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完結章 從實驗室出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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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完結章 從實驗室出來以後，……
池小序對記憶的感知十分敏銳, 即使白鳴已經死了，可是這人那時而洶湧，時而平淡的情緒還是一個勁兒地湧進了池小序的腦袋裏。
那情緒就像海水一般, 時不時沖進池小序的識海裏，讓他有些神志不清, 很久以後，池小序發現，白鳴的情緒也終於開始慢慢消失了，總算......池小序松了一口氣, 整個人開始變得無力起來，感覺到堆在身上極其明顯的重量慢慢地消散開來。
他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吞噬完全變異體了，但是這種吞噬完全變異體之後才有的疲憊感居然又出現了。
池小序閉了閉眼睛。
程橡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千萬別暈。”
“......”池小序睜開眼睛, “沒暈, 只是有點睜不開眼睛了。”
“那也不行。”程橡站起來, 有些灰頭土臉, 比平時看上去不知道狼狽了多少倍, 站起來的時候, 程橡明顯地歪斜了一下，這才讓人註意到, 程橡的腳踝是已經斷掉了的。
但是對程橡來說這並不算什麽傷，只是剛才斷掉的時候有些疼而已。
程橡彎腰，哢擦一聲把斷掉的地方接好......充分地展示了一只變異體的身體有多堅韌。
接完, 程橡面色如常，對池小序說：“睡過去醒不過來怎麽辦？你別忘了，這裏可是幻象裏。”
“我沒想......”池小序停止了解釋，沈默著接受了程橡的指導，精神上的疲憊一直伴隨著池小序, 自從白鳴死後，那種感覺更加明顯了，也許對記憶和精神體感知敏銳並不是一件什麽好事，對方的記憶，情緒全都朝著自己湧了過來，不管不顧地想要與池小序的記憶融為一體。
這讓池小序明白了一件事情。
之所以每次吞噬完完全變異體會感到無比疲憊，除了被毒素沖擊之外，還因為那些被吞噬的完全變異體把自己身上的情緒和記憶全都交給了池小序。
就如同白鳴一樣......他傳遞到池小序這裏的情緒除了歉疚之外就是不甘，卻絲毫沒有後悔。
把這些情緒消化幹凈，池小序終於能睜開眼睛，他掃視四周一圈，看見蹲在大石頭上的程橡，這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天邊的某朵雲，看得極其認真，他頭發長長了一點，不知道忘記剪了，還是僅僅只想換個新發型，不過，池小序覺得應該是後者......
但程橡現在看上去狼狽多了。
他灰頭土臉，身上沾了不少的土灰，眼睛的神采也消退了很多，那顆紅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變成了暗淡的黑紅色，遠遠沒有之前的神采了，他看上去比池小序還沒有精神。
池小序不由地有些好奇，但同時內心有一陣沒由來的心慌：“封辰能把你傷成這樣？”
“當然了。”程橡語氣有些敷衍，像是在刻意地避開話題，“他和老大一樣，都是白塔變異體啊，你可別小看了他，你知道白塔變異體是什麽嗎？他們可恐怖了啊，你這什麽表情.....”
“看著你一本正經說謊的表情。”池小序嘆了口氣。
“你覺得我在說謊？”程橡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當然了。”池小序回答。
末了，池小序的精神也恢覆得差不多了，他朝著賀新亭和封辰消失的方向看了過去，回頭對程橡說：“我要去追人了，你要一起嗎？”
“行吧，看你可憐，我跟你一起去。”程橡拍拍膝蓋上的灰，站起身。
池小序反常地沒有懟回去，眼神奇怪地看了程橡幾眼，最後見這人的背影都消失了，池小序才終於反應過來，然後追了上去，這個幻象不大，但是要找人還是挺難的，池小序在廢墟裏繞了很久都沒看到賀新亭的人影，最後，他終於嗅到了一絲精神體波動的氣味。
“這邊。”池小序叫住程橡。
程橡回頭，盯著池小序說的那個方向，下一刻，有些暴躁地開口：“什麽，哪邊？那只是一堵墻好不好，這個幻象快到頭了好不好！”
“聽我的，準沒錯。”池小序說。
這時，一道幻象攔在路上，這個幻象的主人公依舊是封辰，在看見“封辰”幻象的那一刻，池小序就已經沖了過去，那被殺掉的“封辰”砰的一聲摔在地上，血水流了一地，許久之後，消失了，這個幻象消失了，那堵墻也消失了。
幻象還沒散幹凈的時候，池小序就已經急急忙忙地沖過去了，生怕晚了一秒鐘。
看著池小序這急急忙忙的樣子，程橡先是一楞，隨後也跟了上去，這靈貓的動作比他印象中快多了，也更靈活了，好像一張輕飄飄地紙一樣，在廢墟的障礙物前行動自如，看得出，池小序很急，程橡在後面調侃：“你急什麽啊，難不成你還擔心老大嗎？不至於吧......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強。”
池小序當然知道。
但他依舊很急切地想要趕到現場。
不知道為什麽，池小序總覺得程橡在有意無意地阻止自己趕過去，是因為什麽呢，池小序沒有問。
“等等。”程橡突然叫住池小序。
池小序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看程橡。
程橡眼神一別，慢悠悠開口：“那個......”
“賀新亭不讓我過去？”池小序問。
“？”一下子被猜中了，程橡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片刻後，他才出聲，“你會讀心？”
“不會。”池小序說，他已經能夠感知到賀新亭的存在了，就在不遠處，想了想，池小序繼續說，“可是我了解賀新亭，也了解你，除了他，你還會聽誰的話呢？”
“.......”程橡頓了一下，沒說話，他一直盯著池小序，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開口，“小貓，你見過真正的白塔變異體嗎？封辰不算，他的變異不太完全，只能算半個白塔變異體，如果不是當年白塔實驗室的研究久久沒有進展，封辰也不會被破例列入白塔變異體的行列，可是你見過真正的白塔變異體嗎？”
“我......見過啊。”池小序說。
“老大像你表現出過他真實的一面嗎？”程橡問。
“......”池小序沈默了。
“沒有吧。”程橡說，“因為他不想讓你看到，所以才會一直避開你。”
“避開我？”池小序疑惑。
“我也沒見過真正的白塔變異體是什麽樣子的。”程橡說，“曾經白塔實驗室在毀滅前也造出了很大一批白塔變異體，這些變異體強大，兇殘，卻很少有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兇殘本性的。所以......老大不讓你過去是有原因的。”
“他怕誤傷我？”池小序皺了皺眉。
程橡面無表情，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良久後，程橡比了個再見的手勢，無可奈何地對著池小序說：“走吧走吧，我和你說不清楚，不知道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就在這時，整個幻象傳來一聲巨響，這聲音是從天上來的，就像悶雷聲一樣，池小序一怔，沒有耽擱，轉身朝著動蕩傳來的方向跑去......留下程橡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了許久，原本張揚無比的眼睛也垂了下去，他一直看著已經成了廢墟的地面，許久之後，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聲，心想：白塔變異體還真是可怕啊，獨自面對一只白塔變異體的時候，人會害怕嗎？
誰知道呢。
面對一只白塔變異體，就算知道那白塔變異體不會無端殺掠，就算知道那是擁有自我和人性的白塔變異體，可是那從骨子裏帶來的壓迫感還是讓人感到恐懼.......
很多年前，那些不帶人性，受到白塔眼睛控制的白塔變異體會不會更恐怖呢？
.......
這時，不遠處的廢墟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池小序下意識地一楞，輕巧地躍上了墻頭，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池小序還是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大跳。
之間廢墟中間，一陣煙塵慢慢地升上了天。
地上有一攤鮮紅的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那大石頭上也有血跡......再一看，地上的血是從石頭上流下去的，此時已經在地面上積了一灘，就像河流一樣，那石頭上的血跡還在不斷地往地上流，越流越多，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石頭在流血，還是什麽東西正在流血。
石頭不會流血。
池小序發現大石頭旁邊血淋淋的屍體，那屍體已經有些殘缺不全了，紅艷艷的血水幾乎把石頭都染成了紅色，此情此景......是池小序從前沒有見過的，那屍體已經有些不成樣子了，四周的廢墟更破舊了，看上去在此之前經歷了很一番的摧殘。
封辰死了。
不知道靳語現在在哪裏去了......
池小序焦急地找了一圈，也沒看到賀新亭在哪裏，他更急了，但是封辰死前還沒散幹凈的精神體朝著池小序的方向撲了過來，像海水一樣砸在他的身上，讓他手酸，腳也酸，原來這也叫凈化嗎？吸收別的變異體的情緒和記憶，把那些負面的情緒，未完的心願全部都吸收到自己身上，然後變成身上經年積壓的毒素。
這毒素讓池小序沒法動。
封辰的記憶來勢兇猛，險些把池小序給沖昏了頭，但他又急於去找賀新亭，一時不穩地從墻上摔了下來，砸在地上，真是疼啊.....池小序忍著劇痛擡起頭，眼睛裏模糊地現出已經成為一具不完整屍體的封辰的樣子，但是池小序眼花了，居然發現那屍體正在慢慢覆原，血液也在緩緩地回流，最後聚集在那具屍體裏。
那屍體長成了個人。
池小序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眼睛更花了......
他看見封辰就在不遠處，左手舉起來，對著穿著黑色褂子的研究員說：“我長鱗片了，快救救我。”
.......
長鱗片了。
為什麽會長鱗片呢？
研究員告訴封辰：“因為你是變異體啊，變異體都會長鱗片呢，不信你看賀新亭，他是一個優秀的實驗品，他都長了鱗片，說明你在慢慢向他靠近啊，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來，你笑一笑，讓我知道你真的很高興。”
不高興......其實封辰並不高興，可是封辰卻不受控制地笑了笑，可是一邊笑著，幾顆眼淚卻從那眼眶中流了出來，他並不高興。
“啊......你和賀新亭的表現越來越像了呢，你一直都在進步。”研究院笑著說，那笑容無比的溫和，帶著一種慈祥，春風和煦，溫暖又迷人，那笑容，好像會包容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汙濁。
多麽溫暖。
多麽和煦。
多麽迷人。
“好的。”封辰扯開嘴角笑了笑，眼睛笑得瞇了起來，他好像遇到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似的，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麽，有兩顆眼淚從他的眼角滾了出來，封辰用喜悅的語氣說，“我沒有天賦，能向賀新亭看起，這很不容易，我很驕傲，我很快樂，我會成為一只成功的白塔變異體，是嗎？”
“是的是的。”研究員笑著說。
可是為什麽，那張和煦溫柔的臉越笑越好看，最後變成一只雪白的骷髏架子呢，封辰被嚇了一跳，但是他沒有輕舉妄動，權當自己沒有看到，封辰說：“我如此弱小。”
“不，你多麽強大，你越來越像賀新亭了，越來越像我們白塔最最優秀的實驗品，你應該驕傲。”
那研究員開口，聲調溫潤像清泉淌過。
這之後，研究員再也沒有對他表現出這樣和煦的表情了，封辰倒也不在意，依舊過著正常實驗品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無聊地跑出實驗室，一口咬在一個路過的人身上，嘗到了血液的味道......他回頭，發現研究員跟了上來，臉上露出震驚，隨後，笑容露了出來，那......溫暖的笑容又一次出現了。
久違啊，封辰得出了一個結論，咬傷別人，自己的研究員會開心地笑出聲。
那是為數不多的安寧時光。
封辰在實驗室裏受苦受難，努力地想要變成一個白塔變異體，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是研究員把這稱為“蛻變”，實驗室的所有實驗品都在實驗室裏，就連最有天賦的賀新亭都在經受實驗的摧殘，所以封辰的心裏平衡了不少。
甚至有些高興。
安寧的時光過後，封辰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所有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秘密，一夜之間，白塔的實驗員消失的消失，死的死，很是淒慘。
他明白，能出去的名額是有限的。
那名額一定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他又實在想走，他找到那顆眼睛，起先，那顆眼睛功能齊全，是能和他對話的，他祈求那眼睛能給他一個出去的機會，並且表示，他什麽都能做。
於是，他做了白塔的第二顆眼睛，用他自己的生命庇佑著白塔真正的眼睛，把他當作眼睛的保護膜，只要他不死，那眼睛就會一直存在。
但代價就是......他不能長時間離開白塔，至少不能離開超過二十四小時。
於是，封辰得到了一個“能夠離開”的承諾......
應著白塔眼睛的命令，封辰一直在找幾個人，並且承諾了要把他們殺掉，總之......不能讓他們把一段危害著白塔眼睛的記憶傳承下去。
白塔眼睛已經讓所有人忘了一切，但是有一個人成了漏網之魚，那就是池棠，池棠的記憶被一只靈貓帶離了南海，交給了賀新亭，封辰算計著弄死了賀新亭，沒曾想這記憶又被傳承了出去，現在不知道到誰身上去了。
對於他來說，這些人不自量力，居然想和白塔眼睛抗衡。
就像天空中一串明滅的星，這顆熄了，那顆又亮了。
一百年後，封辰追著那記憶殺了一百年，直到有一天，和白塔眼睛簽了合約，合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實驗結束後，自己能夠活著出去，但封辰猶豫了下，又像白塔眼睛要了一個名額，並且說：他遇見一個值得提拔的人。
叫靳語。
那靳語和他一樣，最初都很弱小，艱難活著，靳語沒有天賦，但是封辰總能幫他。
他有一眾多的合作夥伴，包括英賽基地的一眾多人，包括後來遇見的白鳴，他管不了這麽多人，所以一邊欺騙著這些人為他辦事，一邊誇下海口，以後，帶他們回家。
但是他沒說，最後，能真正離開這裏的，只有他和靳語兩個人而已......
這不能說，沒人喜歡被騙。
也沒人喜歡被利用。
但封辰可喜歡利用別人了.......
現在，計劃失敗了，這個實驗也快失敗了，封辰也死掉了，眼睛也快死掉了，他十分的不甘心，但是他已經死了，他的執念源源不斷地流進池小序的腦海裏。
那充滿惡意的執念刺激著池小序的頭腦。
這時......池小序好像聽到了已經死去的封辰從咽喉裏發出一聲絕望的咒罵：“賀新亭，你為什麽要實驗成功，你給實驗室的所有實驗品樹立了一個錯誤的榜樣，因為你成為了白塔變異體，所有實驗品都會被朝著白塔變異體的方向培養，如果你實驗失敗了，我們就回被全部丟進焚燒爐，幹脆死掉一了百了，哪會像現在，不死掉就受折磨，死掉又不甘心......”
這聲音慢慢地從池小序的腦中流過，池小序慢慢地從封辰的回憶裏緩了過來，意識恢覆的一剎那，池小序猛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朝著賀新亭可能在的方向跑去。
在被碎石頭絆了三下以後，池小序終於看到了賀新亭，這人......孤零零地站在廢墟裏，身上全是血，但賀新亭沒有受傷，這些血全是封辰的，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裏，這個幻象裏的廢墟開始動蕩，看來蘇今禾已經找到了白塔裏的眼睛，並且把他摧毀了。
現在，整個實驗被摧毀。
他們一直以來堅持的一件事情終於快有了結果。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照顧好自己的前提下，保護所有的人，帶他們，逃離苦海。”池棠曾經說，“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每個人都是實驗品，不要甘願做別人的實驗品。”
離開南海的時候，池小序是帶著這句話出發的。
這個幻象卻暫時沒有消解掉。
池小序撲了上去，幾乎是急切地撲在賀新亭身上，他死死抱住賀新亭，也覺察到了賀新亭似乎想把他往外推，可是池小序抱得死緊，賀新亭根本推不開。
“別害怕別害怕。”池小序慌亂地開口，聲音都在抖，卻強裝鎮定地輕拍著賀新亭的後背，結果滿手都是血，這是封辰的血，良久，池小序的聲音溫和地從耳邊傳來，“我在這裏呢，別害怕別害怕。”
池小序輕聲哄著。
“血很臟，你放開吧，等我洗幹凈了再抱你。”賀新亭那沒有波瀾的聲音響起來。
“沒事，我不在意。”池小序松了口氣。
話音剛落，池小序感覺身上一痛，賀新亭猛地擁住他，原本還強裝鎮定的賀新亭像是失去了支撐似的往前一倒，池小序堪堪接住，但由於賀新亭實在抱得太緊，池小序膝蓋一彎，蹲下了，賀新亭則是順著池小序的力道跪在廢墟裏。池小序被緊緊抱著。
賀新亭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
這個總是冰塊的人似乎變成了一塊燃燒起來的炭。
溫度很高，緊抱著池小序的手也在抖著。
池小序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賀新亭的後背，下巴擱在這人肩上，能明顯地嗅到濃郁的血腥味，他以前很不喜歡這樣的味道，但是現在卻無感了，他一點都不想松開賀新亭。
也許是聽到了賀新亭的心聲。
池小序回答道：“白塔變異體不是怪物，雖然他生性殘忍，精於算計，還受白塔眼睛的控制，但是你不一樣，你沒有受白塔眼睛的控制，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個體，你瞧，雖然白塔眼睛殘害了許許多多的實驗體，但是他現在已經結束了。”
“是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結束的。”池小序補充道。
“我......”賀新亭睜開眼睛，那眼睛像是淬了冰，寒冷又鋒利。
他突然想到，當初作為一只受控實驗品時候的日子。
那時，每天都渾渾噩噩，所有的實驗者都說他天賦異稟，是個天生的實驗品，這不是一個值得驕傲的事情，他受白塔的控制，依照著眼睛的想法做事，每天都進行繁瑣的實驗，那些變異的藥劑讓他渾身疼痛，某一天，他發現了自己與常人的不同，他像一個怪物一般，長鱗片，思緒裏堆滿了殘殺和血液，所以他始終不明白一點，實驗品......為什麽活著，為什麽存在。
直到一天，他遇見了在廢墟裏依舊幹凈漂亮，又強大的一個靈貓化的少年，他們年齡相仿，性格卻不同，當賀新亭還在苦苦追尋為什麽活著的時候，那少年已經能笑著對他說出：人活著的意義就是依靠自己強大的天賦去庇佑更多的人.......
“你.......”賀新亭突然開口，“為什麽會遇見我？”
如果沒有遇見池小序，他會不會在變成怪物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因為，我該遇見你，所以就遇見你了。”池小序安撫地拍了拍賀新亭的頭，“這是命中註定的。”
“如果你遇見了封辰？”賀新亭說。
池小序接道：“我也會幫他，可是我偏偏遇到你了，你說這巧不巧？”
“巧。”賀新亭沈默半晌後說。
他的情緒慢慢地平覆了下來，其實他寧願在池小序眼裏當一塊沒有情緒的冰，平靜自然地向池小序展現他那樂於表現的一面，都不想像這樣，成為一個情緒失控，滿身是血的人，也不想讓池小序看見他真正暴虐的一面，因為池小序會害怕。
池小序應該被呵護，就算是心靈。
也應該被好好呵護。
白塔變異體就是異於常人的怪物。
賀新亭在所有人的期待著成為白塔變異體，又在所有人的畏懼中度過了他不斷輪回的後幾百年，白塔變異體是被畏懼的，因為他們是別人眼中殘暴，沒有理智，沒有自我的怪物。
“那說明我們天生就會遇見，也許我冥冥之中就有一個要尋找你的願望，然後.....願望他實現了。”池小序說。
“.......”賀新亭沒有說話，抱著池小序的手突然松開了一點，他端詳著池小序，良久，似乎是終於下定決心，把池小序摟向自己。
池小序一時重心不穩，直直地往賀新亭那邊倒去，就這麽直楞楞地倒在賀新亭身上，兩人貼得很近，池小序掛在賀新亭身上，有些意外，這人下定決心......就把他抱過去了？都下定決心了.....僅僅只是想抱一下嗎？
好吧......是這樣的。
池小序嘆了口氣。
池小序也把賀新亭抱緊了，問：“程橡去哪裏了？”
“他要離開一陣。”池小序一怔，隨後問。
“他願意的話，就會回來。”賀新亭說，“他不願意的話，永遠也不會回來。”
“那他願意嗎？”池小序心裏泛酸，問。
“不願意。”賀新亭說。
賀新亭朝著某一個方向看去，他緊緊抱著珍寶似的池小序，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人總是會待在留戀的地方，哪裏有留戀的人，就會去哪裏......
程橡順著廢墟找過去，想要找到記憶裏的那座墳墓。蘇今禾已經毀掉了白塔眼睛，這個幻象不久之後就會消失，所以他得爭分奪秒了，最後，沒找到，他嘆了口氣，隨意地挑了個大石頭坐好，盯著遠處的落日，又嘆了口氣。
“你說，你想被埋在人山人海的地方嗎？”程橡突然開口，又有些無計可施地嘆了口氣，“這是這個實驗室馬上就空無一人了啊......行吧，那我留下來陪你算了。”
這時，程橡自顧自的回憶起了往事。
那時，大動亂，人都艱難地活著，程橡整天上躥下跳，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在遇見第一只變異體的時候卻被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想要露一手：“看我徒手打敗他，爺爺，爺爺？爺爺你怎麽一個人跑了？”
剛說要打敗那只變異體的程橡也跟著狂奔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嚷嚷：“爺爺，你別跑，你不是說要大膽面對敵人嗎”
程橡停下腳步，突然向那變異體發起攻擊，第一次狩獵，完美結束。
他口中的那個爺爺和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卻似親人一般，他被爺爺撫養長到十四歲，爺爺口口聲聲“養孫防老”，叫程橡給他養老送終，這爺爺膽小又“自私”，遇見變異體，比誰都跑得快，等程橡把那變異體收拾了，又悄悄回來。
但是，這“倚老賣老”的爺爺有時卻像真正的親人，在所有人慌張逃難的時候，冒著危險也要給程橡找東西填飽肚子，會給程橡換著法子做些難以下咽的飯食......這個姑且不講，會為了程橡得到白塔的參賽名額而和別人大打出手，並且說：等給我送完終，你就安安心心去白塔，在那裏好好工作，未來做個棟梁之材。
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爺爺還真把白塔的參賽名額給弄到手了。
弄到手了，那可少不了沾沾自喜。
程橡偶爾大罵：老頭，你在趕我走！
爺爺說：現在不能走，你得給我送終，骨頭就埋在人山人海的地方，熱鬧，不寂寞。
在程橡眼裏，這個爺爺處在“自私”和“不自私”之間，他計劃好了給爺爺送終，送完終自己去白塔，誰知，事與願違，他並沒有給爺爺送終的機會，當一只體型龐大，面容兇惡的變異體出現時，一切計劃都被打破了。
爺爺摩拳擦掌，推開程橡，這小老頭鬥志昂揚：“你先走，我來收拾它，這是一只十分弱小的變異體，它來自白塔。”
那一次，程橡沒想太多，真走了......
回來時，什麽也沒有了。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自己真是笨，怎麽可能把白塔和白塔來的變異體很弱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的，直到今天看到賀新亭......也就是他十分崇拜的老大有多強大，他才意識到，白塔的戰力天花板強成那樣，普通的變異體也不會太差，那天爺爺獨自面對的，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只怪物啊......
那小老頭原來......一點都不自私啊......
這個幻象快散了，實驗室的毀滅裝置也正在運行，程橡正在原地默默等著被摧毀，他不太像離開這個實驗室，因為爺爺想被埋在人山人海處，雖然所有人離開後，沒有了人山人海，自己在這裏，還能有個照應......
就在這時，程橡擡頭看天。
就在幻象破滅的一剎那，他的後背一重，被人狠狠一扯，他睜大眼睛。
“我靠。”程橡叫了一句，隨後，一個倒栽蔥，栽了下去......
幻象破了。
實驗結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覆原，整個實驗室都在慢慢地瓦解掉，似乎這個實驗室本身就是一個幻象一樣。
實驗室裏的所有受難的實驗品們都將得到解脫，回到那個，沒有互相殘殺，沒有刺激毒素，沒有冥星幣的地方，他們得回到正常的世界上去。
在那裏，重新成為人。
沒有人是實驗品。
實驗室破滅以後，他們身上一切曾經被當成實驗品的痕跡都消失了，最讓池小序感到遺憾的是，頭頂的靈貓耳朵消失了，他現在徹底是個正常人了，毛茸茸的耳朵.......挺讓池小序懷念的。
一些陌生的記憶湧進了實驗室裏人的腦海裏，讓他們能很快適應新的世界，這算是補償，他們也有了新的身份，仿佛這個實驗不曾存在一樣，賀新亭是最早適應過來的，他先是瓦解了創造實驗的天機組織，涉事人員全部歸案，從實驗室裏出去的靳語也進了監獄，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出來。
記得那天，靳語看著天，什麽也沒說......
不知道是不是在懷念什麽。
還是.......在後悔什麽呢？
忙活許久回家，已經適應新生活的池小序熟練地開了門，整個人攤在沙發上，他勾勾手，示意賀新亭過來，賀新亭來了，池小序勾住對方的脖子，湊近了，說：“你以後就留在新建的實驗室嗎？行吧，我承認你在那方面有點天賦，但是！會不會很忙？還有，你要監督好別人哦，不要有第二次傷人害命的實驗了。”
“答應你。”賀新亭湊近了，在池小序唇上啄了一下，眼睛裏漾滿了溫柔，“不會有的。”
“那我問你。”池小序揪住賀新亭的臉頰，輕輕的，“《巴楚楓劄記》到底存在嗎？”
“存在。”賀新亭說，“那只是一段記憶。”
“你別壓我身上，重。”池小序推了推賀新亭，沒推動，反倒被整個圈進懷裏，緊緊抱住，池小序呼吸一滯，放棄了反抗，想到自己消失的靈貓耳朵，池小序說，“你可要好好呵護我。”
“好，一直。”賀新亭說。
“你是一個好的愛人。”池小序誇道，說完，獎勵似的親了賀新亭一下，擡起頭，就看見賀新亭那雙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眼睛，池小序假裝沒看見，而是兀自地說著話，包括未來的規劃。
“你得去上學。”賀新亭說。
“那是當然了。”池小序摸了摸賀新亭的耳朵，“從實驗室出來以後，我才十八歲。”
說完，池小序淺淺一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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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這樣完結啦，本以為我會寫一大堆完結感想，但今天實在沒有時間了，明天一堆課，我得洗漱洗漱早點睡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捂臉偷看]！我今天寫了九千多字！！！太勤快了，後面大概還有五章番外和五章福利番外[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結局還是沒忍心讓程橡下線[攤手][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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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序對記憶的感知十分敏銳, 即使白鳴已經死了，可是這人那時而洶湧，時而平淡的情緒還是一個勁兒地湧進了池小序的腦袋裏。
那情緒就像海水一般, 時不時沖進池小序的識海裏，讓他有些神志不清, 很久以後，池小序發現，白鳴的情緒也終於開始慢慢消失了，總算......池小序松了一口氣, 整個人開始變得無力起來，感覺到堆在身上極其明顯的重量慢慢地消散開來。
他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吞噬完全變異體了，但是這種吞噬完全變異體之後才有的疲憊感居然又出現了。
池小序閉了閉眼睛。
程橡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千萬別暈。”
“......”池小序睜開眼睛, “沒暈, 只是有點睜不開眼睛了。”
“那也不行。”程橡站起來, 有些灰頭土臉, 比平時看上去不知道狼狽了多少倍, 站起來的時候, 程橡明顯地歪斜了一下，這才讓人註意到, 程橡的腳踝是已經斷掉了的。
但是對程橡來說這並不算什麽傷，只是剛才斷掉的時候有些疼而已。
程橡彎腰，哢擦一聲把斷掉的地方接好......充分地展示了一只變異體的身體有多堅韌。
接完, 程橡面色如常，對池小序說：“睡過去醒不過來怎麽辦？你別忘了，這裏可是幻象裏。”
“我沒想......”池小序停止了解釋，沈默著接受了程橡的指導，精神上的疲憊一直伴隨著池小序, 自從白鳴死後，那種感覺更加明顯了，也許對記憶和精神體感知敏銳並不是一件什麽好事，對方的記憶，情緒全都朝著自己湧了過來，不管不顧地想要與池小序的記憶融為一體。
這讓池小序明白了一件事情。
之所以每次吞噬完完全變異體會感到無比疲憊，除了被毒素沖擊之外，還因為那些被吞噬的完全變異體把自己身上的情緒和記憶全都交給了池小序。
就如同白鳴一樣......他傳遞到池小序這裏的情緒除了歉疚之外就是不甘，卻絲毫沒有後悔。
把這些情緒消化幹凈，池小序終於能睜開眼睛，他掃視四周一圈，看見蹲在大石頭上的程橡，這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天邊的某朵雲，看得極其認真，他頭發長長了一點，不知道忘記剪了，還是僅僅只想換個新發型，不過，池小序覺得應該是後者......
但程橡現在看上去狼狽多了。
他灰頭土臉，身上沾了不少的土灰，眼睛的神采也消退了很多，那顆紅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變成了暗淡的黑紅色，遠遠沒有之前的神采了，他看上去比池小序還沒有精神。
池小序不由地有些好奇，但同時內心有一陣沒由來的心慌：“封辰能把你傷成這樣？”
“當然了。”程橡語氣有些敷衍，像是在刻意地避開話題，“他和老大一樣，都是白塔變異體啊，你可別小看了他，你知道白塔變異體是什麽嗎？他們可恐怖了啊，你這什麽表情.....”
“看著你一本正經說謊的表情。”池小序嘆了口氣。
“你覺得我在說謊？”程橡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當然了。”池小序回答。
末了，池小序的精神也恢覆得差不多了，他朝著賀新亭和封辰消失的方向看了過去，回頭對程橡說：“我要去追人了，你要一起嗎？”
“行吧，看你可憐，我跟你一起去。”程橡拍拍膝蓋上的灰，站起身。
池小序反常地沒有懟回去，眼神奇怪地看了程橡幾眼，最後見這人的背影都消失了，池小序才終於反應過來，然後追了上去，這個幻象不大，但是要找人還是挺難的，池小序在廢墟裏繞了很久都沒看到賀新亭的人影，最後，他終於嗅到了一絲精神體波動的氣味。
“這邊。”池小序叫住程橡。
程橡回頭，盯著池小序說的那個方向，下一刻，有些暴躁地開口：“什麽，哪邊？那只是一堵墻好不好，這個幻象快到頭了好不好！”
“聽我的，準沒錯。”池小序說。
這時，一道幻象攔在路上，這個幻象的主人公依舊是封辰，在看見“封辰”幻象的那一刻，池小序就已經沖了過去，那被殺掉的“封辰”砰的一聲摔在地上，血水流了一地，許久之後，消失了，這個幻象消失了，那堵墻也消失了。
幻象還沒散幹凈的時候，池小序就已經急急忙忙地沖過去了，生怕晚了一秒鐘。
看著池小序這急急忙忙的樣子，程橡先是一楞，隨後也跟了上去，這靈貓的動作比他印象中快多了，也更靈活了，好像一張輕飄飄地紙一樣，在廢墟的障礙物前行動自如，看得出，池小序很急，程橡在後面調侃：“你急什麽啊，難不成你還擔心老大嗎？不至於吧......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強。”
池小序當然知道。
但他依舊很急切地想要趕到現場。
不知道為什麽，池小序總覺得程橡在有意無意地阻止自己趕過去，是因為什麽呢，池小序沒有問。
“等等。”程橡突然叫住池小序。
池小序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看程橡。
程橡眼神一別，慢悠悠開口：“那個......”
“賀新亭不讓我過去？”池小序問。
“？”一下子被猜中了，程橡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片刻後，他才出聲，“你會讀心？”
“不會。”池小序說，他已經能夠感知到賀新亭的存在了，就在不遠處，想了想，池小序繼續說，“可是我了解賀新亭，也了解你，除了他，你還會聽誰的話呢？”
“.......”程橡頓了一下，沒說話，他一直盯著池小序，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開口，“小貓，你見過真正的白塔變異體嗎？封辰不算，他的變異不太完全，只能算半個白塔變異體，如果不是當年白塔實驗室的研究久久沒有進展，封辰也不會被破例列入白塔變異體的行列，可是你見過真正的白塔變異體嗎？”
“我......見過啊。”池小序說。
“老大像你表現出過他真實的一面嗎？”程橡問。
“......”池小序沈默了。
“沒有吧。”程橡說，“因為他不想讓你看到，所以才會一直避開你。”
“避開我？”池小序疑惑。
“我也沒見過真正的白塔變異體是什麽樣子的。”程橡說，“曾經白塔實驗室在毀滅前也造出了很大一批白塔變異體，這些變異體強大，兇殘，卻很少有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兇殘本性的。所以......老大不讓你過去是有原因的。”
“他怕誤傷我？”池小序皺了皺眉。
程橡面無表情，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良久後，程橡比了個再見的手勢，無可奈何地對著池小序說：“走吧走吧，我和你說不清楚，不知道是在裝傻還是真傻......”
就在這時，整個幻象傳來一聲巨響，這聲音是從天上來的，就像悶雷聲一樣，池小序一怔，沒有耽擱，轉身朝著動蕩傳來的方向跑去......留下程橡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了許久，原本張揚無比的眼睛也垂了下去，他一直看著已經成了廢墟的地面，許久之後，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聲，心想：白塔變異體還真是可怕啊，獨自面對一只白塔變異體的時候，人會害怕嗎？
誰知道呢。
面對一只白塔變異體，就算知道那白塔變異體不會無端殺掠，就算知道那是擁有自我和人性的白塔變異體，可是那從骨子裏帶來的壓迫感還是讓人感到恐懼.......
很多年前，那些不帶人性，受到白塔眼睛控制的白塔變異體會不會更恐怖呢？
.......
這時，不遠處的廢墟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池小序下意識地一楞，輕巧地躍上了墻頭，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池小序還是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大跳。
之間廢墟中間，一陣煙塵慢慢地升上了天。
地上有一攤鮮紅的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那大石頭上也有血跡......再一看，地上的血是從石頭上流下去的，此時已經在地面上積了一灘，就像河流一樣，那石頭上的血跡還在不斷地往地上流，越流越多，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石頭在流血，還是什麽東西正在流血。
石頭不會流血。
池小序發現大石頭旁邊血淋淋的屍體，那屍體已經有些殘缺不全了，紅艷艷的血水幾乎把石頭都染成了紅色，此情此景......是池小序從前沒有見過的，那屍體已經有些不成樣子了，四周的廢墟更破舊了，看上去在此之前經歷了很一番的摧殘。
封辰死了。
不知道靳語現在在哪裏去了......
池小序焦急地找了一圈，也沒看到賀新亭在哪裏，他更急了，但是封辰死前還沒散幹凈的精神體朝著池小序的方向撲了過來，像海水一樣砸在他的身上，讓他手酸，腳也酸，原來這也叫凈化嗎？吸收別的變異體的情緒和記憶，把那些負面的情緒，未完的心願全部都吸收到自己身上，然後變成身上經年積壓的毒素。
這毒素讓池小序沒法動。
封辰的記憶來勢兇猛，險些把池小序給沖昏了頭，但他又急於去找賀新亭，一時不穩地從墻上摔了下來，砸在地上，真是疼啊.....池小序忍著劇痛擡起頭，眼睛裏模糊地現出已經成為一具不完整屍體的封辰的樣子，但是池小序眼花了，居然發現那屍體正在慢慢覆原，血液也在緩緩地回流，最後聚集在那具屍體裏。
那屍體長成了個人。
池小序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眼睛更花了......
他看見封辰就在不遠處，左手舉起來，對著穿著黑色褂子的研究員說：“我長鱗片了，快救救我。”
.......
長鱗片了。
為什麽會長鱗片呢？
研究員告訴封辰：“因為你是變異體啊，變異體都會長鱗片呢，不信你看賀新亭，他是一個優秀的實驗品，他都長了鱗片，說明你在慢慢向他靠近啊，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來，你笑一笑，讓我知道你真的很高興。”
不高興......其實封辰並不高興，可是封辰卻不受控制地笑了笑，可是一邊笑著，幾顆眼淚卻從那眼眶中流了出來，他並不高興。
“啊......你和賀新亭的表現越來越像了呢，你一直都在進步。”研究院笑著說，那笑容無比的溫和，帶著一種慈祥，春風和煦，溫暖又迷人，那笑容，好像會包容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汙濁。
多麽溫暖。
多麽和煦。
多麽迷人。
“好的。”封辰扯開嘴角笑了笑，眼睛笑得瞇了起來，他好像遇到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似的，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麽，有兩顆眼淚從他的眼角滾了出來，封辰用喜悅的語氣說，“我沒有天賦，能向賀新亭看起，這很不容易，我很驕傲，我很快樂，我會成為一只成功的白塔變異體，是嗎？”
“是的是的。”研究員笑著說。
可是為什麽，那張和煦溫柔的臉越笑越好看，最後變成一只雪白的骷髏架子呢，封辰被嚇了一跳，但是他沒有輕舉妄動，權當自己沒有看到，封辰說：“我如此弱小。”
“不，你多麽強大，你越來越像賀新亭了，越來越像我們白塔最最優秀的實驗品，你應該驕傲。”
那研究員開口，聲調溫潤像清泉淌過。
這之後，研究員再也沒有對他表現出這樣和煦的表情了，封辰倒也不在意，依舊過著正常實驗品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無聊地跑出實驗室，一口咬在一個路過的人身上，嘗到了血液的味道......他回頭，發現研究員跟了上來，臉上露出震驚，隨後，笑容露了出來，那......溫暖的笑容又一次出現了。
久違啊，封辰得出了一個結論，咬傷別人，自己的研究員會開心地笑出聲。
那是為數不多的安寧時光。
封辰在實驗室裏受苦受難，努力地想要變成一個白塔變異體，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是研究員把這稱為“蛻變”，實驗室的所有實驗品都在實驗室裏，就連最有天賦的賀新亭都在經受實驗的摧殘，所以封辰的心裏平衡了不少。
甚至有些高興。
安寧的時光過後，封辰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所有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秘密，一夜之間，白塔的實驗員消失的消失，死的死，很是淒慘。
他明白，能出去的名額是有限的。
那名額一定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他又實在想走，他找到那顆眼睛，起先，那顆眼睛功能齊全，是能和他對話的，他祈求那眼睛能給他一個出去的機會，並且表示，他什麽都能做。
於是，他做了白塔的第二顆眼睛，用他自己的生命庇佑著白塔真正的眼睛，把他當作眼睛的保護膜，只要他不死，那眼睛就會一直存在。
但代價就是......他不能長時間離開白塔，至少不能離開超過二十四小時。
於是，封辰得到了一個“能夠離開”的承諾......
應著白塔眼睛的命令，封辰一直在找幾個人，並且承諾了要把他們殺掉，總之......不能讓他們把一段危害著白塔眼睛的記憶傳承下去。
白塔眼睛已經讓所有人忘了一切，但是有一個人成了漏網之魚，那就是池棠，池棠的記憶被一只靈貓帶離了南海，交給了賀新亭，封辰算計著弄死了賀新亭，沒曾想這記憶又被傳承了出去，現在不知道到誰身上去了。
對於他來說，這些人不自量力，居然想和白塔眼睛抗衡。
就像天空中一串明滅的星，這顆熄了，那顆又亮了。
一百年後，封辰追著那記憶殺了一百年，直到有一天，和白塔眼睛簽了合約，合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實驗結束後，自己能夠活著出去，但封辰猶豫了下，又像白塔眼睛要了一個名額，並且說：他遇見一個值得提拔的人。
叫靳語。
那靳語和他一樣，最初都很弱小，艱難活著，靳語沒有天賦，但是封辰總能幫他。
他有一眾多的合作夥伴，包括英賽基地的一眾多人，包括後來遇見的白鳴，他管不了這麽多人，所以一邊欺騙著這些人為他辦事，一邊誇下海口，以後，帶他們回家。
但是他沒說，最後，能真正離開這裏的，只有他和靳語兩個人而已......
這不能說，沒人喜歡被騙。
也沒人喜歡被利用。
但封辰可喜歡利用別人了.......
現在，計劃失敗了，這個實驗也快失敗了，封辰也死掉了，眼睛也快死掉了，他十分的不甘心，但是他已經死了，他的執念源源不斷地流進池小序的腦海裏。
那充滿惡意的執念刺激著池小序的頭腦。
這時......池小序好像聽到了已經死去的封辰從咽喉裏發出一聲絕望的咒罵：“賀新亭，你為什麽要實驗成功，你給實驗室的所有實驗品樹立了一個錯誤的榜樣，因為你成為了白塔變異體，所有實驗品都會被朝著白塔變異體的方向培養，如果你實驗失敗了，我們就回被全部丟進焚燒爐，幹脆死掉一了百了，哪會像現在，不死掉就受折磨，死掉又不甘心......”
這聲音慢慢地從池小序的腦中流過，池小序慢慢地從封辰的回憶裏緩了過來，意識恢覆的一剎那，池小序猛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朝著賀新亭可能在的方向跑去。
在被碎石頭絆了三下以後，池小序終於看到了賀新亭，這人......孤零零地站在廢墟裏，身上全是血，但賀新亭沒有受傷，這些血全是封辰的，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裏，這個幻象裏的廢墟開始動蕩，看來蘇今禾已經找到了白塔裏的眼睛，並且把他摧毀了。
現在，整個實驗被摧毀。
他們一直以來堅持的一件事情終於快有了結果。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照顧好自己的前提下，保護所有的人，帶他們，逃離苦海。”池棠曾經說，“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每個人都是實驗品，不要甘願做別人的實驗品。”
離開南海的時候，池小序是帶著這句話出發的。
這個幻象卻暫時沒有消解掉。
池小序撲了上去，幾乎是急切地撲在賀新亭身上，他死死抱住賀新亭，也覺察到了賀新亭似乎想把他往外推，可是池小序抱得死緊，賀新亭根本推不開。
“別害怕別害怕。”池小序慌亂地開口，聲音都在抖，卻強裝鎮定地輕拍著賀新亭的後背，結果滿手都是血，這是封辰的血，良久，池小序的聲音溫和地從耳邊傳來，“我在這裏呢，別害怕別害怕。”
池小序輕聲哄著。
“血很臟，你放開吧，等我洗幹凈了再抱你。”賀新亭那沒有波瀾的聲音響起來。
“沒事，我不在意。”池小序松了口氣。
話音剛落，池小序感覺身上一痛，賀新亭猛地擁住他，原本還強裝鎮定的賀新亭像是失去了支撐似的往前一倒，池小序堪堪接住，但由於賀新亭實在抱得太緊，池小序膝蓋一彎，蹲下了，賀新亭則是順著池小序的力道跪在廢墟裏。池小序被緊緊抱著。
賀新亭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
這個總是冰塊的人似乎變成了一塊燃燒起來的炭。
溫度很高，緊抱著池小序的手也在抖著。
池小序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賀新亭的後背，下巴擱在這人肩上，能明顯地嗅到濃郁的血腥味，他以前很不喜歡這樣的味道，但是現在卻無感了，他一點都不想松開賀新亭。
也許是聽到了賀新亭的心聲。
池小序回答道：“白塔變異體不是怪物，雖然他生性殘忍，精於算計，還受白塔眼睛的控制，但是你不一樣，你沒有受白塔眼睛的控制，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個體，你瞧，雖然白塔眼睛殘害了許許多多的實驗體，但是他現在已經結束了。”
“是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結束的。”池小序補充道。
“我......”賀新亭睜開眼睛，那眼睛像是淬了冰，寒冷又鋒利。
他突然想到，當初作為一只受控實驗品時候的日子。
那時，每天都渾渾噩噩，所有的實驗者都說他天賦異稟，是個天生的實驗品，這不是一個值得驕傲的事情，他受白塔的控制，依照著眼睛的想法做事，每天都進行繁瑣的實驗，那些變異的藥劑讓他渾身疼痛，某一天，他發現了自己與常人的不同，他像一個怪物一般，長鱗片，思緒裏堆滿了殘殺和血液，所以他始終不明白一點，實驗品......為什麽活著，為什麽存在。
直到一天，他遇見了在廢墟裏依舊幹凈漂亮，又強大的一個靈貓化的少年，他們年齡相仿，性格卻不同，當賀新亭還在苦苦追尋為什麽活著的時候，那少年已經能笑著對他說出：人活著的意義就是依靠自己強大的天賦去庇佑更多的人.......
“你.......”賀新亭突然開口，“為什麽會遇見我？”
如果沒有遇見池小序，他會不會在變成怪物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因為，我該遇見你，所以就遇見你了。”池小序安撫地拍了拍賀新亭的頭，“這是命中註定的。”
“如果你遇見了封辰？”賀新亭說。
池小序接道：“我也會幫他，可是我偏偏遇到你了，你說這巧不巧？”
“巧。”賀新亭沈默半晌後說。
他的情緒慢慢地平覆了下來，其實他寧願在池小序眼裏當一塊沒有情緒的冰，平靜自然地向池小序展現他那樂於表現的一面，都不想像這樣，成為一個情緒失控，滿身是血的人，也不想讓池小序看見他真正暴虐的一面，因為池小序會害怕。
池小序應該被呵護，就算是心靈。
也應該被好好呵護。
白塔變異體就是異於常人的怪物。
賀新亭在所有人的期待著成為白塔變異體，又在所有人的畏懼中度過了他不斷輪回的後幾百年，白塔變異體是被畏懼的，因為他們是別人眼中殘暴，沒有理智，沒有自我的怪物。
“那說明我們天生就會遇見，也許我冥冥之中就有一個要尋找你的願望，然後.....願望他實現了。”池小序說。
“.......”賀新亭沒有說話，抱著池小序的手突然松開了一點，他端詳著池小序，良久，似乎是終於下定決心，把池小序摟向自己。
池小序一時重心不穩，直直地往賀新亭那邊倒去，就這麽直楞楞地倒在賀新亭身上，兩人貼得很近，池小序掛在賀新亭身上，有些意外，這人下定決心......就把他抱過去了？都下定決心了.....僅僅只是想抱一下嗎？
好吧......是這樣的。
池小序嘆了口氣。
池小序也把賀新亭抱緊了，問：“程橡去哪裏了？”
“他要離開一陣。”池小序一怔，隨後問。
“他願意的話，就會回來。”賀新亭說，“他不願意的話，永遠也不會回來。”
“那他願意嗎？”池小序心裏泛酸，問。
“不願意。”賀新亭說。
賀新亭朝著某一個方向看去，他緊緊抱著珍寶似的池小序，不想失去重要的人，人總是會待在留戀的地方，哪裏有留戀的人，就會去哪裏......
程橡順著廢墟找過去，想要找到記憶裏的那座墳墓。蘇今禾已經毀掉了白塔眼睛，這個幻象不久之後就會消失，所以他得爭分奪秒了，最後，沒找到，他嘆了口氣，隨意地挑了個大石頭坐好，盯著遠處的落日，又嘆了口氣。
“你說，你想被埋在人山人海的地方嗎？”程橡突然開口，又有些無計可施地嘆了口氣，“這是這個實驗室馬上就空無一人了啊......行吧，那我留下來陪你算了。”
這時，程橡自顧自的回憶起了往事。
那時，大動亂，人都艱難地活著，程橡整天上躥下跳，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在遇見第一只變異體的時候卻被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想要露一手：“看我徒手打敗他，爺爺，爺爺？爺爺你怎麽一個人跑了？”
剛說要打敗那只變異體的程橡也跟著狂奔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嚷嚷：“爺爺，你別跑，你不是說要大膽面對敵人嗎”
程橡停下腳步，突然向那變異體發起攻擊，第一次狩獵，完美結束。
他口中的那個爺爺和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卻似親人一般，他被爺爺撫養長到十四歲，爺爺口口聲聲“養孫防老”，叫程橡給他養老送終，這爺爺膽小又“自私”，遇見變異體，比誰都跑得快，等程橡把那變異體收拾了，又悄悄回來。
但是，這“倚老賣老”的爺爺有時卻像真正的親人，在所有人慌張逃難的時候，冒著危險也要給程橡找東西填飽肚子，會給程橡換著法子做些難以下咽的飯食......這個姑且不講，會為了程橡得到白塔的參賽名額而和別人大打出手，並且說：等給我送完終，你就安安心心去白塔，在那裏好好工作，未來做個棟梁之材。
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爺爺還真把白塔的參賽名額給弄到手了。
弄到手了，那可少不了沾沾自喜。
程橡偶爾大罵：老頭，你在趕我走！
爺爺說：現在不能走，你得給我送終，骨頭就埋在人山人海的地方，熱鬧，不寂寞。
在程橡眼裏，這個爺爺處在“自私”和“不自私”之間，他計劃好了給爺爺送終，送完終自己去白塔，誰知，事與願違，他並沒有給爺爺送終的機會，當一只體型龐大，面容兇惡的變異體出現時，一切計劃都被打破了。
爺爺摩拳擦掌，推開程橡，這小老頭鬥志昂揚：“你先走，我來收拾它，這是一只十分弱小的變異體，它來自白塔。”
那一次，程橡沒想太多，真走了......
回來時，什麽也沒有了。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自己真是笨，怎麽可能把白塔和白塔來的變異體很弱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的，直到今天看到賀新亭......也就是他十分崇拜的老大有多強大，他才意識到，白塔的戰力天花板強成那樣，普通的變異體也不會太差，那天爺爺獨自面對的，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只怪物啊......
那小老頭原來......一點都不自私啊......
這個幻象快散了，實驗室的毀滅裝置也正在運行，程橡正在原地默默等著被摧毀，他不太像離開這個實驗室，因為爺爺想被埋在人山人海處，雖然所有人離開後，沒有了人山人海，自己在這裏，還能有個照應......
就在這時，程橡擡頭看天。
就在幻象破滅的一剎那，他的後背一重，被人狠狠一扯，他睜大眼睛。
“我靠。”程橡叫了一句，隨後，一個倒栽蔥，栽了下去......
幻象破了。
實驗結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覆原，整個實驗室都在慢慢地瓦解掉，似乎這個實驗室本身就是一個幻象一樣。
實驗室裏的所有受難的實驗品們都將得到解脫，回到那個，沒有互相殘殺，沒有刺激毒素，沒有冥星幣的地方，他們得回到正常的世界上去。
在那裏，重新成為人。
沒有人是實驗品。
實驗室破滅以後，他們身上一切曾經被當成實驗品的痕跡都消失了，最讓池小序感到遺憾的是，頭頂的靈貓耳朵消失了，他現在徹底是個正常人了，毛茸茸的耳朵.......挺讓池小序懷念的。
一些陌生的記憶湧進了實驗室裏人的腦海裏，讓他們能很快適應新的世界，這算是補償，他們也有了新的身份，仿佛這個實驗不曾存在一樣，賀新亭是最早適應過來的，他先是瓦解了創造實驗的天機組織，涉事人員全部歸案，從實驗室裏出去的靳語也進了監獄，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出來。
記得那天，靳語看著天，什麽也沒說......
不知道是不是在懷念什麽。
還是.......在後悔什麽呢？
忙活許久回家，已經適應新生活的池小序熟練地開了門，整個人攤在沙發上，他勾勾手，示意賀新亭過來，賀新亭來了，池小序勾住對方的脖子，湊近了，說：“你以後就留在新建的實驗室嗎？行吧，我承認你在那方面有點天賦，但是！會不會很忙？還有，你要監督好別人哦，不要有第二次傷人害命的實驗了。”
“答應你。”賀新亭湊近了，在池小序唇上啄了一下，眼睛裏漾滿了溫柔，“不會有的。”
“那我問你。”池小序揪住賀新亭的臉頰，輕輕的，“《巴楚楓劄記》到底存在嗎？”
“存在。”賀新亭說，“那只是一段記憶。”
“你別壓我身上，重。”池小序推了推賀新亭，沒推動，反倒被整個圈進懷裏，緊緊抱住，池小序呼吸一滯，放棄了反抗，想到自己消失的靈貓耳朵，池小序說，“你可要好好呵護我。”
“好，一直。”賀新亭說。
“你是一個好的愛人。”池小序誇道，說完，獎勵似的親了賀新亭一下，擡起頭，就看見賀新亭那雙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眼睛，池小序假裝沒看見，而是兀自地說著話，包括未來的規劃。
“你得去上學。”賀新亭說。
“那是當然了。”池小序摸了摸賀新亭的耳朵，“從實驗室出來以後，我才十八歲。”
說完，池小序淺淺一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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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這樣完結啦，本以為我會寫一大堆完結感想，但今天實在沒有時間了，明天一堆課，我得洗漱洗漱早點睡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捂臉偷看]！我今天寫了九千多字！！！太勤快了，後面大概還有五章番外和五章福利番外[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結局還是沒忍心讓程橡下線[攤手][攤手][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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