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傾訴苦惱

關燈
第11章 傾訴苦惱

大多數時候溫言都是十分通情達理的老師,如果有學生上他的課遲到他也不會責怪,只是提醒學生下次記得計算好時間。

學生考試成績不理想,他也會積極的鼓勵,一次成績並不能代表什麽,只要總結這次的錯誤,下次也會有彌足的進步。

參加比賽前緊張,他會安慰,不要太看重結果,體會比賽的過程,畢竟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們都能從中學到很多。

但唯獨對陳遠,他從不這樣講。

陳遠天生沈默寡言,不愛和他交流,兩人上課時通常是他長篇大論,而陳遠簡單的回答嗯,或者知道了。

最開始溫言還以為陳遠對他很抵觸,畢竟陳遠從教授手上轉到他這裏,他覺得應該多少會有些心理落差。

他不是很喜歡和學生講道理的老師,其實在很大程度上他和陳遠很像,很喜歡把心事悶在心裏。

畢竟那些心事只是對於他的困擾,和其他人沒有關。

雖然到現在溫言也對陳遠並不了解,但陳遠每周一次的鋼琴術課從來沒有一次讓他失望過。

音樂學院附屬中學的課程與普通高中不同,課程形式更接近大學的安排。

每天一半的時間上必修課,一半時間完全自由支配,用來完成各項音樂專業內容。

除了很少的文科課程,例如語文,數學,英語,地理,歷史,政治課之外,還會有音樂類其餘課程。

包括音樂史,音樂術科,室內樂等等。

以及與一周一次的,一位老師對一位學生的專業課程,通常課程時長為40分鐘。

陳遠用自己的付出告訴他,自己是要在鋼琴這條路上走很遠的人。

溫言也用成年人的認知和他對話,參加比賽的唯一目的就是贏得比賽,失敗代表的意義就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溫言特意把陳遠的課安排在上午的最後,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去替陳遠解決演奏上的問題。

下了課他還能請陳遠在學校食堂吃一份午餐。

他知道陳遠家境普通也節儉,為了吃飽會吃很多米飯然後搭配一個蒸雞蛋。

盡管陳遠每年都能拿到學校的一等獎學金,溫言也積極幫他申請了助學金,但對於藝術類的學生來說,尤其是必須沖擊各類高規格賽事的陳遠來說,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和陳遠在食堂分別後,溫言穿過教學樓去找一位同事,走過貼著學生音樂會海報和學校各類通知的宣傳板時,他偶然瞟見了一個無論怎麽想都不應該出現在此的名字。

是學校對陳遠擅自參加校外社團的通報批評處分。

溫言原本不屬於中學部的老師,這樣的事他不能直接處理,他給教授打電話希望能了解情況,隔了很久教授回電話,這份處分是基於中學部的學生管理新規定,批評處分的除了陳遠還有一部份其餘的學生。

並非僅僅只是針對他。

溫言問教授,能不能讓學校撤銷這份處分,畢竟之前並沒有禁止學生參加任何校外社團,這種朝令夕改的規定實在對學生很不公平。教授回答,撤銷可能做不到,但是這份通報批評並不會進入學生檔案。

溫言想說這極有可能會影響到陳遠的獎學金評選,從而取消資格。

但他沒有爭辯,他知道教授諸事纏身,並不會為他或者為陳遠去爭取什麽,這種事只能他自己想辦法。

下午的第一個來上課的學生是情報王,溫言問他陳遠的通報批評處分他知不知情,學生說就是那個被他拒絕的女同學,陳遠在他爸爸的藝術團給合唱隊彈鋼琴伴奏。

他爸爸知道女兒喜歡陳遠特別生氣,就找到學校的領導讓他們想辦法幹涉。他覺得只要陳遠不再去那個藝術團,他女兒就不會和他有太多接觸了。

這件事學校裏大部分人都知道。

陳遠偶爾會接一些零碎的活兒這件事溫言知道,通常去一次能有200塊的報酬,雖然機會也並不多,可這對陳遠來說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他可以用來稍微改善一下生活,但大部分時候陳遠都會攢起來買一本海倫或者騎熊士出版的原版樂譜。

這些樂譜特別昂貴,薄薄一本就要好幾百塊。

他知道陳遠絕對不會去和任何人去傾訴他在這件事裏所遭遇的不公的待遇,陳遠只會接受,然後自己慢慢消化。

溫言很多時候都會捫心自問,自己極力呵護的究竟是陳遠不可多得的天賦,還是他身上隱約再現的自己青春時期的影子。

為了回家吃飯尚黎讓何靖推掉了大部分應酬,何靖一邊收拾尚黎的辦公桌一邊感慨:“結了婚就是不一樣。”

尚黎把西裝從掛衣架上拿下來穿上:“為了老爺子開心一切都值得。”他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問何靖:“你覺得把哪輛車給溫老師開比較好,AMG你覺得怎麽樣,視野比較寬敞,萬一他在路上剮蹭也不會有事。”

“停車恐怕很不方便,而且市區的路有些很窄,車太寬很難開。”何靖建議:“倒不如讓他開你的那輛保時捷,操控對新手來說也更友好。”他又補充一句:“你還能告訴他,那輛是小米汽車。”

難得今天何靖也沒有後續工作,尚黎喊他一起回家,在工作上是無可代替的合作夥伴,在生活裏也是多年的朋友,尚黎覺得有必要讓他和溫言多接觸。

尚黎知道他對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有認知偏差,像他完全無法理解溫言的過度節省,有何靖斡旋在其中,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到家了沒見到溫言,尚黎給他打電話,得知他還在菜場買菜,尚黎讓他發給定位,自己開車過來接他。

尚黎第一次到菜市場,他有點後悔沒有戴口罩下車,菜場裏的氣味和喧鬧都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還有一只只剖過膛的雞,切成件的豬肉,他找了一圈,終於在水產的檔口看見精心挑選竹節蝦的溫言。

溫言拿著夾子,看中心儀的蝦就非常迅速的夾進自己的簍子裏。

野性鮮活的蝦仔簍子裏胡亂蹦跶。

尚黎在他旁邊看了他很久溫言都沒有反應,尚黎拿一指手指戳了戳溫言的腰,溫言奇怪的擡頭,才驚訝的說:“你來了,好快。”

“你在幹什麽?”

“挑大個的蝦。”

“為什麽?”

“肉多呀。”

“那你多買點不就好了。”

“哎呀,你不懂。”

溫言拿著蝦讓老板稱重買單,他覺得尚黎肯定是那種從小到大都有媽媽在身邊切好水果,剝好雞蛋殼的學霸,除了學習,什麽都不在乎。

他好像對普通人的生活一無所知。

尚黎確實不懂,所以他選擇適時閉嘴,眼疾手快的搶在溫言前面結賬和忠實的拎滿重物。

坐上車溫言特別高興的說:“這裏的菜場真大,種類又多又新鮮,比我學校那邊的好多了,就是東西會貴一點。”

“多貴?”

“學校那邊的番茄只要5塊九,這裏的要7塊三,別的菜也都貴一些。”

尚黎實在不理解這一塊兩塊有什麽好計較的,他組織了一下語言:“你不覺得裏面很熱嗎?”

“還好吧,現在秋天也沒有那麽熱了啊。”他看了一眼尚黎成套的西裝:“是你穿太多了吧,我穿單件,不熱。”

不過尚黎穿西裝的樣子真的很吸引溫言,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尚黎的側臉。

何靖會做一點飯但不多,在廚房裏擔任著洗洗蔬菜,把絲瓜去皮,按下電飯煲的重要工作。

並且在飯桌上,何靖積極肯定了溫言的廚藝,這讓忙碌了一個多小時的溫言獲得了巨大的滿足感。

尚黎雖然沒有那麽誇張的表態,但是他看出來盡管溫言在和何靖聊一些生活和料理的瑣碎,卻懷揣著心事,聊天的來回裏都有點心不在焉。

吃完飯尚黎洗了水果,然後去收拾餐桌和廚房,下樓扔垃圾。

何靖勸溫言多吃點水果,又問溫言這架鋼琴怎麽樣,溫言借著機會這架鋼琴的原主人問到底是出了什麽事,這麽好的一架鋼琴說不要就不要了?何靖機靈的回答,暴發戶,買了鋼琴沒多久又喜歡豎琴了。

尚黎從樓下回來,何靖說那他打擾的差不多了,準備走了,走之前還特意說了句坐太久打擾你們二人世界該被說不懂事了。

溫言忙說怎麽會,完全不會打擾,尚黎卻覺得何靖是開始準備他那些妖蛾子了,連推帶拉把他送出了門外。

關了門,溫言從沙發上站起來:“那我先回房間洗澡了。”

“你是遇上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嗎?”尚黎沒有鋪陳,直接詢問,溫言剛準備否認,尚黎接著說:“我年紀比你稍長,工作經驗也更豐富,我沒有百分百把握一定能替你解決問題,但我們可以一起梳理一下其中的核心矛盾。”

尚黎問得很真誠,這讓溫言覺得對他說說也無妨。

“是我學生的事…”

尚黎很認真的聽完,問溫言,現在主要是想解決處分的問題還是獎學金的問題,溫言說如果能夠撤銷處分,那應該不會影響獎學金的評定和發放。

畢竟學校獎學金是按照學生總成績比例發放的,這些都是可以在系統內查到。

“而且學校之前也沒說過學生不能參加校外社團活動..”溫言擡頭看著尚黎:“我不覺得這件事裏我的學生有錯,他又不是單純的為了賺錢打工,作為合唱伴奏本身也與他的鋼琴演奏能力有關,我說過我非常支持他去參加這類社團。”

“我雖然不懂彈鋼琴和教學生,但是我一定是站在溫老師這邊的。”

尚黎表態:“我們銀行剛好也有認識你們學校校長的客戶,我讓他幫我問一問,這一類通報能不能撤銷。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很嚴重的處分,畢竟學生首先是不知情,又不是明知故犯。”

說到銀行,這倒是提醒了溫言:“尚經理,你知不知道有沒有針對高中生的無息貸款呢。

我的學生明年要去首爾參加比賽,如果能夠拿到名次,五月份還要去京都,我粗略的算過開銷,節省一些也需要兩到三萬..”

“兩到三萬還..”還需要貸款嗎?尚黎原本想這樣說,但他反應得很快,溫言能為了二十萬就和他假結婚,兩到三萬對他而言就不是一筆輕松能夠拿出手的應急款。

而且以溫言的性格,尚黎猜測,恐怕他是把所有預算壓到了最低。

“銀行內的助學貸款主要是針對就讀高校設立的,比賽這樣的名頭不太可能通過審核。”

尚黎和溫言了解的差不多。

“不過..”尚黎接著說:“如果通過基金會與社會組織立項,成立專項基金,用於資助在藝術方面極具天賦的學生,這也是一個非常好的方向。”

“有這樣的基金?”溫言倒是沒有聽說過這種資訊,他還在自責自己的功課做得不夠透徹,忽略了這麽重要的渠道。

“據我了解,海城暫時還沒有這一類的基金項目,不過..”尚黎看著溫言,回應著他眼神裏藏不住的期待:“我可以用我的人脈和資源來促成這項基金的啟動。

這世界上的有錢人都應該有為藝術出一份綿薄之力的覺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