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忽然讓嵐盡辭心慌。

為什麽……

為什麽……

後面裴言碩追她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年輕人的手段也讓她心動。

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開始，就有那幾次的光環在裏面。

他去演講她沒看人，但是她聽了他說的所有話。

他派人幫她，他沒下車，但是她記住了從車窗看到的那道黑色剪影。

第二次演講她忙到腳不沾地，但她有留意到前後兩次演講，明明一樣的主題，在他嘴裏卻是截然不同的內容，還有恰到好處的風趣和自信。

後來家道中落，她違規也要冒險賺這筆錢，她也記住了在自己慌到不敢擡頭、沒事不敢亂挪一步的情況下，還有一個人，把她亟需用來周轉的錢，默默遞到自己面前。

這些事在後面，遇到裴言碩的時候，她都有提過。

她沒想到裴言碩順勢吹了個牛、冒領了個身份，她一直以為是緣分到了的結果。

以為她有好感的人，最後也對她有好感了。

所以裴言碩後來提出想交往的時候，她一次都沒有拒絕過。

結果……現在……

？？？

她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轉身就走：“我去宰了他。”

裴如琛一把拉住她，急切道：“你先回答我。”

看他這副模樣，嵐盡辭心裏更不是滋味。

站在原地憋了半天，人都快哭了：“我以為——我以為——”

“我以為那個人就是他，以為你是他、他是你，我，我——”

所以她一開始就是錯的了嗎？

從一開始，她就處於騙局裏面了？連人都認偏了？？？

她眼前一陣黑，以前覺得前世淒慘，是因為自己識人不清、不知止損、分不清好賴和真假。

現在一看……

是她從一開始就把好的那個忽略掉了，一開始就把屬於自己的緣分，轉嫁到一段錯誤的緣分上。

她本來可以從一開始，就擁有一個最愛她的人、最好的結局，結果就因為少看了一眼、天真地想當然了一下，就……

就把命也搭進去了？

她身子一晃，險些沒站穩。

裴如琛趕緊牽住她：“辭辭？”

嵐盡辭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

那樣的錯誤，絕對不是她故意的。

可要說它合理、她無辜、她沒錯，她說不出來。

如果一開始，前世的感情對她而言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岔路口，被她選擇了錯誤的那邊，那現在，這段感情就成了……

成了本來好好的安全的直線，就擺在她腳尖前，她卻因為走路不看路，生生拐到彎道上，被迎面而來的大卡車撞死。

又或者說，上帝餵她的那口飯，都餵到她嘴邊了，她沒吃，扭頭喝下自以為是美酒的毒酒，自己把自己毒死。

現在她說不出來她是一個受害者了。

要不是她當時那麽天真、那麽好騙、那麽毫無防備、粗心大意，她能幹出認錯人這種事？？？

她能害死自己不僅，還把真正愛她的裴如琛害成這樣子？

她眼前又是一陣黑，扶著額頭不知所措。

裴如琛本來覺得委屈和難受，也想大膽猜測一下她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因自己而起。

一看她這樣，他頓時心慌，顧不上再問，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辭辭，辭辭……”他想抱她，“別這樣，沒事的，過去就過去、認錯就認錯了，你別太在意。”

嵐盡辭下意識掙紮，根本做不到接受他的安慰。

從“同是天涯淪落人”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這種觀念說變就變，太陽穴連帶著整個腦子都突突作痛。

甚至仿佛聽到腦海有雜音。

裴如琛一看，連忙輕拍她臉頰：“辭辭，辭辭？清醒一點！”

嵐盡辭這才從剛才的混亂中回神。

這下意識好像清晰很多了，扭頭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時倒在他懷裏。

裴如琛被她的異樣嚇到，連聲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對勁？你先冷靜一點別激動。”

嵐盡辭就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才低低開口：“沒事，突然被暴擊而已。”

裴如琛頓時自責：“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些事的。”

嵐盡辭蹙眉：“幹嘛道歉？你不提，難道還要讓這種誤解持續一輩子嗎？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

他把她擁入懷裏，拍拍她後腦勺：“瞎說，你哪有對不起我。”

“我怎麽沒有？”嵐盡辭聲音很悶，“要不是我一次又一次的疏忽，我就不會輕易被人騙，你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子。”

“要是以前就算了，我還能用我戀愛腦當借口，現在——”她說到這裏，又無力閉了閉眼，裴如琛莫名從她臉上看出信念崩塌的感覺。

他連忙把她腦袋也埋懷裏，用力抱緊：“沒有，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別人在利用你，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遵守了當時的規矩、聽了前輩的勸告、做了你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你在走當時最正確的道路，是有心人趁虛而入，你怎麽能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嵐盡辭沒回應，只又重覆了一句“對不起”。

裴如琛心有點堵，情緒一被她帶下去，就也忍不住說：“那非要算對錯的話，我也不對，我要是當時就鼓起勇氣、下定決心追求你，是不是也沒有別人的事情了？”

嵐盡辭想想從他懷裏擡頭：“那你為什麽不追？”

裴如琛抿了抿唇，好半晌才低聲回：“那時你才十八歲。”

十八歲，最青春、最熱烈的年華。

她才從象牙塔踏入新世界，有無限的可能、無盡的機會，無數風光精彩都在等著她，她可能找到最適合她的事業，也可能在校園就能遇上更適合她、與她更合拍的另一半。

而他那時都快二十五了。

一個早就在商圈骯臟洪流裏，臟了一身的人，和一個還保持著赤子之心、天真浪漫的人。

一個沒過幾年就要三十的老男人，和一個才剛剛開始綻放的嬌嫩小花朵……

他怎麽敢染指她。

其實，他也不是沒想過，如果等她再長大一點，兩人還有緣分、他對她感覺如初，他再去爭取一個機會。

誰知……

誰知沒過兩年，她就出現在也比他年輕許多的裴言碩身側。

跟他回到裴家，手牽手出現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甚至沒辦法騙自己：這兩個年輕人在一起，起碼肉眼可見更般配。

她好像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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