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27章 “出來我們把話說清楚。”……

關燈
第27章 第27章 “出來我們把話說清楚。”……

-

房間。

虞藍頭昏腦脹, 勉強換好睡衣,正打算去洗澡,忽然手機響鈴嗡嗡兩聲, Sofia的電話。

“藍,上次銀礦打樣的時候我給你對稱下進度哈, 總部對這批紋樣和工藝很滿意,我隱晦地跟他們提了一句是你跟進的,看David的臉色有些變化, 感覺你回到core有戲。”

“總之,我會盡力爭取。”

“好,謝謝你fi。”虞藍渾身發軟,被她劈裏啪啦的職場感砸得捏了捏額角, 盡量保持和她同頻的專業。

“沒戲也沒關系。”

Sofia從這句話裏察覺到她態度不積極, 立刻不滿:“又犯傻?”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跌入靜謐,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起過去。

虞藍不是沒提過離職。

那時候虞藍才剛轉正不久,同期的十幾個實習生,要麽就是耐不住時尚行業冗雜的dirty work,要麽就扛不住重壓, 在沒摸著L&全職門檻時候就被淘汰。

只有虞藍,千裏挑一的好苗子。

聖誕休假前,公司完成了一個大項目, 部門難得組織了一場生命故事會, 說是讓大家互相了解,袒訴創傷。

無論新老,大到從小受北歐精英教育起來的純粹“藍血”總裁,到虞藍這種學生氣未褪的新員工, 統統被發了四張卡片,要求是回顧過去和你現在所處的人生,寫下兩處人生高光時刻,兩處低谷時刻。

虞藍視線落在「Rock bottom」幾個字上,久久沒落筆。

Sofia以為她沒理解題目,要給她再覆述一下。

虞藍卻微笑搖頭,說她懂了。

第一個人生低谷,她說是姥姥去世。小老太太是是她前半生血緣關系裏,溫暖與愛的全部倚靠。

眾人神情悲戚,表示感同身受節哀順變。

第二個人生低谷,她卻遲遲說不出口,一眾同事有了剛才敘述裏的前車之鑒,以為她是太過悲傷。Sofia貼心地撫著她後背說沒關系,太沈重就算了。生命故事會的目的不是為了揭穿傷疤。

虞藍笑了笑,說不沈重,她只是猶豫,大家的人生低谷都是和生死別離、藥物上癮、信仰崩塌有關系,比較之下她這個困境太小兒科,和獨立女性形象相悖。

她想了想,說也不能說多低谷,定義為最遺憾更合適。

大家更好奇的目光註視下,虞藍說是和前男友分手。

果不其然換來眾人的不解和不以為然。

職場精英聚集在一起的圓桌會,獨立和自我成長為主流語境的氛圍,仿佛一下就被拉低了格調。

虞藍無奈笑笑,沒多做解釋。

轉眼聖誕假期結束,為了宣發一套銀質首飾,買手和營銷團隊一並去外采了一對做銀質匠人工坊的老夫婦,銀發蒼蒼的老奶奶笑瞇瞇地同她們講了年輕時候的事。

很典型的西方敘事。

講大蕭條時候失業下崗潮,家裏窮得買牛奶茶葉的錢都沒有。半歲的小嬰兒沒奶吃,餓得半夜啼哭。為了養活一家人,老爺爺仗著自己有做銀飾的手藝,自請到部隊做打零用件的工,結果被炮彈炸斷了半條腿。

被送回來時候滿身是血,但是等夜深人靜,悄悄拍醒身旁的奶奶,囑咐她點燃一盞小燈,布滿傷痕的手攏著火光,然後小心翼翼地掏出懷裏揣得發熱的一小塊銀料。

笑瞇瞇地講他們和孩子有救了。

兩個人靠著這點用命換來的積蓄,給人打點小東西換面包,熬過了人生中最難的幾年。

奶奶邊講述邊拿出來家裏的黃油餅幹和柿餅招待,替桌前趁光鑿銀的老頭解釋:“他一做起活來沒頭的,我們聊我們的。”

Sofia正想聊下面的話題時候,看到虞藍遙望著老人手裏正在打的物件出神。

一枚古樸純質的銀質書簽,頂處鏨著朵鈴蘭。

是要做出來給誰的不言而喻。

奶奶彎眉,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她說她畢生所求不過就是這些,哪怕現代社會物欲橫流,大家站在不同階級,有著不相通的煩惱,但是幸福是實實在在的,沒有階級屬性的東西,她這一輩子,很滿足。

...

臨走的時候,虞藍特意囑咐兩位老人家要照顧好身體,保持好心情。

兩位老人相視一笑,同她道別。

他們走出好遠,回頭一望,兩個老人依舊在那,綠色山野,小木屋,風意搖曳,沖他們遙遙揮手。

兩人互相攙扶,交疊的手布滿皺紋,指關節粗大,卻握得很緊,像兩棵纏繞生長的老樹。

虞藍深看了兩眼,擰過頭走得飛快。

等Sofia追上的時候,驀然發現她眼角殷紅。

Sofia失笑:“感動到這種程度嗎?”

“風吹得。”她說完,無比刻意地伸手抹了一把。

Sofia一下就想到了她生命故事會裏頭講的前男友的分量。但沒成想當天晚上,虞藍就叩響了她的辦公室門。

女人纖瘦伶仃地站在她辦公桌前,臉上倒是冷而堅定。

遞上了封辭職信。問她理由,只有兩句言簡意賅的話。

“我想清楚了,要回去。”

“就因為今天那對老夫婦?”

“因為這不是我人生的意義。”

什麽狗屁人生的意義,吃了那麽多苦,工簽和身份唾手可得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職位,你現在說不幹就不幹了?

Sofia震驚地無可覆加:“你腦子有問題。”

“你的意義就是回去找你大學時候的前男友,和他重歸於好,然後呢,生一堆孩子,回到你那個可怕的要逃離的原生家庭,就為了一個男人?”

把辭職信塞回她手裏:“你想清楚,你想回去是為了你自己,還是別人。如果是純為了你自己,願意自毀前程,我沒什麽可說的;但如果是為了別人,我請你捫心自問一下,你有那麽重要嗎?”

虞藍默了一陣,仿佛被敲中。

原地站了半晌,收信走了,第二天依舊早早來上班,似無事發生。

後面甚至還接受了一個男生的追求,有點正式開啟新生活的架勢。

...

虞藍明白Sofia在想什麽:“沒犯傻,我發燒了沒力氣。”

“怎麽出去玩還能玩病!”Sofia埋怨,隨即又怕打擾她休息,囑咐了幾聲,掛斷電話。

不知道回憶累人還是身體太疲憊,虞藍在床邊呆頭坐了半天放空。

才恢覆點力氣抓衣服去洗澡,剛到浴室門口,忽然一陣敲門聲。

虞藍拖著沈重的身軀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男人冷峻的身影便籠罩住整個門框。朝戈個子高,肩線寬闊,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就將走廊的光線遮去大半,仿佛披著一身深夜的寒霧。

虞藍擡頭看見是他,眉頭微蹙:“什麽事?”

朝戈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上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攏起。

他眉骨生得高,這樣垂眸看人時不說話,有種沈沈的壓迫感。

虞藍頭正暈著,不耐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有人說,你害她的貓受了驚,被撓了。”他開口,聲線平穩。

虞藍先是茫然:“誰?”隨即想起方才那只蹭過她腳邊、翻身露出肚皮的小貓。反應過來,這是來替人興師問罪了。

“證據呢?”她冷道。

朝戈靜靜地註視著她:“沒有。”

“沒證據你來跟我說什麽?”

“沒證據,你就不認了?”他反問,語調依舊沒什麽起伏。

“店裏沒監控?”虞藍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懶得糾纏,伸手就要關門,“那你報警吧。”

門板即將合攏的瞬間,卻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咯吱”巨響——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毫無預兆地硬生生插進了門縫,用血肉之軀承受了所有的撞擊力。

虞驚駭地松開門把,朝戈已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手背上,一道深紫色的淤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在緊實光滑的皮膚上上顯得格外猙獰。

虞藍瞳孔驟縮,簡直不敢相信:“你瘋了?!”

淤痕就在眼前觸目驚心,虞藍感覺一股寒氣從過年脊背竄上來,又在胸腔匯聚橫撞,她簡直要為他這驚天動地的“證明”鼓掌。

為了給心上人討個說法,竟能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

朝戈冷瞥了眼受傷的手背,似無所覺,一雙沈黑的眸子緊鎖著她:“現在有了嗎?”

虞藍深吸一口氣,控制著自己心平氣和別爆粗口:“你女朋友的貓,我碰都沒碰過。她被撓和不被撓,跟我半分關系沒有。”

朝戈驀然瞇眼:“我、女朋友的貓?”

“無所謂,你的貓,你女朋友的貓,你們撿的流浪貓,願意是什麽就是什麽。”

“想秀恩愛遠點秀,我這沒戲臺子給你們唱。”

“再無故敲門,我當你騷擾,點評軟件上給你們差評。”

門砰地一聲閡上。

真生氣了。力道之大,剁刀一樣。

倘若是剛才這次伸手,估計手掌都留不下。

朝戈掀起眼簾看空無一色的門板,定了定,繃著臉色繼續敲門。

敲得虞藍心煩意惱,耳機塞上,劈裏啪啦敲手機,給石頭打去電話,第一句就是:

“哪天那達慕?”

石頭“啊”了一聲,反應過來虞藍是不想待了著急走:

“後天,但是姐你要是玩膩了,咱們隨時可以返程,不用顧及我。”雖然最開始是他一直叫囂著那達慕此生必看的。

“換酒店,明天就換。”電話那頭,虞藍簡短道。

石頭不知道發生什麽,但是還是迅速應好:

“好的,我來安排。”

只隔一層門板,四處靜謐,朝戈聽裏面聽得很清晰。

虞藍的意思很明顯,一天也不想多呆。

朝戈收回長指,直向門內道:“虞藍。”

“出來我們把話說清楚。”

“......”

無半絲回聲。

走廊,雙面窗漆黑如墨,被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沖撞。

天氣預報裏顯示的臺風天。

朝戈眉峰攏起來,看了一眼門板,正想凝神去聽。

忽然裏面傳來“咣當”,鈍而悶的一聲。

朝戈感覺自己心被人拿一把錘子狠敲了下,周身寒栗猛起。

“虞藍?”

“你摔倒了?”

呼喊被雨聲和門板隔在走廊,朝戈下頜緊繃,忽然後退半步,擡腳就往門鎖的位置踹去——

幾腳之後,銹死的合頁慘叫,門閂哢噠斷成兩截。

剩下一半搖搖晃晃的門板,朝戈沒耐心多管,伸手猛地一扯,顧不得手上被木茬蹭得撕傷。

房間裏空無一人,除了床上零星扔著兩件換洗襯衣,安靜得近乎冷寂。

朝戈怔在原地半秒,旋即一步邁向開著燈的浴室。

他沖過去的瞬間,窗外正好劈下心道慘白閃電。

映亮磨砂玻璃那側,地上蜷縮著的模糊影子。

朝戈手死擰著浴室門:“虞藍,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門從裏面鎖死了,推不動半分。

人也沒回應。

朝戈太陽穴突突地跳,掃了眼磨砂玻璃做的浴室門,眉宇蹙得幾乎成山川。

不能踹。

他保不準自己不會把玻璃踹碎,有割傷她的風險。

窗外暴雨如註,朝戈定定看了雨簾兩秒,絲毫猶豫都沒有,扭頭,轉身下樓。

樓下,都仁正在屋檐底下和家裏人打電話。

電話那頭奶奶苦口婆心地勸他到了吹對象的年紀,是時候該找了。

他油嘴滑舌:“我是想找,但我的錢不想,一天累死累活賺來的,根本舍不得給別人花。”

奶奶罵他吝嗇鬼。

見朝戈過來,他抖起眉毛剛想打聲招呼,就見男人頭也不回,一下紮進潑墨似的雨簾。

外面臺風天啊!

都仁震驚反應過來時,男人身手矯健,黑色襯衫緊貼著賁張的背肌,一手拽進窗框一手用力一揮,玻璃在利錘底下剩了個粉碎。

男人也不管碎茬敲得是否幹凈,屈身便跳進去。

留下剛小臂劃破的血痕在雷電交閃間格外刺目。

都仁額角瘋狂跳動。

四樓啊,離地十多米出去,他不要命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