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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再度離京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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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再度離京 已修

正月十七,風雪初霽。

慶元殿外,李鴻順守著殿門,遠遠便望見陳澤步履急促、神色慌張地朝此處奔來。

不待李鴻順開口詢問,陳澤已沖至階下,抱拳行禮,聲音裏壓著十萬火急:“公公,我有要事須即刻面稟陛下,煩請速速通傳!”

李鴻順面有難色:“陳校尉,陛下正與沈禦史商議要務。不若稍候片刻?”

陳澤眉頭緊鎖,焦慮之色絲毫未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事關重大,恐怕一刻也等不得!再遲……怕是追不上公主殿下的駕馬了。”

聽到這話,李鴻順內心猛地一沈。但聖上先前嚴令,他與沈禦史密談期間,任何人不得驚擾。這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皇帝姜厚欽的聲音自緊閉的殿門內沈沈傳出:“讓陳澤進來。”

“諾!”李鴻順如釋重負,連忙推開殿門,“陳校尉,請。”

陳澤匆匆一揖謝過,大步邁入殿中。

殿內,姜厚欽正坐於禦案之後,神色間略帶無奈:“如此急切,公主殿下又生出什麽事端了?”

陳澤的目光掃過一旁端坐不動、明顯得了皇帝默許的沈之衡,隨後迅速取出一封信函,單膝跪地,將信件高舉過額間,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微顫:“回稟陛下,公主殿下今晨突然駕乘馬車離京。此乃殿下臨行前交付屬下的信函,囑托晚些再呈送到禦案上。但屬下思慮公主行蹤蹊蹺,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延誤,特此入宮急報!”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一旁的沈之衡面上波瀾不驚,但垂落於袖中的指尖卻微微一蜷。

姜厚欽眉頭一蹙,冷哼一聲:“朕倒要看看,這次她又給朕預備了什麽‘驚喜’!”

他離座行至陳澤面前接過信件。明黃的封蠟被撕開,信紙在手間徐徐展開。隨著目光逐行掃過,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沈下來,周身散發出壓抑的怒意。

但他仍是維持著沈穩的聲線,對沈之衡吩咐道:“沈卿,你且先行退下,於殿外稍候片刻。”

“微臣遵旨。”沈之衡即刻起身,恭謹行禮,悄然退出大殿。

隨著沈重的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瓷盞被狠狠砸碎的清脆聲響便驟然傳出。

門外侍立的李鴻順心頭一緊,暗自為殿內之人捏了把冷汗。

沈之衡面色無波,對著李鴻順微一頷首,肅然侍立一旁。

沈默彌漫了片刻,沈之衡目光落在殿檐漸消的殘雪上,似不經意地開口:“公主殿下以往也常引動陛下聖怒至此麽?”

李鴻順微躬著身,輕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回大人,倒也並非如此。從前明昭皇後在時,殿下天真爛漫,鮮少任性。自明昭皇後仙逝後,殿下才漸漸生出一些驕縱之舉。前些日子從長安歸來,殿下雖沈默寡言,行事卻也守禮。”

他聲音漸微,似有忌諱,“誰曾想,前幾日竟惹出那般大的事來……”話至此,他忽地緘口。

“原來如此。”沈之衡略一點頭,不再言語。

慶元殿內,姜厚欽摔杯後並未即刻發作,而是頹然坐回禦案之後,胸膛起伏不定,粗重的喘息聲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蕩。

此刻,他心中翻湧的不是單純的憤怒,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和思索。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意識到,要去重新審度這個唯一的女兒。這十二年來,她在長安究竟經歷了什麽,何時變成如今這般?她的精心布局,最終究竟指向何處?

信上,姜寧只道離京散心,請他勿念。但姜厚欽很快便想到了姜寧曾請求探望裴落之事,以及初五那場轟動京成的“撫琴示愛”、“投河逼婚”之戲。須臾之間,他已然明了。

她說想去探望裴落時,他還特意叮囑要悄然行事。他本想著她會擇一風平浪靜之日秘密啟程,未料到她竟布下此局。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將他這位父皇也算計進去做了一枚棋子。

而他,直到此刻才察覺。

剎那間,情緒百味雜陳。一面是帝王之怒,被親生女兒公然設計的惱怒、被愚弄的難堪。另一面,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與震撼。這絲欣慰中,更夾雜著一縷深沈的遺憾。

太子姜齊喜形於色,行事常依仗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姜寧這翻雲覆雨的手段、沈潛冷靜的心性、不惜攪動風雲也要達成目的的魄力……借力打力,步步為營,其實更具帝王心術,更適合繼承這江山重擔。

只可惜……姜寧終究不是男兒身。

時間無聲流淌,殿內的死寂幾乎要將陳澤壓垮。額間冷汗不斷滾落。

良久,龍椅之上終於傳來了姜厚欽沈穩威嚴的聲音:“她帶了何人離京?”

“回陛下,惜桃、紅葉、蘇七、蘇九,皆隨行在側。”陳澤連忙回稟。

“紅葉是誰?”

“額……殿下找來的廚子,負責公主府的膳食。”

“呵”,姜厚欽眉梢微挑,唇角忽地緩緩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隨後沈穩道:“你帶上幾人暗中保護公主,保其萬全。再傳密信到慶陽行宮:若公主到訪,私下帶她秘見淑妃,不可聲張。”

“是,屬下謹遵聖命!”陳澤心頭大石落地,立刻叩首領旨。

“嗯,退下吧。傳沈之衡入內。”姜厚欽揮了揮手,方才的雷霆之怒已盡數斂去,恢覆了平日的帝王威嚴。

“諾。”

殿外,陳澤走出,對靜立一旁的沈之衡恭敬行禮:“沈大人,陛下宣召。”

沈之衡頷首道:“好。”

隨後,陳澤腳步略頓,靠近他身側,以僅有兩人能聞的聲音極快道:“公主殿下尚有一言托屬下轉達沈大人——‘殿下言,待其回京後,定當親自向沈大人致謝。’”

沈之衡身形紋絲未動,唯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恢覆一貫的清冷平穩:“煩勞陳校尉回稟殿下,只是物歸原主罷了,殿下無須客氣。”言畢,再次步入慶元殿。

殿內,姜厚欽已穩坐如山,神情平靜無波,絲毫不見方才的慍怒。

“沈卿,方才所議都察院聯合吏部的官員考績新法,甚合朕意。你與吏部尚書先行擬出細案呈上,朕再行詳閱。”姜厚欽語氣平緩,如同在談論尋常政務,“若無重大疏漏,此後續推行事宜,便由你全權督辦。”

“微臣領命,定當竭力。”沈之衡躬身應道。

“另有昆侖銀礦一事,主事人選已定,汪閣老舉薦戶部員外郎梁成光,朕以為可。”姜厚欽話鋒微轉,“但是銀礦事關重大,不容半點閃失。你從都察院中遴選一名精幹之人,授‘礦監禦史’銜,隨同梁成光前往昆侖督查吧。”

“臣明白,即日便安排妥當。”沈之衡回答幹脆利落。

“嗯。”姜厚欽點頭,隨後仿佛閑話家常般開口:“沈卿……”

“臣在。”

“關於承嘉公主,你心中作何想?”姜厚欽話題驟轉,目光則悠悠地落在沈之衡身上。

沈之衡略一欠身,聲音沈穩回應:“陛下若問的是浮月橋畔之事,臣亦有失當之處。那夜言語沖撞,以致殿下受驚違和,其責難逃。陛下雖寬宏微臣,但臣懇請陛下,莫要過於苛責公主。”他微微俯首,姿態恭謹而堅定。

聽到他主動攬責,姜厚欽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一抹極淡的淺笑稍縱即逝,很快被帝王的深沈壓下。

姜厚欽沈聲道:“此番是她任性妄為。沈卿何錯之有?不必為此掛懷。”他頓了頓,聲音透出一種屬於父親的深沈嘆息,“朕雖是天子,亦為人父。世事無常,他日……還望你替朕務必護得寧兒周全。”

最後四字,字字千鈞。

沈之衡身軀微微一震,隨即鄭重躬身,聲音低沈而有力:“微臣謹記!”

“好,你退下吧。”姜厚欽頷首,眼中流露出些許欣慰。

“微臣告退。”沈之衡再次行禮,轉身穩步離開。

姜厚欽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背影消失。殿內歸於沈寂,他獨自坐在禦座之上,目光無意識地望向虛空處,低低地輕喃道:

“靈均,若你泉下有知,漪漪挑中的這個駙馬,可能入得你眼?”

————

京城南郊外。

車輪碾過泥濘雪道,姜寧乘坐的華麗車駕在一處荒棄的破廟後方停下。此間早已有位布衣馬夫牽著兩匹駿馬靜候。

姜寧換上利落的衣物,長發束起,英姿颯爽。她接過馬的韁繩,轉而對眾人交代道:“按計行事,分為兩路。紅葉,你扮作我的樣子,馬夫扮作蘇七。惜桃、蘇九,你們與紅葉、馬夫一道,一路大張旗鼓向南游玩,行程不必趕。到蜀地後,再向西北前往慶陽。我與蘇七駕馬先行一步,提前到慶陽。我們最後在慶陽匯合,再折返京城。可聽明白了?”

眾人齊聲:“是!”

唯有惜桃緊緊抓著馬車窗框,眼圈通紅,聲音哽咽:“殿下千萬要保重!蘇七,殿下若少了一根頭發絲,我定不饒你!”

蘇七抱拳道:“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姜寧靠近馬車窗邊,探身拭去惜桃臉頰的淚水,柔聲笑道:“傻丫頭,哭什麽?我們很快就在慶陽相見了。你這一路替我好好看顧‘公主鳳駕’,走得越招搖越好。說不定師父在蜀地收到風聲,還會趕來看你們呢?”

惜桃的淚意頓消,她用力點頭:“那殿下保重!我們在慶陽見!”

“嗯!慶陽見!”姜寧展顏一笑,幹凈利落地翻身上鞍,調轉馬頭,與蘇七絕塵向西而去。

馬車方向,待姜寧和蘇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其餘人則駕著馬車,一路向南。

不遠處稀疏的樹林陰影裏,陳澤與六名羽林衛銳士暗中觀察。

“陳頭兒,怎麽辦?”一名手下低聲請示。

陳澤略一沈吟,斷然下令:“你帶兩人,跟緊那輛往南的車駕,沿途護衛,亦要防人窺探。我親自領其餘三人,向西暗中護持殿下。不得有誤!”

“是!”

令下,七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散開,分別融入了通往西方和南方的蒼茫官道。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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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結束啦!

第二卷將逐漸收束伏筆,開啟下一步的正式交鋒。

[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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