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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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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留下

我的小公主。

見妹妹橫在兩人之間, 李景迫不得已收劍,朝眼前一身戎裝,氣質冷冽的男子望去。

宣睿一把將李幼卿拉至身後, 忽然又被她從後背抱住。

他身形一頓,只聽她顫聲哭道:“宣將軍,鎮北王謀反, 你難道也要幫他一起追殺大梁皇儲嗎?!”

李景聽她說話語氣,面色變得更加陰沈,再揮劍朝宣睿刺去。

擔心傷到身後的人, 宣睿身形並未閃躲, 直接提起玄鐵劍擋住這一擊。

李幼卿見狀又要去阻攔李景, 卻被宣睿一把扯回到身邊,腳步有些不穩的落在他臂彎裏。

駭人的氣息壓下來,她不禁感到心驚,心道他終究還是要發火了。

宣睿盯著她陰晴不定的面色, 眼裏浮現幾分冷誚,沈聲道:“我曾說過,一旦離開本將軍的地界, 可就不保證你所擔心的事會不會發生了。”

外間打鬥聲越來越近, 瀟子戚忽然沖進來道:“將軍,王府的人來了不少, 屬下剛去屋頂上看了眼,幾乎整個親衛營都出動了。”

“幼卿,你還不過來。”李景持劍與宣睿抗衡, 沈聲道:“父皇盼著你回宮, 你卻在這裏與外男牽扯不休, 成何體統!”

李幼卿聽他提起父皇, 心裏一緊,哽咽道:“皇兄,若我們都死在西北,父皇受到的打擊只會更大,如今你尚有逃走的機會,不如先走——”

皇兄?

宣睿聽見她這聲稱呼,不由仔細打量對面男子。

先前他誤以為對方跟野男人私奔,被妒火沖昏頭,所以才忽略了許多細節。

大梁太子李景,當初正是他一手策劃小公主假死,如今又甘冒生命危險潛入西北,口口聲聲說要接她回宮。

這般前後矛盾的做法,究竟隱藏了什麽目的。

此時情況危急,他看了眼墻壁上打開一半的暗道,沈聲道:“廢話什麽,還不走,真想死在這兒嗎!”

李幼卿淚眼朦朧中,看見男人堅毅冷硬的側臉,盡管兇悍,卻莫名讓她心裏感到安定。

被男人牽著走進暗道,她轉頭喚太子:“皇兄,快走啊!”

李景冷眼望著那兩人十指交扣的手,一把拉住她另一只手,冷聲道:“宣將軍既已知曉她的身份,就該約束自己的行為。”

這登徒子——

他與皇妹自小關系親厚,都不曾這般親昵握過她的手。

宣睿垂眸,見李幼卿面上露出為難之色,且眼尾迅速泛起紅痕,主動松了手,不發一言往前走去。

這兩人之間其實毫無血緣關系,小公主尚不知情,太子則不一定了。

瀟子戚最後一個走入暗道,將暗門合上。

李幼卿盯著前方男人寬厚的背影,只覺得他像連頭發絲都在生氣,想了想,掙脫他的手道:“皇兄,我可以自己走。”

李景看她一眼,心裏雖十分不悅,這時也沒再說什麽。

四人從暗道依次走出,來到一處僻靜的窄巷裏。

不遠處,一臉焦急的從纓正駕著馬車趕來接應,見宣睿等人在此,她語氣驚疑不定道:“殿下,快上車吧!”

李幼卿有些猶豫的看了宣睿一眼,旁邊太子再次催促:“幼卿,我們該走了。”

宣睿沈聲道:“如今城中四處都是官兵,不如讓子戚先行護送您出關,臣定當竭盡全力保護好公主,等風聲過了,再親自護送她回京。”

他一生混跡沙場,憑本事吃飯,很少有如這般放低姿態的時候。

此時他神色誠懇,露出幾分青年人的果敢堅毅,朝李幼卿鄭重道:“公主可願信我。”

李幼卿知曉,太子帶著自己就是個累贅。

可被皇兄那般陰沈嚴肅的眼神盯著,願意二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從小到大,她都未見過皇兄如這般生氣的模樣。

仿佛只要自己敢點下頭,對方立刻便會拔劍相向。

她忽略宣睿的方才那些話,主動走到太子身邊,平靜道:“皇兄,我跟你回宮。”

宣瑞眸色一黯,見太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極其不友善,甚至還夾雜著幾許說不清的敵意,心裏隱隱有個不詳的猜測。

兩人先後上馬車,李景放下車簾,對從纓道:“時辰到了,走山峪關。”

瀟子戚楞楞看著對方馬車疾馳而去,正以為沒自己什麽事了,終於可以休息會,卻見將軍失神了一瞬後,又翻身上馬,朝馬車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心裏為老大不值,氣得原地直跺腳,也只能拼老命跟了上去。

宣瑞騎馬被冷風一吹,腦子逐漸清醒了些。

他們在寶月樓隱藏一日,趕這個時候去山峪關,必是那裏的人都已打點好。

不打一聲招呼,鐵了心要回京的人,自己還巴巴倒貼上去,簡直可笑。

心裏雖是這麽想,速度卻半分也未放緩。

宣瑞始終隔了段距離跟在馬車後,一旦有追兵趕上,便先料理了,這麽一路護著他們快到山峪關。

他心中繃著一根弦,眼睜睜看他們離關口越來越近,隱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

車後的布簾忽然被掀開,露出她蒼白的小臉,隔空對自己喊了句什麽,可是風聲太大聽不分明。

宣瑞神色一凜,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可就在此時,馬車突然被逼停,電光火石之間,看見太子抱著個人突然從馬車中滾下,心臟一瞬間像要停止了跳動。

所幸,那單薄的小人兒被護得好好的,一臉無措的朝他看來。

他平覆了下呼吸,見太子已站起身與那幾名黑衣刺客纏鬥起來,立即提劍上前襄助。

隨後趕來的瀟子戚亦加入進來,見太子雖有從纓在旁保護,仍然很快落了下風,大聲道:“老大,你三我二!”

這幾人都是王府豢養的刺客,雖是一等一的高手,跟他們這種屍山血海裏拼殺出來的戰士比實戰,仍是差了些。

太子殿下是宮裏來的貴人,上場也只會成為他們的累贅。

可惜說話間已經遲了,那五人眼裏似只看得到李景,其中一人無人牽制,施展鬼魅般的身形朝太子攻去。

隨著一聲女子的尖叫響起,太子右側腹部已中劍,面色慘白的退到一旁。

從纓見那刺客也亦被太子所傷,無法再攻過來,趕緊去扶穩了太子,一邊喚李幼卿道:“公主,我們快走啊!”

形勢危急,李幼卿狠下心腸,和從纓一道把太子扶上馬車。

這時,那名受傷的刺客突然騰空躍起,眼看一刀就要劈在李景的後背,幸而宣睿及時趕來,玄鐵劍刺穿對方胸膛。

另兩名刺客趁這個機會,迅速朝宣睿攻來,他一時來不及躲閃,只得擡起左臂抵擋這一擊,瞬間連鎧甲都被刺穿。

他仿若渾然不覺,回身一劍將那名偷襲的刺客直接封喉。

餘光瞥見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馬車前,他顧不得左臂傷痛,繼續與刺客纏鬥,阻止他們追上馬車。

耳畔響起馬車軲轆轉動的聲音,他竟像感覺不到肩上的疼痛似的,心一橫,玄鐵劍招招致命,幾乎已殺紅了眼。

不多時,瀟子戚氣喘籲籲的癱坐在地上,而五名刺客已全都倒在血泊裏,淪為五具冰冷的屍體。

宣睿肩膀上血流如註,臉色蒼白單膝跪在地上。

瀟子戚見老大似有些吃力,趕緊從馬背側袋裏翻出繃帶,給他把傷處包紮好。

宣睿垂著頭,眉心緊緊蹙著,疼得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老大,您這是怎麽了。”瀟子戚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有好幾次老大受傷比這重多了,都沒讓他扶,自己東倒西歪的尋了戰馬騎上,直到回營地才召軍醫診治。

他一直覺得老大的身體是鐵鑄的,怎麽此刻看上去這麽虛弱,跪地上半天了都還不起身。

直到聽見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吸氣聲,瀟子戚擡眼望去,才發現那小娘子竟然去而覆返。

這些年,他能在鎮北軍中作為大將軍左膀右臂,亦並非全無捷徑,當下便換上副悲痛的神情,哀嚎道:“老大,這次你為了救太子,被刺客砍傷手臂損了筋脈,餘生恐怕就形同廢人了,這可怎麽過啊!”

李幼卿聽聞此言,急忙過來察看他手臂傷勢,發現傷處只是被胡亂纏了下,且又有鮮血滲出,不由怒斥道:“你到底會不會包紮,怎麽還流這麽多血?”

瀟子戚無奈道:“傷口太深,又傷及筋骨,一時半刻自然止不住。”

“那你還在這楞著做什麽,趕緊背他去附近的醫館治傷啊!”李幼卿有些繃不住情緒,這要是在宮中,哪個侍從敢這樣怠慢主子,早就被拖下去杖斃了。

感覺有道視線一直盯著自己,她一時有些心慌,不由垂下眼眸避開。

想到他受了這樣重的傷,定然是疼痛難忍,又強撐著鎮靜朝他看去,道:“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至於他的手臂,若是真好不了了,那她買下一屋子的侍從供他使喚便是。

瀟子戚聽不下去,望了眼這滿地屍骸,見兩匹戰馬還在不遠處,自己默默翻上其中一匹走了。

聽見馬蹄聲,李幼卿不由著急的要去追,卻被一只大手撈了回來。

她身形不穩倒在男人身上,感覺對方沈沈的鼻息壓在耳畔,不由屏住呼吸。

宣睿沒受傷的那只手掌住她後腦,深吸了口氣,問她:“太子殿下也受了傷,你為何不跟過去照料,反而放棄回京的機會,冒著風險回來尋我。”

倘若剛才自己未能將刺客殺盡,那麽她很快便會落入鎮北王手中。

這般明顯的厲害關系,他不信這狡猾的小東西心中不知。

心頭有淡淡的喜悅湧動,可是剛剛經歷即將失去的那種痛楚,讓他並不敢深想。

“你先別說話,我扶你去找大夫。”李幼卿穩住身形,竭盡全力想把他扶起來。

宣睿目光閃了閃,站起身,由得她攙扶著往邊上走去。

戰馬還在原地等著,他自己先一個跨步上去,看她還呆在原地,皺眉道:“不是說帶我去看大夫,怎麽還不上來。”

“哦。”李幼卿踩著馬蹬上去,打算坐在他身後,結果卻被他一把拎到了前面。

宣睿則從後面靠在她身上,語氣有些氣喘的道:“你來騎吧,我想睡一會。”

打了一天一夜的仗,未曾合眼,剛才心情又從谷底升到高空,他便是個鐵人也繃不住對方這般折騰。

李幼卿怕顛到他的傷口,不敢跑太快了。

宣睿雖說是閉眼休息,兩只手卻包覆住她的小手握住韁繩,掌握前進方向,驅使馬匹往一處僻靜的荒郊走去。

天色越來越暗,路上豈止沒有醫館,更連戶民居都沒有。

李幼卿側頭看去,見他肩膀和胳膊那一片鎧甲呈現暗色,都不知沁透了他多少鮮血。

夜風寒涼,感覺坐在身前的小人兒身子顫了顫,宣睿勒住韁繩讓馬兒停下。

見他跳下馬背,開始脫身上的鎧甲,李幼卿震驚道:“宣將軍,你要做什麽。”

宣瑞沒答話,脫完鎧甲之後,又從馬背側袋裏翻出一瓶金創藥和繃帶。

撒了些粉末在傷處,自己咬著繃帶一端,重新把傷口包紮過一遍。

他身上沒有多餘的贅肉,那一刀下去其實深可見骨,只是他裏面穿著玄色的緊身衣,夜色裏更看不出什麽端倪。

夜風一吹,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李幼卿眼眶一紅,顫聲道:“走了這麽久都沒找到醫館,我們是不是迷路了,你又流了這麽多血,會不會——”

她垂著眼眸,和男人目光對上,兩人同時一怔。

黑暗中,他目光裏含著幾分野性,直直看向她,似帶著勾子:“本將軍不如你太子哥哥金貴,死不了。”

見他還有閑心說這些,李幼卿稍微放了下心,悶聲回應他先前問話:“畢竟你是為保護我們才受的傷,於情於理,我應該先留下照顧你,而且——”

其實,她還有一點私心。

如若自己留下的話,是不是能讓宣睿更堅定的站在父皇這邊,而不與鎮北王同流合汙。

當初姝妃和司馬家合謀要將自己嫁給鎮北王,不也是打的這種算盤嗎。

李幼卿端正坐在馬上,看著面前半身染血的男人,昂了昂下巴,平靜說道:“而且宣將軍不是答應了麽,將來會親自護送本公主回京。”

宣睿盯著她瞧了會兒,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神色虔誠道:“那便如此說定了,我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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