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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成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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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成婚-上

踏足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對眼前一片漆黑的人來說,是一個艱難而巨大的挑戰。

賀晉遠由石松與南竹一左一右攙著胳膊引路,慢慢走進了姜家的大門。

到了姜家女眷所住的二門以內,兩個小廝不便再往裏走,便另換了江夫人身邊的丫鬟夏荷牽著紅綢在前頭引路,他扯著紅綢的另一端,由國公府二房、四房的幾位嬸子嬤嬤等簇擁著,步伐緩慢地往海棠院走,

聽到一聲“門檻”的提醒,他便默然立住,提起袍擺擡腳邁了過去。

沒多久又遇到石階,他便慢慢循階而上。

直到緩步走到海棠院的正房外,他在石階旁默然停下腳步,等待著迎接新娘出門。

天氣明媚,昳麗光線傾灑遍地,姜憶安頂著紅蓋頭走出房門,隔著影影綽綽的紅紗,隱約看到不遠處立著個清雋挺拔的身影。

她霍地掀起蓋頭一角,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不由意外地揚起秀眉。

對方穿著大紅的新郎吉服,長身玉立,修眉斜飛入鬢,雙眸覆著一條黑色緞帶,比她想象中要俊美許多。

只不過相貌生得雖好,皮膚卻呈現出一種病弱的蒼白。

那種蒼白的膚色幾近透明,像跌落山澗經年未化的冬雪,散發著清冷的氣息。

聽到輕盈的腳步聲,他微微偏過頭來,面朝著看不見的前方,伸出一只骨節分明蒼白瘦削的手。

姜憶安疑惑了一瞬,提起裙擺躍過三級石階走到他面前,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周圍響起一陣意味不明的低笑。

指根與溫熱而柔韌的女子掌心相貼,賀晉遠也微微楞住。

姜憶安不明所以,一手擎著紅蓋頭去看周圍的人。

夏荷忙走了過來,將手裏的紅綢遞了過去,低聲提醒說:“姑娘與公子一人拿著這紅綢的一頭,一起往外走。”

這是京都成婚的規矩,即便賀晉遠沒有雙目失明,也該新郎新娘牽著紅綢,而不是兩人直接牽起手來。

去姜家迎親之前,怕出什麽岔子,江夫人已與賀晉遠仔細說了幾遍迎親的禮儀流程。

不過姜家這邊,羅氏只給了長女一本冊子,其餘的一概沒提點過,姜憶安不知道這種規矩,方才的舉止便有些冒失。

更何況還沒拜堂她便掀起蓋頭看未婚夫婿,這也是相當不得體的,所以惹得國公府來迎親的女眷們低笑了起來。

姜憶安接過紅綢,卻並沒有撒開握住賀晉遠的手。

周圍的笑聲與目光她也沒有理會,而是淡定得將紅綢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纏了三圈,之後不急不忙地蓋上自己的紅蓋頭,道:“好了,走吧。”

別的新娘可以與新郎一前一後牽著紅綢走,可賀晉遠雙目不能視物,紅綢將兩人的手纏住,她往前多走半步,他便可以隨著她的步子往外走,這樣既顧全了禮儀,又顧及了他的不便之處。

國公府的女眷們止住了笑,有幾個年長的嬤嬤目含讚許地點了點頭:“新娘子舉止大方,想得周到,是個聰慧體貼的。”

鞭炮聲劈裏啪啦響了起來。

在國公府女眷的簇擁下,姜憶安握著賀晉遠的手,放慢步子往前走著,時不時隔著蓋頭打量幾眼瞎子未婚夫。

與男人第一次牽著手,她也不大自在。

不過,走了一會兒,她不由緊緊擰起了眉頭。

瞎子未婚夫的手修長好看,卻涼意十足,她握著他的手如同浸在冷水中。

再看一眼他的身形,他身量高大挺拔,看著卻過於清瘦。

傳說病弱之人的體溫才低,該不會他除了瞎還有其他的隱疾,命不久矣了吧?

長女出嫁,姜鴻與羅氏目送她出了姜家的正門便止住了步子,出門之後的迎親事宜,便都交於了國公府。

賀晉遠親自來迎親,因他雙目失明不便騎馬,國公府準備的不是迎娶新娘的八擡大轎,而是一輛可以供新郎與新娘同乘的馬車。

走到馬車旁,便有一位年紀稍大的國公府婦人解開了兩人手上的紅綢,之後兩位小廝上前移來車凳,一左一右護著賀晉遠登上了馬車。

姜憶安不待人攙扶,便提起繁覆厚重的大紅裙擺,踩著車凳鉆進了馬車中。

車廂內,賀晉遠唇角抿直,身姿筆挺地端坐於軟榻一側,旁邊餘留著足夠的位置。

那麽大的空間,姜家姑娘可以坐在車廂的另一側,兩人不必再相挨在一起。

可片刻後,他聽到她咚咚叩了叩車壁,遂有人遞了什麽東西進來,緊接著重物落下,隱約發出刀器輕微碰撞的聲響。

賀晉遠擰起長眉,突覺身邊軟榻微微下陷。

姜憶安揭下紅蓋頭,挨著他坐了下來。

那紅綢本是引著他走路的,現下他兩手空空坐在那裏,她便將紅綢塞在他手裏,道:“拿著。”

賀晉遠沈默片刻,唇角悄然抿直,別過臉去吹著窗外拂來的清風。

“不用。”他冷淡地道。

姜憶安挑了挑眉頭。

瞧著生了副好皮囊,可病弱眼瞎,脾氣還不小,像塊冷硬的臭石頭。

不拿就不拿,她還不樂意照顧他呢。

外面喜慶的鼓點嗩吶響起,一個身著藍色織金錦袍的年輕男子隔著車窗道:“大哥,你與大嫂坐穩了,馬車這就啟程回府了。”

賀晉遠低低嗯了一聲,那男子便去前面吩咐車隊啟動。

車內,姜憶安看著那男子的背影,凝神回憶了一會兒,記起當初到姜府下聘時他曾來過,便對賀晉遠道:“剛才與你說話的人是你堂弟?”

賀晉遠沒有作聲,只是略點了點頭。

國公府人丁興旺,同輩兄弟姊妹眾多,前來陪同他迎親的是二房的堂弟賀晉睿,這些沒必要先介紹與她知道,待她進門後慢慢都會認識的。

他言語不多,沈默如冰,姜憶安便也不再與他說話討沒趣兒。

早晨醒得早還沒睡夠,她打了個哈欠靠在車壁上養神,偶爾透過窗子瞧一眼馬車行到了何處。

這回長子娶妻,江夫人費盡心思安排了迎親隊伍,除了二房的侄子在前頭帶領車隊外,另有幾十個護院分別在馬車的前後左右步行護衛,足夠保護車裏新人的安全。

另外,凡馬車所經之處,先有小廝在前頭撒喜錢開道,如遇有橋、水甚至坑窪之類的地方一律繞道而行,只走路面平坦結實的大道。

如此以來,本來一個多時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姜憶安靠在馬車上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再往外看時,馬車還沒到安定坊。

她睡覺養神沒註意身邊的動靜,差點忘了身邊還有個男人,轉過頭去,才發現她這未婚夫竟然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面朝窗外的方向,像尊石像似的一動沒動。

姜憶安伸了伸胳膊舒展筋骨,與他搭話:“到了安定坊,就快到你們國公府了吧?”

不過,她說了話,男人卻跟沒聽見似的,依然看著窗外沒有作聲。

姜憶安盯著他蒼白緊繃的下頜瞇了瞇眼。

這臭石頭,不能仗著自己眼瞎病弱,就完全不講禮貌吧?!

不過她大度,先不與他一個瞎子一般計較。

那放殺豬刀的寶貝箱子就放在身旁,她閑極無聊地摸了幾下,忽然,緩緩前行的馬車倏地放慢了速度。

緊接著淩亂的蹄聲突然由遠及近,似乎有什麽東西朝這邊飛快跑躥了過來!

與此同時,馬車周邊響起護院慌亂的大喊聲,“有獒犬過來了,保護少爺與少奶奶!”

“快,馬車掉轉方向!”

“不行,停不下來,要撲上來了......”

“少爺!”

短短剎那間,一群黑色皮毛體型巨大的獒犬逼近過來。

這些獒犬兇悍無比,輕而易舉地沖進了車隊,徑直奔撲向中間掛著喜綢的馬車,如餓狼撲食一般撕咬起拉車的兩匹高頭大馬來。

護院們紛紛掏出刀兵驅趕獒犬,拉車的白馬則驚慌地高亢嘶鳴起來。

馬匹受了驚。

慌亂中,馬車猛地轉了個彎,短短瞬間,車廂朝一邊傾斜過去,姜憶安還來不及反應,腦袋已不受控制地向車壁撞去。

忽然一只蒼白瘦削的大手用力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拉了回來。

姜憶安楞了一瞬,下意識擡頭定定看著眼前的人。

瞎眼未婚夫離她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水色的薄唇,蒼白的下頜。

骨節分明而修長清瘦的大手握著她的肩,整個身子傾斜過來,以一個保護的姿勢,將她虛虛圈在懷裏。

微風吹過窗牖,他覆著雙眸的黑色緞帶飄動著,拂過她的臉頰,有一點點癢。

男人身上有一種好聞的味道,像生長在山澗清泉旁的薄荷,清清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莫名其妙的,這香味明明與松子糖毫不相幹,姜憶安卻忽然想起了松子糖的味道。

馬車如同脫韁的野獸,在寬闊的大道上沒命地狂奔起來,車輪碾壓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車廂顛簸得如同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隨時都可能會散架。

瞎眼未婚夫的大手還攬著自己的肩膀,姜憶安不自覺笑了笑,又擡頭仔細看了他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這才發現,方才那就像一塊冰冷臭石頭的男人,白皙的額角盡是冷汗,臉上血色褪盡如一張白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竟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來一般。

姜憶安擰了擰眉頭。

這眼瞎的病秧子莫不是被突發的意外嚇到了?

不過,他混亂之中竟還沒忘記拉自己一把,還是讓她有點感動。

她燦然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手,道:“別怕,等我。”

當啷一聲,她揭開箱蓋拎起把輕巧的殺豬刀,腳尖一勾踢起地上的紅綢,大步流星地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車夫早已不知何時被甩下了馬車。

受驚的馬兒漫無目的地瘋跑,其中一匹不見蹤影,現下這只高頭白馬雙眼赤紅,鬃毛飛揚如炸開一般,拉著馬車已偏離大道,跑到了護城河邊上!

姜憶安一手扶著車廂,手搭涼棚向後看去——有一只獒犬還在窮追不舍,似乎不咬掉馬屁股上的一塊肉便不會罷休。

她不由輕嘖一聲。

京都的人與清水鎮的人不一樣也就罷了,狗都跟清水鎮的狗不同,鄰居周大哥家的黑狗溫順可愛,見了她便歡快地搖尾巴,哪像這般兇猛!

姜憶安以指抵唇,吹了聲響亮悠長的口哨,受驚的馬兒似被這新奇的聲音安撫,奔跑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她順勢踩在車轅上,手中紅綢一揚,覆住了驚馬的雙眼。

白馬停了下來,紅綢蓋住了眼睛,也不再那麽驚慌失措,停在原地打著響鼻呼哧呼哧喘氣。

姜憶安從車轅上一躍而下,瞥了眼車窗。

那清瘦挺拔的病秧子靠窗坐著,從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影子晃了晃,還活著,應當沒有大礙。

為防馬兒再次受驚亂跑,她就近找了棵樹將馬拴住。

沒過多久,落後幾十丈遠的黑色獒犬對她視而不見,兇神惡煞地朝栓住的白馬撲了過來。

姜憶安抽出了殺豬刀。

微風拂過,大紅裙擺揚起一抹輕巧的弧度。

她轉了轉手中的殺豬刀,彎唇一笑,瞇眼緊緊盯著奔來的獒犬。

刀刃忽地泛起閃爍寒光,在獒犬撲向馬屁股的一瞬,冰冷刀尖劃破了它的喉管。

噗呲一聲,鮮血濺了一地。

獒犬掙紮著,姜憶安的刀尖又往喉管裏送了幾分,讓它死個痛快。

她慣會殺豬的,連狼也宰過,殺一只瘋狗根本不在話下。

獒犬掙紮一番沒了氣息,姜憶安拔刀,擡起腳尖踢了踢那畜生的腦袋。

奇怪,這畜生怎就偏追著這匹馬不放?

突然,馬車裏響起幾聲沈悶的咳嗽。

姜憶安循聲看去。

她的病秧子眼瞎未婚夫,摸索著從車上跳下,慘白著一張冰山臉,朝她慢慢走了過來。

“姜姑娘,你可有受傷?”他聲音幹啞而清冷地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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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晉遠(瘋狂自責中):又遇到意外了,我果然克妻~~

姜憶安:不就是幾只獒犬,多大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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