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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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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暗湧

野火那晚,是初棠和林雀枝第一次線下見面。

三年前,國際知名藝術家雷諾先生在淮城舉辦了一個青年藝術展。

那次畫展的結果很特殊,評選出了並列第一。

一個署名是“雀枝”,參賽者來自海城。

另一個署名是“今棠”,來自淮大。

初棠當時沒用本名,一是想低調一點,二是因為那幅畫的靈感來源就是周宴今。

一個從小生活優渥的大小姐,又剛跟周宴今在一起,她的美好都體現在了畫裏。

畫裏鳶尾遍布,夢幻朦朧,明明偏冷色調,卻有著撲面而來的生機,和野火燎原般的蓬勃愛意。

林雀枝的畫正好相反。

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墨色,中心是荊棘纏繞的赤色薔薇,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光,那是一種身處絕境、近乎絕望的求生欲。

初棠的畫裏的希望,讓林雀枝第一眼就心生向往,那是她心底一直在追求的東西。

而初棠經歷家中變故,一個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在一夜之間近乎失去了所有。

“我沒你想的那麽命好。”初棠語氣平靜,“後來我經歷了很多以前無法想象的事情,每每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總會莫名想起你那幅畫。”

兩人在那次比賽後,通過畫展官方留下的聯系方式,成為了素未謀面的網友。

雖然聯系不多,但也意外成為了彼此精神支柱中的一道光。

所以那晚在野火,初棠幾乎是一眼就識破了林雀枝。

如果是一個從小在規訓中長大的女孩,會說那番不求名分、想依附周宴今的話,初棠還會理解。

可那個人,一定不會是那個能畫出荊棘薔薇的林雀枝。

“你那幅畫裏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求生欲。”

“反正都已經這麽糟糕了,那就繼續活下去看看,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普洱茶香,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初棠的目光隨之落到窗外,院子裏種著棵斜伸的老梅,現在不是花期,枝幹卻也透著蒼勁。

“不過你不怕萬一計劃失敗,我真的陷入危險境地,周宴今會轉過頭來找你麻煩?”初棠抿唇笑了笑,“他脾氣真的不太好,盛怒之下會做出什麽,我也不確定。”

“所以這是一場豪賭,賭我們能成功,賭我能及時拿到文件。”

“也賭你會跟我一起,賭這一把。”

林雀枝也笑了,將利弊攤開在初棠面前。

“誠然,你什麽都不做,周宴今最終也能解決,但他的那種激進方法,你願意見到嗎?”

初棠垂眸,圓潤的指尖觸著溫熱的杯壁。

她早就暴露在人前,周宴今原本就不輕松,他得費更多心力來保護她。

“你確實很會拿捏人心。”初棠擡眸,目光平靜,“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林雀枝朝她伸出手,笑容真切了幾分:“合作愉快。”

-

京市西郊。

一家倉庫改成的地下賭場。

初棠躲在隔間裏,眼神緊盯著入口處放風。

“林雀枝!”她語氣裏是掩不住的驚詫,“你抓著我研究了五天的地圖,結果你說的拿到文件的辦法,就是帶著我來明目張膽的偷?”

初棠壓低聲音:“你就沒有別的體面一點的方式嗎?也太兒戲了吧?就剛才入口那兒,我感覺隨便一個人,都能一根手指殺了我倆。”

“賭場只是偽裝,我為了搞清楚這是他們的秘密據點就花了不少功夫。”林雀枝答得很平靜,飛快地在一堆文件中翻找,“這兒基本上不對外開放,來的都是熟客,要不是他們知道你這個周宴今未婚妻的身份,想請君入甕,我們倆不可能進得來。”

“你放心好了,這群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自大。他們根本不會把兩個女人放在眼裏,你看我們都在這待了這麽久,有人來找我們嗎?”

初棠無奈:“那你快點,周宴今今天就會回京市,我們倆今天肯定得死一個。”

林雀枝:“?”

“失敗了周宴今會弄死你,字面意思這種。”初棠小臉清冷,眉頭緊皺註意著外面的動靜,一邊解釋,“要是成功了,我估計他會弄死我。”

在床上那種。

初棠為自己橫豎都是一刀的前途堪憂,圓潤的眼眸突然警惕起來,神情正色了許多:“有人。”

林雀枝停下了動作,兩人屏住呼吸,等著走廊的影子過去。

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在翻找到倒數第三個櫃子的時候,終於被幸運之神眷顧。

“找到了。”林雀枝眼眸亮了一分,舉起手中的硬盤。

與此同時,走廊裏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一群醉鬼嬉笑怒罵,初棠和林雀枝齊齊對視一眼,趁著外面的動靜,動作飛快地從邊上的暗道出去。

兩人提前熟悉過地圖,對這個錯綜覆雜得跟螞蟻洞一樣的地下賭場很了解。

只是卻忽略了,昏暗的暗道裏放著不少銹跡斑斑的利器。

林雀枝額角滲出了汗,腳步慢了下來,初棠敏銳地嗅到血腥味,她皺著眉望過去:“你受傷了?”

“應該是剛剛不小心被劃到了,沒事。”林雀枝咬牙,卻在看清前方時臉色白了幾分。

按照情報,已經被廢棄很久的暗道盡頭,不知道為什麽,居然站著個人。

而且明顯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在她們看到這個男人的同時,男人也朝她們望過來。

“我就說你命好,你看明明我們一起跑的,被劃的都是我。”林雀枝語氣微弱了幾分,小腿疼得麻木,將硬盤塞到初棠手裏,“你拿著硬盤從側邊走,我來攔他,明年清明記得多給我燒點紙錢。”

“林雀枝你給我起來。”初棠一手緊握著方才地上撿的把匕首,忍著哭腔,另一只手用力撐著林雀枝,“我已經給周宴今發求救定位了,你籌謀了這麽多年,甘心就死在這兒嗎?你要真敢在這裏死,明年清明我一分錢都不會燒給你。”

她們說話這幾秒的功夫,那頭的男人走近幾步,正好走到了一盞壁燈下。

初棠擡眸,看清了對面男人的臉,神色松懈了幾分,喃喃道。

“你說得對,我果然命好。”

“我們不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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