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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這府裏保不住有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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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這府裏保不住有賊人。……

幾只野貓在臨時圈起的網中, 像幾天沒吃過東西似的,爭食著水缸裏的鯽魚。

姜憶安看了會兒野貓吃食,轉眼間看到賀晉遠在旁邊怔怔不動地站著,不由無聲彎起了唇角。

以後, 他再也不用顧慮這些貓兒會撲人。

她大步走到他身邊, 道:“夫君放心吧, 這個法子有效, 以後我們常到這裏來餵貓兒, 想是用不了多久,這園子裏的野貓便都會抓住了。”

賀晉遠動了動唇,卻沒有說什麽,只是面朝著她的方向, 極輕地點了下頭。

汀蘭榭微風習習,荷香滿地, 是錦翠園裏賞荷釣魚的好去處。

賀晉睿偶與友人相聚,也會到這裏賦詩作詞, 談論書畫,一行三人過來的路上,恰好又遇見了在後園尋人的賀晉平, 於是相邀一起到汀蘭榭來。

沒想到遙遙便看見了堂兄賀晉遠。

堂兄自打失明後,極少外出, 更罕見到這後面的園子來,賀晉睿頓時加快步子走了過去,遠遠便笑著道:“大哥。”

隨行的人也註意到了賀晉遠。

昳麗日光下, 他一身黑袍清雋挺拔,身邊還有個穿著石榴紅裙裳的明媚姑娘,想不讓人看到都難。

眼看賀晉睿提起袍擺大步走了過去, 有個藍袍的年輕公子落後幾步,瞪大了眼睛驚呼,

“那位不是四年前名滿京都的狀元郎賀公子賀長風嗎?”

他與賀晉睿同在國子監讀書,賀晉遠是他們的學長,十八歲便中了狀元,先帝對他喜歡得緊,親賜了他表字“長風”,他的畫像至今高懸在國子監的閣樓裏,是以這年輕公子一眼便認了出來。

隨行的幾人也認了出來,不過聽說這位狀元郎曾遇到意外雙目失明,如今見他雙眸覆著黑緞,果然已經瞎了,藍袍公子不由頓足嘆息道:“天妒良才,太可惜了。”

賀晉平不語,眼神暗含輕蔑,無聲冷冷嗤笑。

什麽天妒良才,分明是蒼天有眼!

小時候他與他這位嫡兄一起在這河畔玩耍,趁機將他推到了水裏去,沒想到他沒一點兒事,自己卻反被祖父狠狠打了一頓!

老天保佑,好在他後來瞎了,以後父親的爵位只能傳給自己,他再沒機會。

想到這裏,賀晉平不由得意地揚起了頭。

說話間到了近前,賀晉睿看了看那幾只捉魚吃的野貓,溫聲笑道:“大哥大嫂好興致,這魚是大嫂捉的嗎?”

賀晉遠點了點頭,唇角不易察覺地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賀晉睿是二房嫡子,也是獨子,在國公府的孫輩中序齒行三,姜憶安認得他。她與賀晉遠成親那日,就是這位堂弟忙前忙後的。

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袍,生得修眉俊目,溫潤如玉,看相貌身形,看周身氣度,看談吐禮節,都是與賀晉遠不相上下的端方貴公子。

他拱手笑看著姜憶安,道:“大嫂巾幗不讓須眉,實為閨閣女子之楷模,改日大嫂得閑,還請大嫂多教導教導溫氏,她莫說捉魚,連水邊都不敢靠近,與大嫂學幾樣本領,以後她膽子興許就大了。”

溫氏是他的妻,性子嫻靜溫婉,就是膽子太小了些,嫁與他兩年了,除了請安的時候出院子,平素只喜歡呆在房裏做女紅。

這位妯娌,成親那日姜憶安是見過幾眼的,不過嫁來的日子短,國公府女眷又多,兩人還沒說過話。

聽他這樣一提,姜憶安笑道:“三弟過獎了,我可沒什麽本事,改日與弟妹見了,還得請她教我做女紅呢。”

寒暄完幾句,落後幾步的賀晉平走了過來。

他本是暗含冷笑的,只是剛一走到近前,驀然看清那剛嫁進國公府的大嫂的樣貌,登時腳步一沈眼神震動,魂魄似被轟出頭頂一般,目瞪口呆地盯著看了起來。

他的妻,他的通房,他在外頭認識的所有女人,樣貌都不及大嫂令人驚艷!

察覺到異樣的眼神,姜憶安擰眉看向他。

那清冷冷的視線如利刃般掃過,賀晉平猛地回過神來。

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定了定神,道:“見過大哥大嫂。”

聽到他的聲音,賀晉遠唇畔淺淡的笑意凝住,眉頭擰了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賀晉平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雙眼直勾勾看著姜憶安,滿臉含笑地道:“大嫂捉這些貓做什麽?”

姜憶安雙手抱臂打量著他。

她方才聽到那位晉睿堂弟還喚他晉平,原來他就是柳姨娘生的兒子,賀晉遠的庶弟。

第一次親眼見到他,她實在覺得奇怪。

拋開人品德行不說,柳姨娘算是個美人兒,公爹也有副不錯的皮囊,怎麽偏生這位庶弟沒得兩人的優點,生得賊眉鼠目,樣貌猥瑣。

尤其他看人的目光粘膩,讓人覺得渾身不適。

他說著話,還要往近前走來,姜憶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擡手隨意活動了幾下手腕,竟似要動手揍人的模樣。

賀晉平想起她踹人的功夫來,忙止住步子退後了幾步,接著剛才的話說:“這些野貓不好養,會咬人的,大哥大嫂捉了還要費心,前些日子莊子裏來人還說老鼠偷吃庫房裏的米,不若把這些貓兒送到莊子裏捉鼠,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賀晉睿也讚同道:“大哥大嫂,晉平的主意不錯,不若就依著他的法子來。”

這些野貓,姜憶安本就沒打算養的,捉了也是要送到府外去,聽到這個提議,便也點了點頭。

見她同意了,賀晉平心裏一喜,忙道:“那就不勞大嫂,這些小事就由我代勞吧。”

話音剛落,一直沈默未言的賀晉遠忽然開口,嗓音清清冷冷的,似浸了寒冰一般。

“不必了,你自去忙吧。”

賀晉平臉色悻悻笑了笑。

大房兩位堂兄堂弟素來脾性不合,話不投機半句多,水榭間的氣氛有些沈悶尷尬,賀晉睿忙道:“大哥,這事既不必勞煩晉平,也不用你的小廝跑一趟,正好我要出城,讓我的人帶出去就是了。”

賀晉遠略一頷首,道:“那就麻煩三弟了。”

嫡兄與堂弟親近,反而不理會自己,賀晉平嘴角向下一撇,暗自冷哼了幾聲。

捉來的野貓由賀晉睿的小廝送到府外的莊子去,餘下那只被打傷的貓兒需得養著,姜憶安便帶回了靜思院。

這貓身上的毛黃白交錯,腦袋也圓圓的,因被賀晉川用石頭砸傷了,姜憶安便給它起了個威風凜凜的名字“老虎”,交於碧月照料著,希望它盡快好起來。

賀晉遠釣了三尾鮮魚,姜憶安便把魚先養在了院中的荷花缸裏,打算明日讓竈上的廚娘做些清蒸魚來。

~~~

晚香院裏,丫鬟們在正房的飯廳裏擺好了晚膳,因崔氏的女兒賀嘉瑩回娘家小住幾日,崔氏便特意讓廚房做了她愛吃的荷葉蓮蓬湯。

娘兒兩個在桌旁坐下,等著賀晉川回來吃飯,等了好一會兒子,才見他頂著一臉泥點子,捂著屁股跑了回來。

他那袍子臟汙得像是從泥坑裏打了個滾兒,崔氏連忙讓丫鬟給他拿衣裳來換,罵道:“你個小兔崽子,不好好念書又跑到哪裏野去了?怎麽弄的一身泥?”

賀晉川不吭聲,換了衣裳便坐下吃飯,他餓極了,捧著碗狼吞虎咽。

崔氏還要再問幾句,賀嘉瑩朝她眨了眨眼,笑道:“娘,先吃飯吧,弟弟餓了。”

她夾了些櫻桃肉放在弟弟的碗裏,賀晉川大口吃了,轉頭剝了只蝦放到了她碗裏。

女兒才懷了身孕,需要補身子,不能吃寒涼的東西,崔氏罵了一句兒子不會照顧人,將大嫂送來的阿膠燕窩粥放到她面前,催促她快喝。

想到大堂姐賀嘉月也已懷了三個月身孕了,賀嘉瑩道:“娘,嘉月堂姐近日回娘家了嗎?”

崔氏撇了撇嘴。

國公爺偏心,讓世子爺給賀嘉月挑了門好親事,把她嫁到了沈家,那沈郎君身材高大,樣貌周正,還世襲著指揮使的官職,又是家中獨子,以後定然是個前途無量的。

而賀嘉瑩嫁得是忠勤伯府三房的嫡次子,是個比女兒還小三歲的病秧子,還沒什麽功名在身,伯府的光景也大不如以前,是比不過她的親事的。

“你關心她作甚?她出嫁三年了,哪回來過幾次,回來一趟也是呆會兒就走,連我這個嬸母都沒來探望,聽說她那男人要升官了,以後還不是越發不把我們四房放在眼裏!”

崔氏喋喋不休埋怨著,賀晉川低頭扒了半碗飯,將筷子擱在桌上,說:“我飽了。”

崔氏瞥了一眼他的碗,見他只吃了半碗飯,便往他碗裏添了只雞腿,道:“怎麽就吃這麽些?把雞腿吃了再走!”

“我不餓。”賀晉川把碗推到一邊,站起來時突然眉頭一皺,吃痛捂住了屁股。

崔氏道:“你這是怎麽了?屁股被人打傷了,讓我看看!”

賀晉川不肯,崔氏氣地拍了他幾下,道:“是不是你在外面跟人打架了?誰打了你,我去找他娘算賬去!”

賀晉川摸了摸屁股,說:“我沒跟人打架!”

崔氏咬牙揪住了他的耳朵,用力旋了幾圈,罵道:“小兔崽子,你還敢這樣跟你娘我說話?我管不了你爹那個犟種,還管不了你?你實話告訴我!”

賀晉川齜牙咧嘴捂著耳朵,哎呦叫了幾聲疼,說:“娘,別揪了,是大嫂打的。”

崔氏一聽,立刻住了手,雙眼瞪得銅錢般大,“誰?那小姜氏打的你?她為何打你?”

賀晉川揉了揉耳朵,低聲嘀咕說:“我怎麽知道為什麽,興許是笑話她不識字,惹惱了她。”

他說完,怕再被揪住耳朵,趁崔氏不註意,一溜煙跑走了。

崔氏又氣又惱,坐在椅子上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冷笑著對長女說:“你看看,小姜氏才嫁進來幾天,簡直是無法無天了,把手都伸到四房來了,連你弟弟都敢打!”

賀嘉瑩想了會兒,溫聲道:“娘別生氣,說不定這裏面有誤會。”

崔氏冷笑,“能有什麽誤會?你可沒見過她的樣子,她連她公爹都敢踹,打你弟弟不也是手到擒來的事!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得去找你大伯母說理去!”

賀嘉瑩勸不住她,只得說:“娘,你莫要給大伯母難堪,把事情都說清楚就是了,若有誤會就解開,大伯母不是不講理的人。”

況且,這飯桌上的燕窩與阿膠,都是大伯母送過來的,出嫁的時候,大伯母也是幾位伯母中為她添妝最多的,在她印象中,大伯母一向最和善,她希望母親能與大伯母好好相處,莫要動不動再給大伯母添堵。

崔氏把嘴一撇,說:“她也就是有些錢財罷了,論出身還比不上我呢!現在她這兒媳婦在府裏作威作福的,我可不會讓她這樣撒野!你別管了,這正是個好由頭,保管這回不僅我能給你弟弟出了氣,也讓你三伯母心情順暢一回。”

聽她這樣說,賀嘉瑩急得拉住了她,勸道:“娘,你要去找大伯母問事我可以不管,可你能不能別再巴巴替三伯母當先鋒了?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崔氏擡腳往外走,讓她坐下等著,邊掀開簾子往外走著邊說:“我這還不是為你弟弟著想,你祖父幾時關心過四房?你爹又無能,一點兒指望不上!我不向你三伯母賣好,以後怎麽能給他謀個好前程?你別管了,這事我自有道理。”

崔氏帶著丫鬟腳底生風般去了月華院。

彼時天色擦黑,江夫人喝過湯藥正準備歇下,崔氏繃著臉邁進了門檻。

“可了不得了,大嫂,你也管管大侄媳婦吧,晉川沒招她沒惹她,被她打得差點站都站不起來了!”

江夫人聞言驚得從榻上起來,讓崔氏坐下慢慢說:“是什麽緣故?憶安是個有分寸的,無緣無故的,何至於打晉川呢?”

大嫂屋裏一股子濃郁的苦湯藥味,崔氏不坐,站在門檻處冷笑說:“大嫂這意思是我說瞎話了?方才吃飯時,晉川屁股挨著凳子疼得跳了起來,捂著腚不吭聲,飯都只吃了半碗!要是他讓侄媳婦打出個好歹來,我可不願意!”

江夫人聞言臉白了幾分。

晉川是個皮實的孩子,要是被打成這樣,那說明兒媳確實下了狠手,想想她那一腳就能將世子爺踹飛的力氣,江氏的冷汗都下來了。

“你莫要著急,我這就讓人把憶安叫來,有什麽事當面說清楚,要是她不對,我讓她給你道歉。”

一想到大侄媳婦那利索的嘴皮子,崔氏心裏有些發怵,忙道:“大嫂,我敢讓她道歉麽?她一天天提刀踹人的,就算大嫂今天按著她的頭給我道了歉,明天說不定她就變本加厲打回來了!”

江夫人動了動唇,不知該說什麽,孫媽媽皺著眉頭低聲對她說:“太太,不是我多嘴,太太眼裏看大少奶奶是個好的,我卻覺得這倒是大少奶奶的作風,誰敢惹她!”

想起上回到她院裏教規矩,卻被她指使高嬤嬤抓了她一臉血印子的事,她就來氣。

江夫人看了看來討公道的妯娌,再想想孫媽媽的話,只怕將兒媳叫來了,她脾氣大,再與四太太吵起來,弄得家宅不合,再遭人說嘴。

江夫人想了想,說:“凡事總有個緣故,不可能沒有緣由就打了起來,弟妹可問過晉川,憶安到底為何打他了?”

崔氏冷冷一笑,撇著嘴說:“還能為什麽,她不識字,晉川笑話她一句,就被她狠狠打了一頓!”

江夫人大吃一驚,抿嘴沈悶地咳嗽了一陣。

兒媳自小在鄉間長大,沒讀過什麽書,堂弟嘲笑她在先,她生氣揍了人,也是有情有可原的,只是她畢竟是大嫂,下了重手打人也是不對的。

崔氏暗暗翻了個白眼,道:“大嫂,我不敢受大侄媳婦的道歉,不過,這事大嫂也不好處理,畢竟你是她的親婆婆,今日罰了她,她再生你的氣。我看要不還是讓三嫂來評評理吧,她做錯了事,總不能就這樣輕飄飄揭過。”

江夫人不想把事情鬧大,忙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說:“弟妹不要著急,也別生氣,媳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來給她賠禮。”

三弟妹打理一府中饋,行事向來嚴格,小廝丫鬟犯了錯都要打板子的,兒媳做錯了事,少不得要跪祠堂,長媳打晉川的事,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外傳不宣揚,不傷了一家人的和氣才好。

崔氏抿了抿嘴沒說什麽,江夫人看她臉上的怒氣少了幾分,忙讓夏荷取了一包五十兩銀子並兩瓶活血化瘀的紅花油來,送給了崔氏,讓她給晉川請個大夫瞧瞧身上的傷。

崔氏心中竊喜接了銀子,嘴裏卻道:“畢竟是一家人,這事就先這麽著吧,我也不追究了。不過有一件事還要告訴大嫂,三嫂昨日跟我說,外院裏小廝的月銀還沒發,她愁了兩天了。三嫂操持一家子的事,忙得腳不沾地,看她這樣操心勞累,為銀子的事發愁,我幹著急,卻幫不了什麽忙,這銀子我不要,先替三嫂把外頭的月銀發了吧。”

內院主子丫鬟的月銀的賬目單有江氏來管,外院月銀的帳原是謝氏管的,她平時沒來過月華院,也沒說過這事,江夫人不知道她的難處,聽崔氏這樣說,她哪能讓她把給晉川看傷的銀子送出去,便忙道:“那怎麽行?這銀子是給晉川的,你且拿著。我身體不好,幫不了府裏什麽忙,三弟妹勞苦功高,以後外院的月銀也走我這邊的帳吧,別讓她太受累。”

崔氏喜得合不攏嘴,揣了銀子拿了紅花油,臨走時忽然想到了姜憶安,脊背莫名一冷。

要是拿銀子的事讓她知道了,她該不會來找自己算賬吧?

崔氏忙清了清嗓子,道:“大嫂,我看這事就算翻篇了,你也不用告訴晉遠他媳婦了,以後咱們還是和和氣氣的,都好好過日子。”

江夫人點頭道:“弟妹放心吧,我知道。”

崔氏揣了銀子高高興興走了,先去謝氏的錦繡院報了信,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

入夜時分,靜思院的臥房裏燈燭悠亮。

姜憶安剛沐浴過,穿了身杏色的寢衣蹲在榻沿旁磨刀,她這些殺豬刀幾日不用會銹,需得時常磨一磨。

鏗鏘的磨刀聲一聲響過一聲,碧月端著茶進來時,看見大少奶奶手裏那把寒光閃閃的殺豬刀,心裏一緊頭皮發麻,嚇得咬緊了唇。

姜憶安低頭磨著刀,吩咐她說:“把茶放桌上吧。”

碧月捧著茶放到桌上,勉強擠出個笑問:“天色這麽晚了,大少奶奶磨刀做什麽?”

姜憶安屈指彈了下刀刃,清脆的嗡鳴在室內回響。

她提著殺豬刀起身,腳尖一勾踢開了箱蓋,將刀拋到箱子裏,坐在桌邊喝茶。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府裏保不住有賊人,有刀防身總是好的。”

她隨口一說,碧月的臉色卻白了幾分。

這時門外響起沈穩的腳步聲,賀晉遠大步走了進來,碧月心裏莫名一慌,低頭行了個禮,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賀晉遠自跨院的小書房回來,手中還捏著一本藍皮的冊子。

姜憶安的陪嫁裏,只有一本藍皮的春宮冊,那冊子沒什麽好看的,早讓她扔箱子底了,這會兒看到賀晉遠又拿了本藍皮的書,便上前接過來他的書說:“夫君,你拿它做什麽,我箱子裏有呢。”

賀晉遠長指搭在腰封上,正要解開外袍,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這本書與那本不同,你看看。”

姜憶安翻了幾頁,見那上面都是大字,沒有什麽圖畫,果真與那圓房的書不一樣。

不過這上面雖有幾個是她認識的字,但大多數的字都與她面生得很。

小時候娘親在世時,親自教她認過字的,只是剛讀了幾個月,娘親的身體不好,讀書的事便不了了之,後來去了清水鎮,那裏的女孩兒都是不讀書的,她操著殺豬刀跟著叔父殺豬賣肉,自然也就沒再讀過了。

一看到這些大字,她就頭暈眼花想睡覺。

她興致缺缺地翻了幾頁便扔到了一旁,道:“這有什麽可看的?沒什麽意思。”

賀晉遠沈默了一瞬。

今天她在錦翠園讀錯了字,惹得堂弟笑話,女子雖不必科舉入仕,但多讀些書總會增長見識,若是以後她離了國公府自立門戶,會讀書識字,會理賬認契,也不會讓別人騙了去。

只是他如今雙目已盲,沒有辦法教她認字,若是她有興致學習,他可以為她請個老師來。

“你可想讀書?”他溫聲道。

姜憶安打個大大的哈欠。

白日在錦翠園捉魚捉貓傍晚才回來,本已經有些累了,深更半夜的,哪有力氣讀書,還不夠費腦子的。

她掀開床帳拉著他上了榻。

“太晚了,以後再說,夫君早些歇息吧。”

上了榻,她便往裏側一躺,拉過錦被蓋在身上,接連打了個幾個困意十足的哈欠,很快便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兩人同榻而眠,她身上獨特的清香近在咫尺。

黑暗中,賀晉遠身姿筆挺而端正地躺著,如山石般一動不動。

過了不知多久,身邊的人輕輕囈語幾句,突然抱著被子滾近了來,腦袋一揚枕住了他的胳膊,筆直修長的腿一擡,牢牢搭在了他的腿上。

光線晦暗的床帳,賀晉遠僵默了許久,擡起大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長發。

他想,她不喜歡認字讀書也罷,等和離以後,她離開國公府時,他派個信得過的人陪在她身邊,護她一世無憂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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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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