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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兩心同(七):她是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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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兩心同(七):她是唯一的例外

心裏裝著事,楚悠幾乎一夜沒睡,直到窗外泛起微光才迷糊瞇了小會。

半夢半醒睡得不踏實,好似站在萬丈懸崖邊上,隨時一腳踏空。

玄離起身,她也跟著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修長身影立在榻前,有條不紊穿上層層衣袍,紅玉珠扣系至頂端,周身矜貴威儀,絲毫看不出昨夜的荒唐痕跡。

“再睡會?”一只手撫過楚悠困倦的眉眼。

她閉著眼睛搖頭,從薄衾裏伸出兩條雪白胳膊。

玄離俯下身,讓她摟住自己的脖頸,隨後一手按住她的背脊,將人抱坐起來。

床榻前放了套她的衣衫。

修長手指拾起藕荷色小衣,將其熟練覆在痕跡點點的起伏柔軟上,細細帶子交錯,很快系緊。

衣衫一件件套上。

楚悠的腦袋抵在他頸窩,昏昏欲睡任他擺布。

溫熱手掌覆上她的後頸,輕捏幾下,玄離瞥了眼剛熄不久的安神香爐,“昨夜沒睡好?”

這香是專為她調的,之前點上,都能換得一夜安睡。

“做噩夢了。”她含糊了一下,終於打著呵欠睜開眼。

楚悠腦袋昏沈沈的,輕揉幾下眉心,勉強打起精神,從他懷中坐起,“今天要走了,我去和蘊靈道別。”

玄離註視她穿鞋下榻的身影,“還沒用早飯。”

“我去找她吃!”鵝黃身影似一道輕風,轉眼就飄出門外。

許久,玄離才收回註視的目光。

*

蘇蘊靈所住的院落幽靜,院內栽種了許多靈藥。

即將離開去往其他城池行醫布藥,她正半蹲著,小心將精心養護的靈藥挖出存入乾坤袋。

“蘊靈!”

鵝黃身影推門而入,眼底青黑面色發白。

“悠悠?”蘇蘊靈手裏動作一頓,“你的臉色好憔悴……”

楚悠將門一關,走至藥圃前,把衣袖與銀色手環向上撥,露出雪白手腕。

一粒色澤比昨夜更鮮艷的紅點嵌在肌膚上。

蘇蘊靈驟然瞪大雙目,手裏的小藥鋤落地。

“隨我來!”她顧不上手上塵土,緊攥楚悠的手,一同疾步走入藥室。

她想不明白,楚悠為何也會染上蠱毒。

難道是之前在溧水城的醫堂幫忙時,有個病患吐血而亡,那血沾到了她的手上的緣故?

蘇蘊靈修行醫道近三百年,閱遍世間醫術,從沒聽說過有蠱蟲能更替宿主,寄生在他人身上。

“悠悠,你可有腹痛?”

楚悠與她對坐在藥室桌前,輕按了幾下腹部,不疼,只有種難以啟齒的酸脹感。

“……不疼。”

“奇怪。那些病患腕上有紅點時,代表蠱毒入體,表現為腹痛難忍。你身上有別的不適嗎?”

“很累,非常困倦。”楚悠再次輕揉眉心,那種精力大幅消耗的虛弱感自醒來後就如影隨形。

仔細想來,這種癥狀並非今日才有。

在溧水城的醫堂幫忙之後,就容易困倦,那時只當時熬了三天大夜,一時沒緩過來。

接著又連日游玩,更沒把“有點困倦”這種小異樣放在心上。

蘇蘊靈細細診治,確認她身上沒有中毒也無其他病癥,將鳶戈請來,打算效仿之前,讓小紅咬上楚悠一口,逼出蠱蟲。

小紅蛇自鳶戈指間游出,爬到楚悠手背上,蛇信子嘶嘶外吐。

“小紅說,沒有蠱蟲。”鳶戈表情凝重。

“沒有?”蘇蘊靈深吸一口氣,面上滿是焦灼,強行按捺情緒鎮定,“不是蠱,也不是毒,還能是什麽……”

小紅感知到蠱主的情緒,爬回鳶戈指間,悄悄纏繞。

藥室內三人都不約而同沈默。

很顯然,這事和南境那邊脫不了幹系。溧水城的事,很有可能是一場刻意為之的局,為的就是引君入甕。

若真是這樣,這來歷不明的紅點必定兇險萬分。

他們想做什麽?

殺了她這個麻煩,再專心對付玄離?

楚悠屈指抵住眉心,頭隱隱痛起來。

鳶戈沈默良久,道:“夫人不打算告訴尊上此事嗎?”

楚悠哪敢現在告訴他。

按他的性子,知道了還不得孤身直入南境去殺方修永。

她忍著困倦搖搖頭,低聲道:“別告訴他,先找找看,有沒有辦法能治好這個……”

藥室緊閉的門大敞,天光忽的湧入。

玄色衣袍流水般拂過門檻。

腳步聲沈緩,一步步走近。

“尊上。”鳶戈的心無端提起,起身後退兩步行禮。

來人面上含笑,握住楚悠的手腕,指腹不輕不重摩挲那粒小紅點。

幽紫眼眸雲淡風輕瞥過餘下兩人,“在聊什麽,說來聽聽。”

隨著腕間被摩挲,附近的肌膚都在顫栗,楚悠忍不住抽手,“剛剛不過是臨別前閑聊……”

握住手腕的五指倏地收攏,力度稍重。

玄離身量高,居高臨下看人時極具壓迫感,此刻罕有的對楚悠沈了臉,一字一頓道:“莫把人當傻子。”

視線一轉,落到蘇蘊靈身上,“說。”

這一瞥威壓甚重,蘇蘊靈穩了穩心神,將那天在醫堂發生的事緩緩道來。

“……溧水城的病患被蠱蟲寄生,腕間亦有紅點,但蠱蟲入體,不會易主。悠悠腕間有紅點,體內卻無蠱蟲,癥狀也與他們不同。”她目露愧然,“是我醫術不精,看不出究竟是什麽病癥。”

楚悠正要張口寬慰好友,玄離面色已沈到極點,沒耐性再聽下去,將她撈入懷中抱起,直接下令:

“回宮。”

*

鸞鳥車架似流光掠過天穹,其後緊隨靈舟。

翻湧雲霧不斷從車架外流淌而過,風吹得織錦垂簾微微晃動。

楚悠坐在榻上,右手被握住,指腹時而摩挲手腕,將紅點所在的那塊肌膚磨得泛紅。

自登上車架,玄離便沒再開口,面沈如水,周身氣壓極低。

“玄離,我沒有打算一直瞞著你……”柔軟掌心輕輕覆在他手背上,“事發突然,只是想先找蘊靈看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他短促笑了聲,眼底卻無笑意,淡淡瞥來。

“你我坦誠那夜,你共提了五點要我照做。依你所說,我一一照做。”

“告訴我,第五是什麽?”

楚悠怔楞住。

第五點……

——以後做危險的事之前,必須告訴我,並和我商量。受傷了也要同我說。

觀她神情,玄離面色愈發沈,唇微微揚起,“想起來了?”

要他坦誠,自己卻欺瞞,世上怎會有這麽狡猾的人。

他俯身靠近,扣住楚悠的後頸,迫她稍稍仰頭對上幽沈眼眸,“世人都說殘暴瘋魔,你也說過我是個瘋子。”

距離太近,幽幽紫眸好似深淵。楚悠避無可避,隱隱感受到他的失控,喉嚨發緊:“那是氣話……”

“呵。”玄離垂眼輕笑,拽起她的手,強硬按在自己的咽喉間,“不,說得很對。我本就不是善類,你不在的這些年,我數次想覆滅此界。”

終日沸騰不息的劇痛,伴隨他一年又一年,從旁人身上他感受到最多的便是惡意。

因此,從未覺得這世上有任何值得留戀的事物。

她是唯一的例外。

“我本打算,不惜代價滅了南境,哪怕流血漂櫓,此界顛覆也不足為惜。你回來得很及時,令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寬大手掌迫使楚悠張開五指,握住他的咽喉。

“你是栓在這的韁繩。你若死了,我會殉你,這世上的人也會。”

如此恐怖的話,他說得雲淡風輕。

楚悠的指尖發顫,從呼吸到每一寸皮膚,都陣陣顫栗。

“所以,”玄離低低喟嘆一聲,“別在生死之事上瞞我。這是底線。”

“好……我不會再瞞你。”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但是你剛剛說的話,不行,不許,不能這樣!萬一有意外發生呢……我無法向你保證,自己永遠性命無憂。”

玄離雙手捧住她的臉,傾身垂首,陰影完全籠罩楚悠。

距離極近,他眼底的陰鷙一覽無餘。

“我能保證。”

“只要我在這世上,就沒人能取你性命。”

*

玉京已入深秋,霜色染遍山林。

鸞鳥車架剛落入帝宮,張秦就被即刻召見。

他匆匆趕到帝主日常起居的宸光宮,在華美床榻上見到了昏昏沈睡的楚悠。

白皙瑩潤的臉龐變得蒼白,比從前消瘦了幾分。

在玄離帶人趕回帝宮的路上,已經千裏傳音告知他溧水城的事,他知道楚悠是三天前開始昏睡的,醒來的時間一日比一日短。

蘇蘊靈候在一側,補充了自己之前診斷的結果。

張秦屏息凝神探脈,眉頭越皺越緊。

玄離坐在榻邊,面容陰沈至極:“如何?”

“回尊上,”他額頭冒出豆大的汗,“與蘇姑娘先前所查看的結果一致,不是毒,也不是中蠱……”

殿內靜了一瞬。

陰沈目光落在張秦身上,玄離耐性見底:“所以,是什麽?”

“是、是……”張秦有種答不出來脖子就要見血的危機感,腦子飛速運轉,忽然靈光乍現,“或許是咒!”

他越說越篤定:“對,極有可能是某種罕見的陰邪咒術!”

“咒?”玄離長眉皺起,視線落在楚悠蒼白的臉龐。

各種術法一向近不了她的身。

怎會中咒?

“尊上!”伏宿焦灼的聲音遠遠傳入。

他大步跨上殿門外的玉階,停在門口,氣都沒喘勻,“東方那邊傳音稟報,說溧水城出事了!之前在醫堂被治好的那些患者,盡數暴斃而亡,屍體青黑如同中毒。”

“溧水城裏剩下的人,從半月前起,多有困倦不醒的癥狀。昨天夜裏有近百人一睡不醒,成了幹屍!東方命人去檢查,發現城中所有人腕上都有紅點,連去查驗的低境修者都被染上了。”

“如今溧水城附近百裏已用結界封起。但不知……能頂用多久。”

這麽多人喪命。蘇蘊靈腦袋嗡一聲,深吸一口氣道:“尊上,悠悠的病是在那裏染上的,病源一定也在溧水城,請允我過去救治城內的人,並查清源頭。”

玄離面上一派漠然:“你會解咒?”

她捏緊拳,試圖爭辯:“雖不會,但有凈靈珠在,我也能為他們延續性命……”

“溧水城萬人,憑你一人能撐幾日?病因不明貿然前往,只會是無意義的赴死。”玄離不再看她,轉而朝伏宿冷靜下令,“將帝宮中的陣修調去,築陣封鎖。再召集七境以上修者,每日送些丹藥進城,另查清溧水城最近一個月出城的人,將他們所到之處一並封鎖。”

蘇蘊靈一怔,隨即看向自己腕間,皮膚雪白一片。

頓時明白了,為什麽要七境以上修者。

當日在醫堂沒有被感染的,就是他們這群人。其中她專修醫道,修為較低只有七境,故而可以推測,七境以上不易被傳染。

殿外的伏宿領命而去。

玄離:“張秦,將巫醫召來。”

當初為玄離剜除焚心咒禁制的巫醫姓秦,無名,帝宮內尊稱他一聲秦老。

剜除禁制後,他提出辭行,並留下一道傳音玉簡,稱來日需要再見,可捏碎此玉簡。

秦老在次日的日暮時分來到帝宮。

自百年前幫玄離剜除禁制後,他再無蹤跡。鶴發老者拄著拐杖緩步入殿,稍稍下拜。

“拜見尊上。多年不見,尊上的舊傷可痊愈了?”

比起從前,他更衰老了幾分,看著壽數所剩無幾。

“已經大好。”玄離無意寒暄,命宮侍擡了張矮凳置於榻前,示意他落座。

秦老拄拐落座,不必多言,就知道玄離召他來是為了榻上的女子。

渾濁的眼珠被白翳覆蓋,視線緩慢落在雪白腕間的一粒紅點。

它紅得鮮艷欲滴,很是刺目。

秦老沈沈嘆息一聲:“此乃巫言咒術中的蠱咒,與尊上此前身上的禁制同根同源,都出自蒼黎一族。”

“這咒,乃蒼黎族人所下。”

雕花木窗外殘陽似血,將宸光殿內的一切都鍍上淡淡暗光。

玄離下頜緊繃,一字一頓:“絕無可能。世間出自蒼黎族的人,僅剩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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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0章有修改,其中68章免費新增1500字劇情[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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