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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岐山尋蹤 縱使挖穿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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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岐山尋蹤 縱使挖穿岐山,……

感覺到手臂一陣刺痛, 沈之衡終是漸漸有了意識。

他緩緩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便見劉太醫為他施針的身影。

一旁的向恒聲、張尚書及幾位都察院屬官亦是焦灼守候, 面色凝重。

眾人見他醒來, 長舒一口氣。方才情形著實兇險, 幸而都察院衙署設在宮禁之內,方能如此及時地傳喚太醫。

劉太醫眉頭漸舒,徐徐收針, 沈聲道:“首輔醒來便好。此關既過,便無大礙了。老臣這便開方。待首輔飲幾服湯藥, 再好生調養幾日即可。”

“有勞劉太醫。”沈之衡微微頷首致謝。

“首輔言重。”劉太醫拱手, “老臣即刻回太醫院差人煎藥。”

見沈之衡強撐起身,向恒聲急步上前, 小心攙扶,語帶關切:“感覺如何?可還有何處不適?”

沈之衡緩緩搖頭, 目光卻失焦地投向虛空。靜默良久,他倏然側首, 看向張瑾:“張閣老, 馬匹可備妥了?”

張瑾聞言臉色驟變,忙道:“哎呀!老臣方才只顧著急請太醫, 竟將此事忘了!”

沈之衡的視線冷冷掃向身後的都察院屬官:“那你們速去備馬!”

“是!是!”幾人凜然應聲, 匆匆退下。

吩咐完畢, 他覆看向張瑾,聲線沈靜:“本官今夜便動身前往岐縣。離京期間,朝中瑣務由諸位閣□□議決斷。若遇大事難決,可將公文送至岐縣予我。若有需即刻定奪的緊急之事……”他略頓,續道, “或可詢甘老之意。”

“甘老?”張瑾追問,“可是已致仕的甘璋?”

“正是。”沈之衡頷首。

“老夫明白了。”張瑾望向他,目光深邃。

“陛下那邊……亦有勞閣老代為陳情。”沈之衡勉力下榻,躬身一揖。

張瑾虛扶其臂:“首輔放心前去便是。”

前些時日,禮部官員頻繁出入長公主府。這位首輔與長公主之事,在禮部早已不是秘辛,更遑論和親儀仗離京那日,他策馬追吻的驚世駭舉。

如今京中,誰人不知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對長公主用情至深。

待那二人議定朝務細節,向恒聲凝視著沈之衡,語聲堅毅:“我同你一道去。”

沈之衡看向他:“良安,我知你心意。然今時不同往日,你已身居大理寺寺卿之位,豈可輕易離京?”

向恒聲只覺此言荒謬——他堂堂首輔尚可拋下政務離京,自己一大理寺寺卿為何不可?

但與那雙眸子對視片刻,他終是未再言其他,只沈聲道:“那你前去岐縣,萬事務必小心。”

沈之衡微一頷首。

待飲過太醫院送來的湯藥,又往兵部取了文書,他便率幾名屬官策馬疾馳出京,直赴岐縣。

因去歲新修了通往柔然的官道,此番晝夜兼程,不過七八日,便已抵達。

岐縣知縣趙然早已得訊,恭候於城門之外。見沈之衡一行風塵仆仆策馬而來,忙趨前迎拜:“下官岐縣知縣趙然,拜見首輔大人。”

沈之衡勒緊韁繩,馭馬急停。他未多贅言,只冷聲道:“有勞趙知縣引路,前往岐山。”

趙然面露難色,似欲勸阻:“回首輔大人,岐山已是一片廢墟,再去亦是徒勞……”

話音未落,便被沈之衡淩厲截斷:“引路!”

“是!是!”趙然被其威勢所懾,不敢多言,慌忙命人備快馬。

不出半日,眾人抵達岐山腳下。

目睹眼前景象,沈之衡方才明白趙然為何言“徒勞”——前往柔然的官道被崩塌的山體徹底吞沒,亂石嶙峋,望不到盡頭。

沈之衡翻身下馬,眾人隨之。

他凝望那塌陷半壁的山體,面色冷峻:“趙知縣,請將那日具體情況,細細報來。”

趙然躬身,顫聲回稟:“岐縣連遭暴雨,後有山民來報,夜聞驚雷。翌日清晨,欲進山時,便見岐山崩塌,將山麓官道盡數掩埋。另有山民稱……前夜恰見和親儀仗行經此處。”

他頓了頓,語帶淒惶:“下官得報後,即刻遣人搜尋,卻始終未見儀仗蹤跡,前往柔然的邊境關卡亦未見其通關記錄。想來……是和親隊伍當夜遭遇山崩,已無……無人生還。”

聞此,沈之衡心下一沈,闔眸片刻,語聲冷冽:“挖。”

“什麽?!”趙然失聲驚呼,幾乎懷疑自己聽錯。

卻見那人側首,目光冰涼:“本官說,挖!”

趙然撲通跪地,叩首哀告:“求首輔明鑒!岐縣貧弱,縣衙僅三十餘差役,實在無力挖掘這綿延岐山!更無庫銀征召民夫!”

“趙知縣,你先起身。”

趙然伏地不起,聲音悶澀:“即便首輔治下官失職之罪,下官亦認了!可這挖山尋人之事……下官實在辦不到啊!”

靜默半晌,他似聽見眼前首輔輕嘆一聲,隨即又聽聞那人冷聲吩咐:“岐縣以北五十裏處駐有邊地衛軍,你即刻遣人,請劉指揮使率六百軍士前來。此為兵部文書。”

趙然霎時瞠目結舌。調六百將士……挖山?!

他往日曾聽聞這位沈首輔賢名,但今日此舉,怎麽看皆非明臣所為,反倒似……專橫權臣。

他擡首,正撞上沈之衡深不見底的目光。

“莫非還要本官再言一次?”

“下官遵命!遵命!”他顫手接過兵部文書,踉蹌退下。

沈之衡目光掃向剩餘岐縣官吏,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搭建營帳,本官即日起便駐守於此。京中若有公文送至,即刻呈報!不得有誤!”

“是!是!”幾人連聲應諾,匆忙退去。

此令一出,連隨行京官亦額滲冷汗,頭皮發麻。

沈之衡凝望崩塌山體,默然不語。

他不信。

不信姜寧就此與他陰陽永隔。

縱使挖穿岐山,他也要尋回姜寧。

若掘遍岐山仍不見她……那便證明,她仍安然於世。

他闔上眼眸,竭力壓制翻湧的心緒。

次日拂曉,劉指揮使率六百軍士疾馳而至,沿官道一寸寸清理崩塌山石。

如此大張旗鼓挖掘五日,一無所獲。直至第六日……掘出了和親儀仗的殘破旌旗。

沈之衡緊緊攥住那襤褸旌旗,指節泛白,良久,痛楚閉目,聲線沙啞:“繼續。”

又兩日,掘出第一具屍身,從其服飾辨出,確系和親儀仗人員。

沈之衡面色愈發沈郁,周遭空氣亦是愈發壓抑。

“繼續挖!”

覆挖三日,軍士陸續掘出屍身,計十數具,皆著和親禮服,但屍身腐朽,面目難辨。

而被掩埋的官道,已漸露痕跡。

至第十四日,有軍士急報——掘出了……長公主車駕。

聞此消息,沈之衡身形微晃,步履沈沈而去。

隨行屬官擔憂他倒下,欲伸手攙扶,皆被他擺手揮退。

軍士自殘破車駕中擡出一具屍身。

遙遙望去,那屍身上所著,是姜寧離京時那襲嫁衣。

沈之衡只覺周遭萬籟俱寂。他死死盯著那具屍身,每一步皆重若千鈞。

十丈的距離,他恍若走了十年。

十年……他的指節捏得慘白。

他的殿下,分明應允過他,定會歸京。

他們尚有十年之約!

她豈可言而無信?!

眼前場景流轉,他仿佛又瞧見鏡湖畔的那個春日,她淺笑著回望他。

他闔上眼,胸口襲來窒息般的劇痛。

身後屬官見他步履虛浮,又急步上前欲扶,低聲勸慰:“首輔大人……節哀。”

他擺手,覆又睜眼,眼眶已然猩紅。

他強撐身軀,前行數步,待看清那屍身形貌,嘴角竟倏然勾起一抹極淡弧度。

眾人皆以為他悲痛欲狂,紛紛勸慰:“請大人節哀!”

沈之衡氣息卻漸趨平穩。

只那一眼,他便確信——此屍,並非姜寧。發間未見明昭皇後那枚步搖,骨架形貌並不像她,且細觀之下,甚至……還似是男子。

雖不知其間發生何種變故,但既已李代桃僵,他的殿下……定然無恙。

懸著的心,也可稍安。

他擡手揉按太陽穴,目光掃向眾人,淡聲道:“不必再挖了。暫且停下。”言罷,轉身疾步歸於營帳。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擾,皆靜候帳外,待其後續指令。

沈之衡於帳中靜坐,自斟了盞清茶,一飲而盡。指尖摩挲著杯沿,細細回想姜寧離京前的一言一行,思酌趙然此前的種種陳述。

良久,一個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他揚聲道:“請趙知縣入內。”

片刻,趙然躬身入帳:“首輔大人。”

“岐縣境內,除岐山外,可還有其餘山體崩塌?”沈之衡語聲微涼。

趙然略作沈吟,回道:“雖有幾處河堤沖毀,然山體崩塌……似僅岐山一處。”

聞此言,沈之衡心下明了。他淡聲道:“若再有人問起,無論是何人,皆要言明山體崩塌者,尚有二三處。可聽清了?”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

“是!是!下官明白!”趙然連聲應諾。

“嗯。去請劉指揮使進來。”

趙然領命退去。

未幾,劉昶大步入帳,抱拳道:“首輔大人。”

沈之衡擡眼,沈聲問:“以劉指揮使之見,近日所掘屍身,可似習武之人?”

劉昶面色微變,遲疑片刻,謹慎回道:“此事……末將先前未曾細想。現下觀之,其身形骨架,確似行伍出身。”

此言既出,劉昶驟然驚覺似窺破秘事,忙道:“此中情由,末將實不知情!今夜出得此帳,絕不外傳!亦不讓弟兄們多言!”

沈之衡聞言輕笑,聲線清晰:“劉指揮使確是聰明人。他日……本官必向陛下,為指揮使美言。”

劉昶霍然半跪於地:“首輔言重!末將不過是大人分憂!”

沈之衡頷首:“嗯。且去罷。今夜令弟兄們好生歇息,再過幾日疏通官道後,便可返歸衛所。”微頓,他又道,“願來年,能與劉指揮使,京中再會。”

此言已是明示提攜之意。劉昶朗聲:“末將謝首輔!”

待劉昶離去,沈之衡望向虛空,連日緊繃的心弦,終得稍弛。

世人皆以為姜寧前往柔然和親,是為暫避新帝鋒芒。即便他初時亦以為,殿下離京,是為覓一方自在天地。

可他的殿下,卻意不在此。她瞞過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

從一開始,她便不是離京那麽簡單,而是籌劃假死之局,且——要逼新帝親自動手。

三月十五,她倏然入宮,應是去見了新帝。雖不知她當日與新帝言說何事,卻可推測,她必是有意激怒他,逼迫其親自安排殺局。

她欲以自身一“死”,消弭新帝心中怨恨……

盡管尚且不知她與賀蘭風如何施這金蟬脫殼之計,但眼下看來,埋骨岐山者,多半乃新帝所遣之人。事成後,再以火藥引爆山體,借雷鳴暴雨遮掩,偽作天災。

若非他此次執意掘山求證,誰人能窺破此中真相?世人皆以為和親儀仗歿於天災;恐怕新帝亦以為,其所遣之人,同葬於此。

以新帝心性,此乃兩全之局,必不會深究。

而他的殿下,甚至將他亦蒙在鼓裏……利用他的情,利用他失去她後的痛楚。

她離京前,急於為他解毒,是擔憂他聞此“死訊”,身子承受不住麽?

思及此,沈之衡心間掠過暖意。殿下她當真是……步步周全。

那麽,如今他便陪她,將這出戲唱得更圓滿些。

正思忖間,帳外傳來通報:“首輔,有人求見。”

沈之衡心下一喜,莫非是姜寧差人傳訊?

“請人進來。”

來人身披玄黑鬥篷,遮掩嚴實。待帳簾落下,方掀開兜帽,低聲道:“沈大人,許久未見。”

沈之衡面露詫色:“李公公?”

“正是老奴。萬望大人勿要聲張。”李鴻順忙道。

沈之衡起身:“公公不是在長安為先帝守陵麽?何以至此?”

李鴻順目光淒切,哽咽道:“老奴……是為先帝,來送最後一道密旨。”

他聲音沙啞,續道:“此旨,乃先帝於公主殿下遷回宮中當夜擬就。先帝當日囑咐老奴,待殿下與大人完婚後,再呈予殿下。可如今……”

他拭了拭眼角,“聽聞殿下噩耗……此旨於殿下,已無用了。今日交予大人,權作……一份念想。若能使殿下攜往九泉,亦不負先帝拳拳愛女之心。”

言罷,他顫抖著自懷中緩緩取出一卷明黃聖旨。

沈之衡雙手接過,展開細閱,卻驀然怔住。

他擡眸望向李鴻順,眼角微紅,聲線難以自抑地輕顫:“有勞……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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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怎麽才發現,這個男人竟真的有兩副面孔?!

愛人在身邊的沈之衡,目光溫柔:“微臣為殿下作畫可好?”

愛人不在身邊的沈之衡,語氣冰冷:“莫非還要本官再言一次?”

寫完這章的時候,就感覺沈之衡整個人冷冷的、兇兇的,我差點以為自己把他的人設寫崩了。隨後思考了很久,沒跟姜寧在一起的時候,他好像一直是這個鬼樣子。

只因他前幾章都在姜寧身邊,以至於我都忘了他並不是對誰都溫聲細語[白眼]。

對此,刑部褚尚書第一個點頭!“瑤川兄,您都瞧見了,這位沈禦史平素看著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可一旦辦起案來,步步緊逼,極其霸道。您是不知道啊,他往日可沒少來刑部問責,令我刑部上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化了]”

(改自第二十六章與姚寺卿的對話)

俺:“褚尚書,真是難為你們了。要不……咱平時領著六部官吏,祈願殿下早日回京?失去摯愛的男人太可怕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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