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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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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上路吧!

“謝亦南, 你以為本相帶這麽多人來,只為聽你一句求饒麽?”

謝聽瀾一身黑衣在橘紅色的火光中顯得壓迫感十足,她那淩厲的眼神如同黑暗中一把閃爍著銀光的刀刃。她依舊在笑, 笑意中藏著的瘋狂讓人膽怯。

大家都說, 謝聽瀾是豺狼,也是瘋子,她不畏懼得罪權貴,殺人時從不心慈手軟,是個嗜血好戰的魔頭。

如今一見, 大家才真正的感受到現實的謝聽瀾被傳言中的更可怕。她藏著的瘋狂就像一場海嘯能夠摧毀一切,又像無盡烈火能夠把人燒得灰飛煙滅, 可偏偏她還是在笑。

那張絕色面容下的笑意不是勾魂, 而是斷魂。

黑發與白發在黑夜中被風輕輕撩起,而她的眸光逐漸得變暗沈, 最後陰鷙地看著謝亦南那張蒼白發抖的臉。

“又是一年冬天。”

謝聽瀾感嘆,她看向那黑黢黢的天空,今夜無雪無星無月, 黑夜就這麽寂寥地包裹著整片天地。

她收回眼神, 目光掃過眼前那些臉色驚恐的家丁和侍衛, 道:“把謝家人都抓到本相面前來, 饒你們不死。”

說完, 有些人想也不想地沖進了大廳,有些猶豫不決,有些思考一番後也沖了進去。裏頭一陣哭喊, 尤其是謝玉堅的, 這窩囊廢嚇得尿了褲子, 被侍衛押在謝聽瀾的跟前。

謝聽瀾低頭看了他一眼, 笑道:“謝玉堅,你以前不是挺神氣的麽,見著我娘也要調侃一番,說她長了副好皮囊就是好伺候男人,你也這麽說過本相的,不是麽?”

謝聽瀾有時候很痛恨自己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可此時此刻,把那些陳舊又沾滿恨意的舊賬翻出來算一算,看著眼前人如狗一般匍匐,心裏也算痛快。

“不,我沒有,我……我就是狗嘴裏長不出象牙,妹妹,你原諒我可好,妹妹!”

大冬天的,謝玉堅滿臉薄汗和臟汙,頭發散亂,跪著正要往謝聽瀾挪去,卻被銀月抽出長劍抵在喉間,不讓他骯臟的身軀靠近謝聽瀾。

謝聽瀾沒有說話,眼看著城南謝府一家五口都在,她擺了擺手:“行了,無關人等都給本相滾,莫要礙了本相的眼。”

謝聽瀾不是沒想過把所有人都殺了,可這裏加起來至少有幾十人口,到時候要收拾起來也費時間,明日還有更重要的事,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裏。

這才大發慈悲地把人都趕走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轉身就跑,本來謝玉堅也想趁亂逃走,可是卻被銀月一劍刺穿他的掌心,把他的掌心壓在草地上,不讓他逃。

“啊啊啊——!”

謝玉堅痛得渾身都在顫抖,雙目通紅,差點就暈了過去。他想要動,銀月就把劍刺深幾分,血嘩嘩地往外流,謝玉堅痛得死去活來,慘叫不斷。

整個院子裏都回蕩著他的叫聲還有其他人逃跑的腳步聲,這成了夜裏獨特的,令人懼怕的聲音。謝亦南的兩個妾室嚇得幾乎昏厥過去,兩人緊緊相抱,低著頭不敢去看。

謝夫人被謝亦南拉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拉住,她對著謝聽瀾又跪又拜,道:“謝大人,謝大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把堅兒教好,是我的錯!求你放過他!放過他!”

“那自然是你的錯。”

謝聽瀾頓了頓,目光落到謝亦南身上:“也是你的錯,教出這麽個好兒子。”

謝聽瀾看向謝夫人,其實她並非沒有想過要放過謝夫人,可是想了想,謝玉奇與謝玉堅二人如此囂張跋扈,如此口出傷人,謝夫人難道一點都不知道嗎?

她知道的,但是卻選擇了縱容,她已經不止一次為了兩個兒子的錯而求情了。

既然她這般愛求情,那麽就讓她到地府去向閻王求情吧。

就在此時,謝聽瀾使了個眼神,隨她而來的侍衛便把謝亦南架了起來。

“不要,謝聽瀾,不要,我是你爹,謝聽瀾!”

謝亦南聲嘶力竭地喊著,謝聽瀾充耳不聞,而是圍繞著謝家的人開始走動,日曦便一直跟在她的身邊,以防任何偷襲。

“你垂涎本相的娘親,以權勢壓迫強娶,該死。”

說完,寒光一閃,只見謝亦南的一根指頭被銀月抽出另一柄劍砍了下來,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才感覺到了痛意,頓時慘叫了起來。

“你以娘親家人之命相脅,讓娘親對你言聽計從,該死。”

第二根手指被砍下時,血噴灑而出,噴到了謝夫人的臉上,直接把人嚇暈了過去。

“你逼迫娘親陪你去陪酒,讓那些貪官汙吏占盡便宜,羞辱娘親,該死!”

這次銀月一下砍下了兩根手指,謝亦南又哭又喊的:“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你心意不順時對娘親又打又罵,該死!”

此次,銀月砍掉的是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眼看著一根根手指被砍落,謝玉堅嚇得想要跑,可每動一次,掌心就有劇烈的痛意,他想要拔出長劍,可他痛得根本做不到。

他只敢把頭埋在地上,嚇得渾身都在發抖,像只蠕動的蟲子。

“你企圖將娘親送給慕容瑜,該死!”

“啊——!!”

謝亦南又被砍掉了兩根手指,一聲慘叫後,他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雙目像是充了血一樣。見他幾欲暈過去,突然變有一盆冷水澆了下來,讓他凍得清醒了過來。

冰冷的水順著謝亦南散亂的頭滴下,只見他的身軀一時僵硬一時發抖的,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痛的。

“你毀娘親一生,罪該萬死——!”

謝聽瀾話音剛落,便見銀月把謝亦南剩餘的所有手指都砍了下來,長劍劍鋒滴著血,被她甩了甩,劍上的血全都甩在了地上,不再沾上一滴。

架住謝亦南的人把他松開,只見他摔倒在地,十指都被砍了下來,血沾了滿地,無法自控地抖動著。

“殺了我……殺了我……”

謝亦南眼看著自己一根根手指落在眼前,手指上那枚翠綠玉扳指在火光中閃耀,把它上頭的血照得格外鮮艷。

“謝亦南,你到底是求生還是求死呢?”

謝聽瀾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那抱成一團的小妾身上。這兩人自己沒有見過,是近年來謝亦南色心又起的犧牲品。謝聽瀾對她們沒有恨,而且讓她們看的好戲也看得差不多了,便道:“你們兩個,走吧。”

兩人哭得梨花帶雨地擡起頭來,有些錯愕地看著謝聽瀾,謝聽瀾並沒有重覆,只是微微虛了虛眼,兩人便站了起來逃也似的跑了。

“殺了……殺了我。”

謝亦南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臉上沾了泥,目光依舊落在那沾血的玉扳指上,那是他眼下唯一可以聚焦的事物了。

“放過我!放過我!我會改過自新的!我會每日去你娘墳前磕頭,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滿地的手指,謝玉堅害怕,可他根本拔不出劍,一動就痛得撕心裂肺。每次謝聽瀾的黑色裙擺掃過他的腳尖,他都覺得渾身涼透,就像勾魂的鎖鏈在自己身上掃過一遍又一遍。

“你也配去本相娘親的墳前?”

謝聽瀾目光一凜,銀月手起刀落,竟是削了謝玉堅的耳朵。

“啊啊——!!”

謝玉堅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另一手一掙紮,鋒利的刀鋒又把他的掌心割開些許,這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恐懼感在空氣中逐漸蔓延,他們都不知道謝聽瀾打算怎麽折磨他們。一個氣若游絲,一個掙紮保命,忽然便聽謝玉堅開口:“我,我殺了我爹,我親手殺了他,你們放過我,放過我!”

捂住耳朵的指縫正潺潺流出血來,謝玉堅的神色惶恐,眼中帶了豁出去的狠毒。謝聽瀾相信,此時就算讓他把謝亦南剁成肉醬,他都是願意的。

“逆子——!你這個逆子!”

謝亦南用嘶啞的聲音怒斥著,想要看那逆子一眼,卻疼得怎麽都翻不了身。他依舊聽著謝玉堅打算如何殺自己才能讓謝聽瀾滿意,謝聽瀾依舊不說話,這讓謝亦南忍不住笑出來。

謝聽瀾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目光轉而落到謝亦南身上。

“我謝亦南此生居然還生了個蠢貨,即便你將我千刀萬剮,她也不會放過你的,蠢貨!她只是想看你掙紮出醜的樣子!”

謝亦南用盡所有力氣說話,說完後他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喘氣也越來越快,意識也已經開始模糊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會殺了你,都是你的錯!我要殺了你!”

謝玉堅癲狂的眼神如同要撕裂一切的野獸,他恨不得把謝亦南千刀萬剮,拼出自己的一條活路來。

“他說得不錯,本相是不會放過你的。”

謝聽瀾握住刺住謝玉堅掌心的劍柄,左右擺動了兩下,馬上痛得謝玉堅打滾。只是他並沒有放棄,依舊大喊著‘放過我’,殊不知這只是他一聲高過一聲的催命符罷了。

“好戲已經看過了。”

謝聽瀾的裙擺掃過,卷起一陣塵灰,還有這濃濃的夜色。

“本相便好好地送你們上路罷!”

**

天還未亮,赫連韶華從床上坐起,青絲繾綣,欲醒未醒,正半倚著床頭,等待沈追影送來一盆洗臉的溫水。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赫連韶華為睜開眼,只覺腳步聲比平日的還要急切一些:“何事慌張?”

赫連韶華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一只還未睡飽的小貓咪,床紗輕掃在她臉上,像是在溫柔地要將她喚醒。

“娘娘,謝亦南夫妻與其次子都被殺了。”

聽罷,赫連韶華這才緩緩地掀開眼皮,並沒有慌張,更沒有意外,只是輕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皇帝現在慌了,他一直認為城南謝家是制衡謝大人的棋子,現在他已經派人去抓拿謝大人了。”

沈追影說完後,拿起布條浸過溫水,扭幹,仔仔細細地給赫連韶華擦臉。

赫連韶華只是笑了笑,道:“他已經來不及了,聽瀾既然決定在這個時候報這個仇,那麽就說明城裏城外都準備就緒了。”

赫連韶華這時才完全把眼睛睜開,明亮的美眸裏藏著一絲狂喜。

“就是今天了。”

她記得昨日收到謝聽瀾的信時,幾乎要壓不住心底的狂喜。把信燒毀的時候,赫連韶華依舊記得當時的心情。

那就是舊的世道即將如這信紙一般——要消失了。

就在赫連韶華換好衣衫時,剛透出一絲微光的天空突然傳來‘咚——’‘咚——’‘咚——’三聲震耳欲聾的鐘聲。

赫連韶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寬袖抖了抖,擡頭看向那微涼的天空,眼裏充滿了憧憬與期待。

“警鐘響了——!警鐘響了——!”

一聲警鐘為戒備,二聲警鐘為敵近,三聲警鐘為宮變,九聲警鐘為帝崩。

不知道是哪個太監在大喊,然後便聽見外頭一陣兵荒馬亂,侍衛的腳步聲也整齊地響了起來,已經聽見將領在安排著接下來部署。

亂中還算有序,說到底皇城的兵還是訓練有素的。

可惜了,再訓練有素也是敵不過十多年的部署的,為了今日,她已經蟄伏多年,她不給皇帝活路,也不會給自己任何退路。

“衛國公叛變了——!衛國公叛變了——!”

外頭又是一陣喊,此時的沈追影緊緊抓住了赫連韶華的手,堅定地道:“娘娘,屬下定不會離開你半步的。”

“嗯。”

赫連韶華也緊扣著沈追影的手,道:“你要與本宮一同見證那一刻的到來。”

赫連韶華目光灼灼,如同她第一次見到沈追影的那一瞬間。

那是沈追影此生的第一道光。

**

躍龍門上,鮮血橫流,屍橫遍野,刀槍劍戟散落了一地。朱紅色的城門大開,裏頭武器交碰的聲音不覺,鮮血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大燕的旗幟也染上了鮮血,獵獵聲中血腥味飄揚。

衛國公慕容瑜騎在馬上,以誅殺昏君之名,穿著一身銀色的盔甲,手持長劍殺敵。他拉住韁繩,左右看了看,大喊一聲:“葉芮呢?葉芮怎麽沒有來?!”

謝聽瀾說了給自己調動兵力,她做到了,可是她說葉芮會在殺入躍龍門之後進入,怎麽就不見人影?

本來慕容瑜還有些害怕謝聽瀾使詐,可下一瞬看見葉芮和紅纓帶著兵從神武廣場的側方殺入,他便安心下來。

他提了一口氣,看著不遠處的承天殿,心裏滿是狂喜地大喊:“殺昏君,拯救大燕——!”

慕容瑜殺得臉紅,殿內的皇帝卻嚇得坐都坐不穩了,他拉扯著兆盛公公的袖子,道:“葉芮呢!葉芮呢來護駕了沒!”

“來了皇上,葉將軍已經在神武廣場了!”

兆盛公公也害怕,他想逃,可是怎麽都逃不了。

“李因呢?!李因在哪裏,謝聽瀾,謝聽瀾呢?!”

皇帝如今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以救自己的救命稻草。然而,兆盛公公卻搖了搖頭,他也很想知道這些人都在哪裏,可是皇帝抓住他不讓他走,又沒幾個人是敢在這個時候來匯報的,他能怎麽辦啊?

“奴才不知,奴才這就去探探!”

“別走!一個都別走!朕不許你們走!”

皇帝頭發散亂,眼神泛紅,大喊一聲:“青龍衛!誅殺逆賊慕容瑜——!”

承天殿內吹過一陣過堂風,兆盛公公也打了個寒顫,恍惚間好像看見幾道黑影飛過。

皇城之外,白鶴高樓之上,謝聽瀾青絲白發飄揚,冷冷地看著皇城內那場激烈的廝殺。每次看到有敵人靠近葉芮,她的心都會一緊,平靜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不為人知的心驚膽跳。

“大人,幻鏡與單大人已經到皇城裏了。”

日曦前來匯報,她擡眼看向遠處的皇城,身穿鎧甲的士兵間出現了好幾個身穿青色輕甲的人。

“嗯。”

謝聽瀾應了一聲,然後道:“青龍衛出現了。”

一旁的男人聽了後哈哈大笑:“本王倒也想見識見識這青龍衛有多厲害,以至於歷代帝王中都無刺客可近身。”

男人正是逍遙王爺燕非晏,他手持一把折扇置於胸前,目光帶著快意地看著遠處,卻也藏不住他眉目間藏著的恨意。

“王爺,稍後或許還會有一個驚喜。”

謝聽瀾賣了個關子。

“哦?”

逍遙王爺倒也不急著知道,驚喜之所以為驚喜,當然還是等到揭曉的時候知道才有趣。

“多謝王爺相助,幫助那位把她的人帶進京城。”

謝聽瀾拱手作揖,正好此時屋檐上掛著的鈴鐺被風吹起,好像隨著風也送來了那位的誠意。

“小事一樁。”

燕非晏覺得那位藏得也是夠深的,他派發通關文牒的時候見過那些人,都是武林高手,也不知道養了多久。

是了,赫連端華在江南早有產業,養這些人的銀子倒也是不愁的。

“瞧,武林中人也要入城了。”

謝聽瀾聽罷,瞧了一眼,瞧的卻不是月仙子舉劍進入皇城的英姿,而是皇城內青龍衛的壓倒性實力,瞬間便將局勢扭轉,這才一會兒慕容瑜的人便死傷過半!

謝聽瀾皺著眉頭,目光落在葉芮身上,只見她避開了青龍衛,早已殺向慕容瑜的人,她眉間皺褶這才稍微舒展開來。

時機倒是抓得不錯,不愧是我的小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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