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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難掩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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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難掩失落

周日的上午溫言要回學校,接下來的兩天也是在郊區的校區上課,他打算住回自己的公寓,等到周二課程結束再回來。

尚黎說今天比較有空,送他去學校,順便可以教他開車。

郊區的路比市區容易很多。

但是溫言有點顧慮尚黎昨天喝了很多酒,還是提出自己回去,而且今天約了幫朋友試鋼琴,下午也會比較忙。

尚黎還是很體貼的幫他約了車送他回學校,他的說法是這些費用公司都可以報銷,而且溫言東西太多了。

溫言想把蛋糕帶走,尚黎明確表示過他不吃這種高脂高糖的甜品,還有冰箱裏的一些水果,尚黎覺得等到溫言回來再吃就不新鮮了。

溫言說怎麽會不新鮮,保存的好的話放一兩個月都沒問題,而且這個冰箱看起來很高級,保鮮效果肯定很好。

尚黎不講道理的說,我說不新鮮就是不新鮮。

白色的賓利車載著溫言從繁華的市區回到匱乏的郊區,司機按照尚黎的吩咐將溫言的東西送上樓。

小小的公寓房間門打開,偶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熱浪,拮據的小屋子裏放著為數不多的家具,當作書桌使用的餐桌,自己組裝起來的雙人布藝沙發,冰凍層小得可憐的冰箱。

溫言試了幾次,擺下水果以後,碩大的蛋糕盒根本無法再塞進冰箱裏,他只好在自己學生群詢問,有沒有想吃蛋糕的同學。

為了省電,他開著小風扇發呆,忽然覺得和尚黎在一起度過的兩晚好像一場夢,那麽大的房子,那麽寬敞的車,就好像灰姑娘借助仙女教母的法力才得以進入王子的皇宮一樣。

一切都那麽璀璨美好。

現在法力消失了,他又變成了真實的模樣,每一筆錢都要津津計較,連煮泡面是否要多放一個雞蛋都要在心裏天人交戰很久。

他甚至都沒有一雙永遠不會消失的玻璃鞋,能讓王子在茫茫人海裏尋找到他。

給小公主上完課,蘇昊在教學樓下等他。

他有個朋友的朋友,過去開西餐廳,現在餐飲難做,想把店鋪轉出去。

店裏有架鋼琴,行琴好的時候花大價錢買回來,現在只想便宜轉出去,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蘇昊整好想買臺鋼琴,朋友說是臺三角琴也很和他心意,不過畢竟買二手,還是要找個懂行的朋友一起,這樣砍價也有底氣。

在路上蘇昊和溫言商量,等下他一定要誇大缺點,優點說個一兩條就可以,這樣自己就能順勢要個低價。

蘇昊一輛寶馬都要六十萬,溫言不懂,問他為什麽不幹脆買臺新的,二手難免是要折舊。

鋼琴又不是提琴,還要追求老琴。

蘇昊說何必花那錢,幾萬塊能搞定就不要再多花十幾萬。

對蘇昊來說甚至進口Yamaha和國產珠江也沒多大區別。

他看重的就是三角鋼琴擺在家裏客廳的莊嚴氣勢。

溫言在鋼琴上隨便彈了彈,先說還行,琴鍵也比較靈敏,也沒怎麽使用過,側邊有明顯劃痕,不過不影響使用,最重要的是走音比較嚴重,要找個調律師調一下。

他看著蘇昊,蘇昊沒說話,西餐店老板著急出手,說給個低價,六萬拿走。

溫言深吸一口氣,這臺日本產YAMAHA市價至少在三十萬,六萬這個價格連溫言都很心動。

雖然他即拿不出六萬塊,也沒有地方能擺得下這麽大一架鋼琴。

在店裏蘇昊一直沒表態,溫言以為是他還想砍砍價,出來蘇昊才說白色鋼琴他實在不喜歡。

他要買也要黑色的。

溫言不懂,勸說價錢非常合適,哪怕他要價十萬咬咬牙買也值得,什麽顏色不會有任何影響,蘇昊認準了要黑色的三角鋼琴,意思是哪怕對方白送他也不想接收。

可沒想到對方是真的只想立刻變現,一個電話追過來,問四萬能不能接受,最低價,不然就只能讓收舊貨的拉走了,也挺可惜。

蘇昊執意不要白色,但答應再替他問問,對方連說謝謝謝謝。

掛了電話,蘇昊讓溫言問問他們系的老師,或者有沒有哪個學生想買鋼琴,這個挺合適。

溫言剛好手上還剩四萬,掙紮很久決定果斷出手。

但是自己的小公寓肯定放不下,只能暫時放在尚黎家。

他的客廳那麽大,擺下一臺鋼琴簡直綽綽有餘。

西餐廳老板信誓旦旦的說這臺鋼琴雖然賤價便宜賣,但是他還是想賣給懂藝術的能珍惜它的人,所以他也情願再等等。

溫言說他去問問,看看有沒有誰能把這鋼琴拿下來。

蘇昊評價,別的事你都漠不關心,多問一句都覺得費口舌,遇到和鋼琴有關的人也外向了,都變得願意和人交流了。

溫言說機會難得,你以為哪都能買著四萬塊的進口Yamaha

蘇昊感慨,你是真的喜歡鋼琴,要是當年高二你拿了獎,沒和學校簽約,本科出國說不定現在都當上演奏家了。

溫言揶揄,你以為演奏家好當呢,出國那麽花錢,機會那麽渺茫,在麥當勞給人打薯條還助學貸更現實。

這件事溫言著急,回到家主動給尚黎打了幾個電話,對方沒有接,他又把自己想擺一臺鋼琴在家的事用信息發過去,等到尚黎回覆他之後再做打算。

那個鋼琴價格實在太難得,他很怕被人捷足先登。

溫言回學校以後尚黎自己回了一趟家,一千多平方的望海高層覆式寬闊舒適,

尚黎坐在三面都能觀到海景的雪茄室裏慢慢品味一支雪茄,腦子裏一直在想要把自己哪輛車送給溫言開。

他不想再費心思去買輛二三十萬的車,那種都市代步車開起來好像兒童玩具,毫無操縱感可言。

坐了幾分鐘就有朋友打電話問他要不要來會所玩牌。

他閃婚的事周圍幾個朋友都有所耳聞,世家公子紈絝子弟大都拿著感情當兒戲,知道尚黎不過是為了安撫家人的一項策略,過問了幾句,話題就又跑到去哪吃,去哪玩,又有什麽好項目上去了。

玩牌也有玩牌的規矩,手機擺在一邊,否則一個個都是大忙人,電話不斷,玩得也不過癮。

輸輸贏贏玩得盡興了在會所的中餐廳吃飯,幾個人分別到存放私人物品的櫃子裏拿手機,尚黎看到溫言的信息還有未接來電,說自己先去接電話。

朋友問他什麽事這麽緊急,公司出問題了?尚黎解釋,溫老師有點事找我,朋友無法理解:“尚黎,你這婚結的是來真的?”

溫言沮喪的吃著放了兩個雞蛋的泡面,省了四萬塊錢,錯失了一個撿漏的機會。

西餐廳老板下午給蘇昊打了電話,說鋼琴已經有人要了,不用再問了,蘇昊還挺奇怪,出手這麽快,西餐廳老板說熱愛藝術的人還挺多。

蘇昊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哪位大師看上了,西餐廳老板說朋友放在他樓盤的樣板間,有錢人就喜歡這種高雅的裝飾。

尚黎打電話再來問鋼琴的事,溫言說別人已經賣掉了,所以自己也不必煩惱了,還找理由說三角鋼琴的裝卸也挺麻煩的。

打電話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尚黎在那邊說以後這種事不用再和他說,溫言自己做決定就行,之前說過婚姻存續期間資產共享,要怎麽使用那套房子溫言可以自行做主。

話說得很客氣,但聽著聲音很冷淡,溫言也就這樣的話當作客套話來聽。

畢竟客廳是兩個人都可能要使用的公共區域,溫言不可能沒經過尚黎的同意就擅自作主怎樣安排。

協議婚姻,尚黎的資產,溫言必然會有主客之分感。

掛電話之前尚黎確認他什麽時候回去,溫言說周二晚上,周三在市區內上課,所以周二晚上會回去。

周二,周五,周六,這是溫言現在會在市中心住的幾天。

洗了澡稍微涼快點,溫言躺在外面的雙人沙發上發呆。

沙發有點硬,還很短,他的腿有一截只能露在外面。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溫言苦惱的尋找著自己不幸沒有成功的原因。

明明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努力,勤奮,認真的表率,即便是研究生階段,他也沒有一絲懈怠,然後迎著眾人艷羨的目光披上了大學老師這個鮮亮的外衣。

在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抵達幸福的彼岸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努力奔向的終點實際上是別人出生就已到達的起點。

他覺得有點口渴,從沙發上起來去喝水,忽然想起來冰箱裏還裝滿了尚黎送給他的很多水果。

他拿了一串冰涼的葡萄沖洗幹凈,坐在餐桌上認真的吃。

好甜啊。

他想到昨天晚上尚黎喝得醉醺醺的回來,即便是在自己眼裏那麽成功的他,也還是疲憊的為生活拼命。

他又覺得自己與之相比,付出的這一切實在是過於微不足道。

他太傲慢了,不願意和學校裏的老師教授拉幫結派,他在乎學術的純粹性,他不想為了一點利益從學生的家庭壓榨金錢。

盡管這樣的老師在他身邊不占少數,他們當然也以各種裝模作樣的方式維護著自己的口碑。

可他不屑與那樣的人為伍,所以住在窄小的教師公寓,連空調都只在最炎熱的午間時段才開啟降溫的拮據生活也不過是他自恃清高的咎由自取。

尚黎聽得出來電話那頭溫言強顏歡笑掩蓋下的失落,他不明白一臺鋼琴對溫言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從來沒有為渴望什麽東西而失落過。

他養尊處優,一切有價值的物質從他出生起就是唾手可得的。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在父親家族的強壓之下,必須要每時每刻的警醒,放棄一切自我的喜好,按照父親的意願取得極大的成功。

在學校的時候他很喜歡玩馬球,而且在這方面極具天賦,當時教練甚至都建議過他考慮成為專業的馬球運動員。

他告訴教練,馬球只能作為他繁重學業間的消遣,他有人生規劃。

他必須成為優秀的投資人。

那個時候他十六歲。

當他發現自己在思考馬球戰術的頻率甚至超過思考學業的課題時,他果斷退出了馬球社。

他回到吃飯的包間,問起朋友知不知道哪種鋼琴比較好,朋友裏認識音樂圈的名人,撥電話詢問,那邊說這世界上只有兩種鋼琴,一種是斯坦威,一種是其他鋼琴。

一架斯坦威鋼琴的價格在一百多萬。

他說了解了,一邊吃著朋友三天前就在這家餐廳訂好的仙鶴神針,一邊發信息給秘書何靖。

【替我準備一臺鋼琴,斯坦威,周二15:00前送到小房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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