲比他小了許多的賀晉遠幾招輕易放倒,幾場比試下來,他連他的袍角都沒挨著,自己卻狼狽不堪得在地上滾了幾遭。

自然,若非是賀氏的大哥眼瞎,即便他不喜賀氏,也不敢對她冷待打罵。

想到這裏,沈紹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拱著手裝模作樣地客氣道:“大哥既然來了,怎麽不進府裏?”

賀晉遠循聲看向他,淡聲道:“來接我的夫人和妹妹回府,就不進去了。”

沈紹祖道:“大哥,嘉月還在養身子,現在不便回娘家。”

賀晉遠唇畔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沈聲道:“怎麽,接我的人回府,還要經過你點頭同意不成?”

沈紹祖扯了扯唇否認:“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嘉月身體還沒恢覆好,不如過些日子再回府。”

賀晉遠冷聲斥道:“你若是真為她著想,就該依照她的心意行事,如此獨斷專行,到底是她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話音剛落,賀嘉月與姜憶安從府門走了出來。

“大哥。”

“夫君!”

看到他,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一個聲音哽咽,一個暗含怒氣。

聽到妹妹與娘子的聲音,賀晉遠微微偏首,手指悄然緊握成拳,雖黑緞遮著雙眸,卻似在審視沈紹祖的模樣。

“大哥,嘉月的小月子還沒坐足,現在把她接回娘家,若是給娘家兄弟帶來晦氣......”

話未說完,沈紹祖只覺一道淩厲拳風迎面撲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重重一拳徑直砸到他的下頜。

他的臉猛地偏向一旁,猝不及防間身體失衡,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賀晉遠站在原地,右手五指松開,神色異常平靜,胸膛只是微微起伏。

“讓我的夫人和妹妹在沈家受了委屈,這是你現在應得的,其他的賬,以後再與你算。”

沈紹祖吃痛捂住了臉,看向賀晉遠的雙眼露出兇光。

這是在他沈府門前,竟被一個瞎子打了,他怎能忍下這口氣!

他一手捂著臉,用力撐膝起身,豎掌揮了揮手,正要讓沈府的護院攔住賀氏一家,一個也不許放走時,只見國公府的兩輛馬車緩緩行了個過來,另有兩隊高大健壯身著輕鎧的衛兵跟在馬車後面,各個腰佩長刀,手持長棍,氣勢肅然,讓人望而生畏。

這些衛兵絕非等閑之輩,沈紹祖急忙立掌示意護院退下,恨恨咬了咬牙,好不容易將一口怒氣咽下,捂著臉笑道:“大哥想要嘉月回府,接回去就是了,何必動手呢?小弟自然不敢阻攔的。”

他挨了重重一拳,經過他身邊時,賀嘉月看都沒看他一眼,步子反而加快了幾分。

低頭恭送賀家的人登上了馬車,待國公府的馬車緩緩啟程離開,沈紹祖方咬緊了牙,痛苦地捂著臉回了府。

~~~

回府的馬車,賀嘉月與丫鬟同坐一輛,姜憶安與賀晉遠同乘另一輛。

馬車裏,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檀木小幾。

小幾上擱著一包松子糖,姜憶安先是拈了幾顆放在嘴裏嚼了嚼,將沈府的那點不快暫時拋到腦後。

吃著糖,她看了眼賀晉遠。

他身板筆挺地坐著,神色沈冷如霜,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她便抓過他的手,低頭仔細看了幾眼。

只見蒼白的手背上,指節凸起的地方泛了紅,還有幾處淺淺的擦傷,姜憶安暗自深吸口氣,道:“夫君疼不疼?”

她沒料到他會用拳,且那一記快拳兇猛利落,實在讓人解氣,簡直讓她看直了眼!

不過,現下看到他手上的傷痕,便又覺得有點心疼。

賀晉遠默然深吸口氣,低聲道:“娘子,無妨。”

姜憶安點點頭,道:“嗯,是不太重,回去擦點紅花油也就好了。不過下次你也要小心些,打人可以,但別傷到了自己。”

賀晉遠沈默片刻,低低嗯了一聲。

瞧著他心情不太好,姜憶安從荷包裏摸出顆松子糖裏,送到了他唇邊,“夫君吃一顆吧。反正妹妹回家了,以後總會好起來的。”

賀晉遠默了默,低頭就著她的手吃了糖。

姜憶安靠在車壁上盯著他的側臉,總覺得幾日不見,他的臉似乎清瘦了幾分。

“夫君在為妹妹的事煩心?”

賀晉遠不置可否。

身為兄長,他不能庇護兩個妹妹,如今已成了一無用處的瞎子,為了將長妹接回家,甚至還得動用祖父留下的衛兵震懾沈家,這實在讓他自責慚愧。

良久,他默默深吸一口氣,道:“娘子這幾日辛苦了。”

姜憶安也嘆了口氣,看著他道:“那當然是辛苦了,不過能把嘉月接回來就是好的,這幾天我都沒睡好,腰酸背痛的。”

她話音剛落,一只勁瘦修長的大掌便伸到了她腰間輕輕為她按摩。

隔著薄薄的衣料,掌心熨帖的溫度傳來,不輕不重的力度,激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姜憶安不自在地看了他幾眼。

先前她也讓香草按摩過,香草的手勁也不小,但香草的手放在她腰上,可沒有這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馬車轆轆而行,駛過平整的青石板路,晃晃悠悠的車廂催人入眠,姜憶安靠在車壁上,不知不覺便閉上了眼眸。

賀晉遠低喚一聲,“娘子?”

身旁無人回應,只聽見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

循著她呼吸的聲音,賀晉遠稍稍靠近她,側了一下肩膀。

熟悉的薄荷香縈繞在身畔,睡夢中,姜憶安下意識嗅了嗅,腦袋便放心地靠了過去。

肩頭一沈,賀晉遠伸出長臂虛攬住她的肩膀,好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

回到國公府,賀嘉月依著府裏規矩先去榮禧堂拜見祖母。

彼時老太太正在小佛堂裏聽姑子講經,聽丫鬟說她回來拜見,沒有與她見面,只讓丫鬟傳話讓她回去見她娘,自去歇著。

賀嘉月去了月華院,夏荷瞧見她回來了,高興得也顧不上什麽了,一邊打著簾子,一邊笑著對裏間大聲道:“太太,大小姐回來了!”

江夫人聽見女兒回來,感覺連身上的病登時都輕了許多,掀被子下了榻走出去,迎面看見賀嘉月,拉著她的手瞧了又瞧,見她臉色蒼白清瘦了不少,眼睛一酸,含淚道:“我的兒,你身子可好些了?”

賀嘉月話沒出口,忍不住落下淚來,一下撲在了江夫人的懷裏。

江夫人拍著她的肩背,淚水洶湧而出,待哭了一陣,兩人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坐下說起了小產坐月子的事。

江夫人道:“大夫怎麽說?以後可還能生養?”

賀嘉月低頭咬緊了唇,眼淚忍不住又滾滾落下。

她是沒傷到身子,還能生養,可她離開沈府,實在是一天也不想再回去了。

忍了三年,這次再也忍不住了,她含淚道:“娘,沈紹祖不是個東西,他與我成親之前,就與他的表妹有了首尾,他向國公府提親,不過是看重祖父的權勢,又覺得大哥前途有望,才向國公府提的親!”

江夫人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姑爺竟是這樣的人?”

賀嘉月擦了擦淚,挽起了半截衣袖,只見蔥白纖細的胳膊上,幾道觸目驚心的暗褐色鞭痕赫然在目。

她咬牙說:“我看清了他是個道德敗壞自私自利的惡人,絕不同意向祖父舉薦他,他生氣時,便......”

話到最後,她有些說不下去,江夫人哪有什麽不明白的,摟著她的肩膀嚎啕大哭:“好孩子,你受苦了,早知他是個這樣的人,娘無論如何不能同意你爹把你嫁給他!”

哭了一場,兩人方止住了淚,江夫人摩挲著賀嘉月的頭發,道:“既然已回來了,你不想回沈家,娘絕不逼你回去,你先安心住下養養身子,等你身體養好了,就與那沈家和離。”

賀嘉月眼神震動,半晌才回過神來。

剛成婚時她曾說過沈紹祖脾氣暴躁,一言不合便拿鞭子抽下人,還會指著鼻子罵她,那時母親還勸她說,“年輕夫妻剛成親,脾性還沒磨合,哪有不拌嘴的時候,你早早誕下一男半女,日子長了就好了。”

她本以為,大哥大嫂將她接回家來,母親讓她在家裏住一段時日,過陣子還會勸說她回沈家的,沒想到,母親竟會主動提起讓她和離!

她不清楚母親是什麽時候發生了變化,但這種變化,卻讓她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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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晉遠:今天打人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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