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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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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路途

一年,又一年。

“宣睿, 我殺了你。”李幼卿已經很久不曾見他這般窮兇極惡,比在夢裏都要惡三分。

心中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憋屈的感覺更大些。

“試試。”男人粗糲的指腹繼續下滑, 挑開她的衣扣:“過河拆橋,公主玩得挺溜。”

“真不想回去,本將軍不介意就在這兒——”宣睿語氣散漫, 眸中卻是一片赤紅,毫不猶豫用膝蓋分開她的雙腿。

動作熟稔,一如從前。

“畜生!”李幼卿揚起手, 手腕卻被對方抓住, 對上那雙沒甚情感的冷眸, 她終是將眼裏的淚一點一點憋了回去。

是自己先背叛的,早就知道對方的性子,如今這種反應亦在情理之中。

“什麽時候開始跟趙則勾搭上的,嗯?”他依舊慢條斯理的, 不疾不徐用指尖去磨她的鎖骨。

第二粒盤扣開了。

“你說什麽?”李幼卿雙頰禁不住泛起紅暈,目光忿忿的瞪著他。

宣睿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諷刺:“罷了, 本將軍不跟個死人計較。”

李幼卿聽清楚他這句話, 又聞見了他身上血腥氣,一時不由怔住, 訝然道:“你,你竟然殺了他。”

“他是宮裏派來的人,你就不怕——”李幼卿話未說盡, 唇上已被人用力咬了一口。

然而, 吻卻並未如預料中落下。

擡眸, 卻見他神色冷峻, 心也跟著一點一滴冷了。

宣睿微微瞇了瞇眼,嗓音似有點啞,捉著她的手腕放在近前細看:“你說你養得這樣瘦,回去那些人豈不覺得本將軍虧待了你。”

“你肯放我走?”李幼卿睜大眼睛望著他,想從那張臉上窺探出些什麽。

奈何對方實在藏得夠深,叫人無從揣測。

心中隱隱覺得有些難堪,原來,他並非如自己所以為的那般……

也是,事到如今,自己若留下反而對他而言是個麻煩。

第三粒盤扣開了,露出幾寸豐盈,夜色裏簡直白得發光。

“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物,公主未免太擡舉自己。”他垂下眼眸,面上竟有種不知死活的寡廉鮮恥。

李幼卿不禁楞了楞,奇怪的是,對方這般態度,她心裏反而不怕了。

她撐起上半身,甚至還往前挺了挺,說道:“不是說來要債的麽,還磨蹭什麽。”

宣睿喉中梗了梗,從懷中掏出一枚制作精巧的匕首,塞入她手中:“各物歸各主,日後,我們也算兩不相欠了。”

說罷,便擡手將曾經被當作生辰禮物送出的九眼天珠,從對方腕上褪了下來。

李幼卿忽然便笑了起來,語氣透出幾分諷刺:“大統領一路辛苦追過來,就是為了討回這個。”

兩不相欠……

她心裏憋著一股氣,偏偏面上笑靨如花:“宣統領,你可真厲害啊。”

“謬讚,比不得公主,翻臉無情,遇事跑得比誰都快……”他大掌摸了一把,眉心不禁蹙了蹙,擡手放在她頭頂順著發絲摸下來。

觸感滑膩,從他指縫間傾瀉下絲絲縷縷,他無所謂的笑了笑。

李幼卿深深吸了口氣,一只手扯著他的領子,另一只手往下探了進去。

還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自相識以來,這似乎還是第一次。

所以,他是真的對自己失去興趣了嗎。

縱然是自己先離開,但這男人變臉也實在太快了些。

竟還敢譏諷她翻臉不認人……

胸口突如其來一陣絞痛,她咬唇忍著,又再用手試了試。

“看來,這裏的債是討不成了。”宣睿捉住她的手,翻身坐了起來。

李幼卿抽回手,眼睜睜看著他將手釧收進懷中,冷靜道:“你就這麽篤定,將來我們不會有重逢之日。”

“公主或許該替你更親近的那一方祈禱,不會有這一日。”宣睿站起身,語氣裏不無威脅意味。

滿屋寂靜,李幼卿只聽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既命我統帥三軍,本帥必不會讓你們失望。”

“好。”她只淡淡的回應了一句。

“卿卿,你要好好兒的。”他卻絲毫不講情面,接著道:“等著本帥兵臨!”

‘啪’的一聲脆響,這次他沒有防備,結結實實挨了李幼卿一巴掌。

門外忽然傳來響動,似乎有侍衛在巡邏,過去之後又安靜下來。

宣睿整理好袍子下擺,瞟了眼床上面如死灰的女子,淡定的翻窗離去。

約莫過了半刻鐘,廊上再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錦城提著燈籠直接推門闖進來,見她獨自睡在床上,趕緊轉身避出去,憂心道:“公主,方才有刺客闖入……您,您這兒沒事吧。”

“我沒事,明日不管路上的冰化了沒,我們都要啟程。”她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手中還握著他塞來的匕首,她握得緊,指關節都微微發白。

宣睿,狗東西,你可真行。



回去途徑最後一站,洛水之濱。

氣候已明顯有所好轉,沿途能看見高大的綠樹,還有開得熱熱鬧鬧的紅梅。

錦城見公主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憂心道:“公主是在為甚麽事而煩心,不妨說出來,讓臣為您分憂。”

“阿城,回宮之後,我還是住旒殤殿麽。”李幼卿雙手托腮,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

之前一直在為狗男人最後趕來放的那些狠話傷神,無暇顧及別的,眼看快到了,才想起皇城中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自己。

“不是。”錦城心裏有些難受,明白有些事再逃避不了,只得直言道:“年底陛下允了太子單獨辟府,將前朝榮親王的宅子賜了下去,這段日子工匠們一直在修繕。”

“太子建府,跟我有什麽關系。”李幼卿感到幾分莫名。

錦城皺眉道:“陛下已經允了太子請求,公主回京後,先入住太子府。”

李幼卿楞了半刻,一時間心緒覆雜,恨不得再在外面游蕩個一年半載,不回去才好。

錦城看出了她的心思,半晌,憋出句算不得安慰的話:“公主,太子殿下興許,會是那個良人。”

“太子明年也該娶妻了。”李幼卿悶悶的靠在馬車壁上,腦海裏浮現一張芝蘭如玉的面孔。

撇開這件事不談,太子其實是個極好的人。

性情溫潤,為人謙和。

小時候若沒有他的那次善舉,恐怕自己早就生病死了。

可怎麽會——

只要一想到李景對自己那些心思,李幼卿心裏便覺得別扭極了。

想起十五六歲的時候,自己還曾跟他睡過同一張床塌,更加懊惱不已。

她是喜歡太子,但一直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喜歡,從來沒有過別的。

“太子是該娶妻了。”錦城順著她的話,道:“至少得有個一兒半女,陛下才能放心,像現在這般,滿朝文武盯著,又有司馬家在旁虎視眈眈,總不是個事。”

“阿城,我有一事相求。”李幼卿眼巴巴望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是這兩天想了很久才做的決斷。

既然皇兄有那樣的心思,那她絕不能進太子府。

父皇雖明面上還認她這個女兒,私心裏必是不希望她成為太子枕邊人的。

一來母妃是司馬家的人,二來她的生父說不定是——

想到這裏,李幼卿心情更是煩悶不安。

若真是她自己猜想的那樣,就算父皇不殺她,若執意留在太子身邊,滿朝文武亦不會放過她。

縱觀整個皇城,如今只有錦家橫插一杠,這事才能有所轉機。

“公主說‘求’就見外了,臣的心思,您還不明白嗎,從小時候開始我就——”

“阿城,算我求你,去在父皇面前求娶我好不好。”李幼卿眨了眨眼,雖說這樣的行為很惡劣,但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錦太傅是太子少師,又最得父皇器重,自己與錦城亦是青梅竹馬。

此事若是能由錦太傅出面,便有八成勝算……

少年面上浮現出紅暈,歡喜之意將將浮上心頭,就聽得對方說道:“我知道,這樣做不僅會耽誤你的前程,也會耽誤你的婚姻大事,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只能先拖個三五年,等皇兄他娶妻生子,那份執拗的心思慢慢淡了,我們再解除婚約,到時我再求父皇放我去守皇陵,或是出家做姑子去……”

“不耽誤。”錦城微微一笑,溫和道:“什麽都不耽誤,一切但憑公主吩咐。”

“真的麽。”李幼卿仍是有些自責。

阿城一直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待她好的人。

可這次,她為了保全自身,卻毫不留情的利用了對方。

包括趙則的死,阿城亦答應替自己隱瞞,將此事粉飾成一場意外。

她比誰都清楚,這趟回宮,一切都將翻天覆地。

歷經這麽多事,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還不知會怎麽踩她。

閉上眼,仿佛就能看到那些人的眼神,聽到那些臟汙的話語。

生父不詳,被兄長覬覦,被生母憎惡……

所有這些如同一張陰雲密布的網,一直在她頭頂籠罩著,令人無所遁形。

猛然想起,宣睿說過的那句“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物……”

這一路,就是靠這句話支撐著的。

想著他那晚的可恥與涼薄,其他的那些,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忍受。

錦城在旁邊陪了一會兒,見她肯吃東西了,眉頭舒展開來,念叨著:“公主十七歲生辰在外面過的,臣沒能給您好好慶祝,明年定要辦場大宴會,將這次的一並補回來。”

李幼卿聽他在耳畔絮絮叨叨,對方究竟說了些什麽又都沒聽清,只感覺從窗戶裏傳入呼呼的風聲,熟悉又陌生。

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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