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鬼，和他那冤魂不散的媽媽一起徘徊著不肯投胎，才漸漸有了人形。”

“呂瑤的怨氣就這樣滋養了她這小孩，不過，他們都只是外厲內荏的怪物。”

“憑著一股執怨吊著罷了。”

高暢一邊看著身前沈白寧裸露在外的白膩的脖頸，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居然是一屍兩命，眾人啞然。

沈白寧記得他們信裏的控訴，就是要讓他們回憶起那個被害的女生。

現在他們都已經記起那晚的她了，那接下來呢？

還需要他們做什麽，呂瑤才會停止她的殺戮？

沈白寧內心一片苦澀，那個小鬼頭還讓沈白寧去救他來著。

但現在更需要獲得救贖的，明明是沈白寧他們。

“殺她的是石遠啊，跟我和阿明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要我們也經歷這些痛苦？！”

薇薇哭急了，深深倒抽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

“我怎麽知道她會被殺？而且，她這樣殺人和石遠殺她又有什麽區別嗎？”

自責、憤怒、悲痛的情緒糅雜在薇薇的心裏。

她無法理解呂瑤行動的原因，殺她的石遠都已經死了，為什麽還不肯放過其餘的人呢？

人都有害怕的時候，她和阿明兩個普通的學生遇見了家暴事件，僅僅因為沒有勇氣站出來，就要以命抵命嗎？

在他們這群路人的視角裏，他們所看到的並不是兇殺案，對呂瑤的死更是毫不知情。

對他們來說，只是碰巧撞見了一樁有點不合常理的小事。

從法律的角度上看，他們這幾個人都是無罪的。

“但是，呂瑤她死前所看到的我們，就是一群見死不救的目擊者。”

在呂瑤視角裏，他們就是將她推向萬劫不覆深淵裏的，最後那雙手。

沈白寧說完，垂下了眼眸，濕漉漉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一扇陰影，擋住了那雙清澈眼睛裏的愧疚和失神。

【絕了，還能共情反派的心理，這個新人從某種意義來說，是怪物吧。】

【我寶是真的人美心善，我暈。】

【我已經在坑底躺平了。】

【本來想說點澀澀的騷話，看你們突然變得這麽正經倒不好意思混入其中了。】

薇薇張大了嘴，哭泣的聲音驟然停止，換上了一副自嘲的笑容，真是可悲。

她站起身，頹然地走向阿明的屍體旁，將手搭在阿明死不瞑目的眼皮上，幫他闔上了雙眼。

之後，薇薇就一直失神落魄地坐在阿明旁邊，像在等待呂瑤最後的審判。

眾人沒等多久，呂瑤就回來了。

大堂的燈忽然全部熄滅。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沈白寧還是感覺到冷意從腳底攀上頭頂，噩夢般的寒冷再次侵染上她。

一秒後，懸在天花板上的燈又重新全部亮起。

呂瑤站在大門口，直勾勾地看著大家，他們從未聽過的呂瑤的聲音這樣冰冷：

“你們的每一張臉，我都無比清晰地刻在腦裏。”

啪。

燈光再次熄滅，眾人淹沒在死寂的黑暗當中。

沈白寧不由得後退一步，後背卻貼上了高暢滾燙的胸膛。

男人寬厚溫暖的手掌順勢從後面伸出，隨後穩穩扣在沈白寧的腰肢上。

“別怕。”高暢溫和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手掌和胸膛的溫度，仿佛透過沈白寧薄薄的衣物，一點點蔓延到沈白寧的心口上——

她是安全的。

自己現在嚴重依賴高暢的認知，讓沈白寧可恥地紅了臉，柔弱無骨的小手按在高暢的手背上，正想掙開高暢的摟抱。

但漆黑的環境又讓她怯弱地停下了手，手心虛虛地搭在高暢手上，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

燈光又亮了，呂瑤無聲無息地靠近著他們，只不過這次變成了女鬼的模樣。

女鬼臉上的血汙並不多，還能勉強認出那是呂瑤的臉。

沈白寧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纖細的身軀也不自覺地貼近身後的男人，像天生就會趨利避害的小動物，尋找到了暴風雨下最安全的洞穴。

眾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嚴陣以待，但高暢卻分神想著私事。

他滿意地看著沈白寧染上淡粉色的後頸，感受著手掌覆蓋下的肌膚在輕微顫栗。

非常享受沈白寧這樣因恐懼而依賴他的姿態。

呂瑤身上的大小傷口淌血，手裏牽著那臉色青白的小鬼，站在不遠處，歪頭一笑。

她腹部撕裂的傷口外翻，滑膩膩的嫣紅色內臟堆疊在一起，隨著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

“我忘不了殺害我的石遠、包庇兇手的龍鵬飛、逃避怕事的小混混，但我更忘不了你們！”

啪。

黑暗再次籠罩。

薛曼和韓俊揚默契挑出了一堆防禦道具，不約而同地決定要照看好那軟柿子一樣的沈白寧。

燈又亮起，但明顯呂瑤離他們更近了，詭異的氣氛不斷攀升。

呂瑤繼續嘶啞地控訴：“你們分明看見我了！你們分明可以救下我的！”

啪。

大堂的燈光又一次全部熄滅。

但這次韓俊揚使用了照明燈道具，強光劃破了黑暗，將呂瑤的動作照得一清二楚。

她就站在離沈白寧一步之遙的地方。

烏青的嘴唇一張一合，擠出一個陰森但脆弱的笑容，聲線顫抖：

“可就算我把你們都關在這裏，再和你們面對面站著，你們也不知道我是誰。”

“仿佛，對我的死一無所知。”

呂瑤口中傳出的腐爛屍臭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沈白寧頭皮發麻，渾身緊繃，但還是努力把想說的話傳達給呂瑤：“呂瑤，但我們確實是一無所知的路人啊。”

像被沈白寧的話刺激到似的，那女鬼牽著的小孩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不帶換氣的，悠長不停的失聲痛哭。

女鬼血紅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沈白寧，那混雜著仇恨與苦痛的眼神快要將沈白寧灼穿。

這個笨蛋，她怎麽敢直接對著呂瑤這樣說。

薛曼擰緊擔憂的眉頭，手心捏著道具，生怕呂瑤傷害到沈白寧。

高暢這才不舍地將視線從沈白寧的後頸移開，扣著沈白寧的腰把她往後一撈，調換了兩人的前後位置。

他將沈白寧擋得嚴嚴實實，冷著一張撲克臉，神情倨傲不屑地看著呂瑤。

呂瑤眼裏都是不甘，鮮血不斷從她的傷口裏滲出，將她染成了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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