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下又沈一張臉，焦急並費解地問：“什麽對不起，幹嘛突然和我道歉？”

“我……”

李沛徹底看不下去，哎呀一聲，示意方荀：“你來告訴她！”

今天方荀早早跟裴如琛出去，就沒聽到嵐盡辭在府上說的那番話，對她的態度尤為惡劣：“還不是因為你的老相好？！”

意識到這個稱呼不妥，至少他家老板不愛聽，他才又改口：“我在說裴言碩那個龜孫！”

他正想把裴言碩刺激他裴爺的事，惡狠狠地覆述一遍。

誰知聽到裴如琛阻攔：“閉嘴。”

方荀一臉震驚地看著裴如琛：？？？

裴如琛垂著眼簾，聲音虛弱但強硬：“你們回去休息吧。”

方荀深感不解，李沛卻好像更熟悉這種場面的樣子，面露不忍的同時，又無任何震驚和意外。

“那你自己說嗎？”他只問了裴如琛這麽一句。

裴如琛沒回答，本就低垂的頭又更低一些，一片死寂。

李沛看看他，又看看嵐盡辭。

在這種情形下……

他長嘆一口氣，拉著方荀走之前，低聲叮囑嵐盡辭：“照顧好他。”

——“他今天受的刺激很大。”

就帶著一室人出去。

嵐盡辭到現在還是懵的。

看內宅的人都走光，她收回目光，再次問裴如琛：“到底怎麽了？腿怎麽傷的？你不要擔心我生氣，告訴我。”

可是眼前的男人真的毫無生氣，周身籠罩著一陣根死樹枯的氣息。

眼裏心裏全是路上看到的婚紗照，還有裴言碩口無遮攔說的那些話。

他不說話，哪怕被嵐盡辭挑起下巴，也無動於衷，像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

嵐盡辭徹底急了，撫上他的臉：“說話，寶寶！”

裴如琛的眼簾因此動了動，但不持久，很快就又垂下去，看向別處，就是不看嵐盡辭。

嵐盡辭蹙眉，手上下意識多用幾分力氣：“說話！”

裴如琛才終於開口：“我動到裴言碩了。”

嵐盡辭一楞：“嗯？……然後呢？動到他怎麽了？”為什麽要特意提起這種事？

裴如琛終於豁出去似的，說話的語速快了一些：“我打他了。”

“嗯？？？”

“還想告他，送他進監獄，毀掉他一切……我動到他了。”

嵐盡辭忽然放下鉗制他的手。

後退兩步。

……

就為了這個啊？？？

她不可思議地挑眉。

然而裴如琛卻以為她生氣了。

果然是生氣，或者是傷心，或者別的什麽，總之出乎她預料。

大抵還超出她計劃。

他直接不敢再擡頭，不敢直視她的眼，不敢看到她任何關於失望、痛恨或後悔的眼神。

“對不起。”

他嗓音又啞幾個度，頭埋得低低地開口。

誰知，就在他做好看她走的準備時，他聽到她一聲長嘆。

下一秒，下巴被她纖長的手指鉗住，又被擡了起來。

“就為了這個啊？”

嵐盡辭的眼裏滿是不可思議，唇角又嚼著一抹不甚明顯的無奈，還有滿滿的心疼。

“就為了這個，你和我道歉？這值得？”

裴如琛沒有說話，愕然地看著她的臉。

她更是無奈：“我到底是哪個環節漏做錯做，才讓你至今還不相信我啊？”

仔細回想回來以後發生過的事，回憶裏面的種種細節：“到底是哪個步驟沒有做，才讓你至今小心翼翼？？？”

她滿面費解。

然而就在裴如琛無言以對的時候，她終於想起有一句話，當時應該和裴言碩說了，但沒和裴如琛說。

她馬上挑眉：“寶寶，我好像有事忘記說了，現在我要鄭重告訴你。”

裴如琛眼睫毛動了動，沒出聲，但滿臉聽她繼續的表情。

嵐盡辭：“我至今沒動裴言碩，不是因為我愛他，或者還愛他。”

“我真的不愛了，但是不想讓他早死，也想讓他也體會眾叛親離、失去所有的痛苦——那是他前世留給我最最最大的傷害。”

“更重要的是，”她摸了摸他側臉，極盡溫柔：“我想看你親手打敗他。”

裴如琛目露訝異，她又笑了笑，掐掐他臉蛋：“想看你重新振作，在你最強大威武的時候，親自碾碎曾經傷害過你的他和他家族。”

裴如琛久久沈默，難以相信，這是她親口說的話。

這些話保鏢之前也說過了，可是他不敢信，不敢聽，始終小心翼翼。

過了好半晌，嵐盡辭看他不說話，又喊了他兩聲，讓他給點回應，好讓她知道他相信還是不相信。

裴如琛愕然了好一會兒，這才終於擠出幾個字：“真的？”

嵐盡辭：“……”

放開他往門外走：“那我現在殺了他！”

裴如琛：“別！冷靜點！”

他不想讓裴言碩死，說不清是為什麽，但至少現在，不能讓她這樣做。

嵐盡辭就停下腳步，抱胸回頭：“那怎麽辦呢，你怎麽才能相信我？”

裴如琛又沈默。

嵐盡辭想了想，又出一招，舉著三根手指：“那我發誓——”

“不要！”

裴如琛再次打斷她。

那一瞬間眼裏滿是慌張：“不要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嘖。”嵐盡辭嘖了一聲。

實在拿他沒辦法，清開他身邊的紗布和酒精藥物，避開他腿上的傷口，雙腿分開著半跪上沙發。

“那你到底要我怎麽辦，嗯？”她很是耐心，聲音也放得很輕很輕，但自帶蠱惑，眸光瀲灩。

裴如琛受不住她這樣說話，更受不住她靠自己靠得那麽近。

他別過頭，掩去受傷的半邊臉，嗓音微啞：“算了，你說我就信……”

嵐盡辭驟然提高些音量：“什麽叫算？？？”

“什麽叫我說你就信，這麽敷衍，這麽隨便，你要我怎麽相信啊？！”

可是裴如琛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長年累月的痛苦折磨早已擊垮這個男人的心，在嵐盡辭這件事上……

有些東西已成本能反應了。

他不敢說，怕她厭煩或難過，只得輕輕別著頭，一言不發。

嵐盡辭再一次嘆氣。

這下真有點急眼了，並且看得出他的無以回應、無能為力。

她忽然板起一張臉，佯裝生氣：“不說我真走了。”

男人果然急起來，俊朗好看的眉眼滿是焦急，回頭就道：“不要。”

這句話也出於本能，出於內心深處的渴望。

可他一回頭，看到計謀得逞的嵐盡辭，對著他綻放出極度好看的笑容。

這個笑容……

說實話。

和婚紗照的那個很像。

可要比那個好看，大概是因為是對自己笑的，大概是因為終於輪到自己擁有了，大概……

許許多多的大概，忽然湧上他心尖，擠滿他的心臟，讓他情緒又低落下來。

可是他不想招惹嵐盡辭，不想讓她生氣厭煩，忍耐忍耐著，他又紅了眼眶。

嵐盡辭一看，急了，笑容也掛不住了：“怎麽了啊？對不起我錯了錯了，不開你玩笑，我不會生氣的！”

可是情緒一來，男人再也忍不住，精雕細琢般的眼迅速紅到眼尾，從眼尾的最尾端，有霧氣升騰而起，迅速彌漫到整個眼睛，淚液凝結。

“辭辭……”忍受整整一天、一年、好幾年的委屈，轟然爆發。

他心裏全是路上看到的婚紗照，是裴言碩威脅這個女人必然會跑掉的狠話。

他怕傷害她，又怕失去她。他好像變成自己最討厭的卑鄙人，明明都這樣了，還舍不得放她走，內心深處最想要的，還是……

想擁有她。

他急了，越急眼睛越酸澀，呼吸和聲音都變得支離破碎。

“辭辭……”

嵐盡辭也被他急壞，擦他眼尾手忙腳亂：“別別別，我錯了，真錯了，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真的很心疼！！！”

裴如琛就又開始克制，可是再怎麽克制，克制不了一身心早就溢滿的情緒。

他忽然看向嵐盡辭，眸裏像是做出了這世紀最最艱難的決定，嘶啞著嗓音開口：“那我能不能求求你？”

“求求你……”

求求你……

“愛我一下好不好？”

【辭辭：操，我何止能愛你，還能從身到心愛哭你！！！10w字了，爆肝加更了好幾天，能不能也求求大家給我一個五星好評？！愛我你就[嗶——]哭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