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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點柔情餵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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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點柔情餵了狗

陰沈天幕間盤旋著張開黑色羽翼的巨鳥, 鮑彥帶著兩人一路行至一處鬼兵四面圍守的殿前,恭敬地道:“鬼君交代您今日在此處休息,待她準備妥當了便會過來找您。”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

清晨的薄霧斂著料峭的寒意, 風阮看著古樸雅致的殿院, 轉首對上弗徹靜默無言的眸光, 動了動唇道:“還要再休息一日麽?”

“嗯。”

簡簡單單一個音節從男人口中發出, 夾裹著淡淡冷意。

風阮不知他在跟自己慪氣什麽, 看了一眼他如冰雕般冷刻的臉龐,“那我進殿再睡一覺。”

少女的素色衣衫在微風中浮動,姿態裊裊纖娥, 渾不在意地踏進了殿。

黯色沈光中,弗徹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 悄然捏緊了指骨,直至泛出青白之色。

無論何時何地, 她都沒有在意過他。

......

風阮的體力在弗徹的夢中被揮霍了個幹凈,一從危局中出來, 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斷裂,困乏上湧。

她隨意尋了個偏殿,踢掉鞋子把自己埋進被褥,緩緩閉上了眼睛。

時光在不知不覺間溜走,弗徹進來時踏地無聲。

少女閉眸安睡的模樣一如既往的乖巧安靜, 暗色的光打在她柔和的臉上, 濃密微卷的睫毛鋪開一道扇影,從額骨直至整個下頜的線條流暢天成, 整張小臉都發著玉色的光。

弗徹斂了周身外散的氣息, 隔著一丈距離,垂眸靜靜盯了她半晌, 無聲哂笑了一下。

當真是心地寧靜成大道。

須臾,他唇角勾起一抹陰柔的笑,心底又泛上來點惡劣的心思。

他悄無聲息湊近了她些,伸出手指捏起她的一縷發絲,放在她鼻尖撓了撓。

幾乎是同一時間,風阮就睜開了雙眼,四目相對的瞬間,她顯然有點詫異。

她靜了一下,拍開弗徹的手,擰著眉頭問道:“你想幹什麽?”

弗徹深眸暗了暗,灼熱呼吸灑到她面上,低沈沙啞的聲音響起,“你說我想幹什麽?”

男人面容輕佻,戲謔的眸光從上到下逡巡了一遍她,優雅笑說葷話:“讓幹麽?”

風阮幾乎瞬間就自床上坐了起來,只是還未來及說話身前這人身體就遠離了。

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體擋住窗棱處透過來的暗沈光線,明暗交錯的俊臉神色寡淡,“睡夠了就起來用膳吃藥。”

風阮一怔,她以為他惡狠狠過來耍一番威風是為平覆他心中的不忿,沒想到真實目的是讓她醒來用膳。

見少女楞在那裏,弗徹胸臆間的那股氣不知怎麽又翻湧了上來,他長腿邁出幾步,長臂一勾,輕輕巧巧將少女抱在了懷中。

風阮掙紮,他的手臂就更加用力,無聲的較量中,還是風阮先敗下陣來。

她垂了垂眸,給他抱一下也沒什麽,何必那麽矯情。

見她乖巧安分了些,弗徹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行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主殿,將懷中人小心放到地面上,挪開一個木凳,示意她坐下。

桌案上四菜一湯,熱湯底下還放置著一個古銅色小火爐,以至於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鮮香四溢。

風阮從善如流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鹵肉放到嘴裏慢慢嚼。

男人拿起白色湯匙盛了一碗湯遞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拖著小碗。

風阮接過,道了聲謝,拿著小碗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弗徹雙眸緊鎖著少女的神情,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處細微的變化,見她喝了幾口,很隨意地問道:“怎麽樣?好喝麽?”

風阮道:“好喝。”

她放下小碗,看著他道:“你做的?”

雖是問句,卻沒有用疑問的語氣。

弗徹聞言難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緩緩“嗯”了一聲。

風阮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道了聲謝之後,兩人便再也無話。

就算不說話,只是這樣靜靜看著她小口小口用膳,他心中也升上來一股無法言喻的滿足。

弗徹見她快要用完,開口說道:“坐在這裏別動,我去把藥端過來。”

見弗徹離開,風阮慢慢放下筷子,眸光也一寸寸暗了下去,大殿裏只餘下熱湯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

只不過這安靜沒一會兒,殿門處便傳來一聲嬌笑。

來人紅衣如火,面容嫵媚精致,籠著一條長長的淡紅披肩,大片裸露出來的胸|前隱隱可見盛放的曼陀羅花。

她走起路來的樣子也是風情萬種,卻不俗不媚,微俯了身子看著風阮道:“你便是我新納鬼妃的小跟班?”

“見不得人?怎麽還易容了呢?”

她瞇了瞇眼,指尖一道紅光輕輕拂過風阮的面龐,看到她容顏的那一刻忍不住驚嘆道:“我自以為容色勝人,沒想到姑娘的容貌竟堪稱神容。”

風阮鼻尖充斥著眼前女子身上的馥郁暗香,她不著痕跡地微微退了退道:“鬼君謬讚。朝為紅顏,暮為枯骨,容色亦可以是身外之物。”

東方隗翰聞言輕嗤道:“世人誰不愛美?我就不信你毀容了,還能輕飄飄來句你不在意。”

風阮眉眼彎彎,“我也不信。”

東方隗翰看著眼前俏皮靈動的少女,嘖嘖嘆道:“倒是個妙人。比我宮中那群鬼侍有趣多了,小妹妹,願不願意跟著本君做......”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男人沈冷不悅的聲音打斷,“她不願意。”

東方隗翰眸中看了看風阮,又轉首看向弗徹,眸中加上層深意。

殿中有那麽多鬼使任他驅策,這人還事事親力親為,可見這少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

東方隗翰看向弗徹,壓低了聲音道:“這姑娘便是閣下的心上人?我瞧你可是寶貝得緊呢。”

惡趣味突然上來,東方隗翰勾了勾唇,妖妖嬈嬈唱起曲兒,“見了你緊相偎,慢廝連,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也。”

她譏誚地挽起唇角,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落在風阮身上,“你家郎君昨夜可是把我伺候地很好呢,姑娘一點醋也不吃?”

弗徹眸中警示意味十足,眉眼間的陰翳就快溢出,嘲諷道:“我倒不知鬼君竟如此無聊。”

他說完,不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風阮把手中藥碗遞給她。

藥汁呈深黑色,泛著微微熱氣,風阮伸手接過,又是一口悶了下去。

她外傷已無大礙,但神魂至今不穩,初來時弗徹打擂臺換取靈石為她買靈藥,這次的藥又是怎麽換來的?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綻開,風如放下藥碗,同上次一般,還未來得及開口,又被男人往嘴裏塞進了一塊蜜梨糖。

他一直目不轉睛註視著她,風阮不自然撇開了眼睛,清甜的味道將口中的苦澀一掃而光,心中多了幾分理不清的思緒。

東方隗翰觀察著兩人的互動,紅|唇間溢出一聲輕嗤,繼續用著調笑的語氣道:“嘖嘖嘖,知好|色則慕少艾。你們兩人什麽來頭?好好活著不好嗎?做什麽非要作死去找騶吾獸?”

風阮笑道:“不找騶吾獸才是作死。帶路吧,鬼君。”

***

上古十大兇獸中有六只被封印在了墟空,餘下四只分別被封印在十二重天、幽冥鬼域、神域、魔域。這四只中,被封印在幽冥鬼域的騶吾獸性情最為兇猛,幾乎沒有被教化成仁獸的可能。

幽冥鬼域地處混沌下界之南,而關押騶吾獸的鎮幽谷終年不見天日,陰氣極盛,谷中有數十位鬼域高手在此坐鎮,以防不測。

數萬年前,騶吾獸橫空出世,在幽冥鬼域大殺四方,吞噬了無數鬼族之人,幽冥鬼域中沒有一人是它的對手,直至冥夷神的出現,才化解了這場危機。

無人知曉冥夷神如何將兇獸降服,只知冥夷神將它封印在了鎮幽谷,嚴令無詔不得入。

鎮幽谷谷底鬼氣森森,不生寸草,枯藤倒掛白骨,昏鴉駐足其上,暗黑蒼穹上一道道閃電漸次劈到谷底那座古老神秘的洞府前,仿佛織成細細密密的羅網。

腳下怪石嶙峋,東方隗翰換了身裝扮,深黑華麗錦袍繡著艷紅的九重葛,緊身的布料勾勒出湧起的豐腴與窄細的腰肢,行至府門前,她掌心化出一方烏青刻鬼紋符牌,示意鬼兵放行。

三人進入洞府內,鐵石大門哐哐作響,緩緩在三人身後關上。

東方隗翰回過身來道:“騶吾獸就在此處封印。我已兌現承諾,閣下可將餘下幾枚龍鱗以及聚魂之法告之於我。”

暗色的光線中,弗徹的輪廓不甚清晰,唯聽得出聲音低沈,“鬼君願冒大不韙帶陌生人進入鎮幽谷,若說鬼君沒有後招保自己在冥夷神那裏無虞,在下是不信的。因此......”

東方隗翰皺緊眉頭,急聲問道:“你不相信我?”

弗徹拋出兩個字來:“不信。”

東方隗翰靜了一瞬,目光銳利,腔調卻是帶笑,“為防我出去便出賣你們?我們如今已成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幫你們進入此處已是背叛了冥夷神,有那個必要出去就派兵來抓你們?”

弗徹眸中漆黑比這暗色更盛,音色冷然且肯定,“你有。你畏懼冥夷神,會將功折罪。一旦你得到龍鱗,會立刻翻臉。”

東方隗翰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不再偽裝調笑的模樣,“閣下準備出爾反爾?”

“自然不是。”弗徹的聲音像是碾在她的心頭,每一句都讓她提起來的心臟收緊,“先交付一半龍鱗,待我們自洞內出來之後,鬼君便前來拿另外一半。”

“若是你沒命出來呢?”

弗徹拉起身側風阮的手臂,不容置喙地道:“不論我有沒有命,她都會無虞。”

“況且,你沒得選。”

東方隗翰一噎,摩挲著方才弗徹遞來的龍鱗,感受到上面澎湃的神龍之力,眸光轉向風阮,聲音婉轉笑意微微,“姑娘好福氣,得情郎如此,夫覆何求啊。”

風阮神色逆在暗光中,未及開口便被身旁男人一把拽走了。

弗徹眉眼之間溢出清晰的嘲弄,所以他寧肯不聽風阮的回答。

風阮看著身側男人不發一語的模樣,腦海中泛起了很多疑問。

方才光線幽微,鱗片反射出銀色的光,上面的氣息分明是弗徹的,他是用龍鱗來同東方隗翰作為交換,以便能順利進入鎮幽谷。至於他知曉東方隗翰需要龍鱗,恐怕與他生自上古脫不了幹系。那麽聚魂之法呢?

他知道聚魂之法......風阮在神域問過清守和翁繆,他們皆認為姜澄澤和風靈的魂魄毫無重聚的可能。

清守和翁繆亦不知鳳族涅槃的秘密,可弗徹知曉。

他是六界之主,年紀或許比兩位長老還大,知道更多的上古秘術......

風靈和姜澄澤屍身保留完好,既然東方隗翰想救的人有可能救回來,那麽是不是風靈和姜澄澤也還有一線希望?

“弗徹。”風阮伸出手指拽住弗徹拉著她的手臂,迫他停了下來,“你知曉聚魂之法。”

弗徹低眸凝視少女恬靜的臉龐,問道:“怎麽?”

風阮猶豫了一瞬,擡眸望進他的眼睛,“你可以告訴我嗎?”

弗徹伸出兩指掐起她的下巴,不溫不涼開腔,“阮阮,你以為我會死在這裏?”

風阮拍掉他的手,皺眉道:“我沒有這麽想。一路走來,你一直在照顧我......我沒有想你死在這裏。”

他睨視著她,“那你要聚魂之法做什麽?”

少女斂下眸光,也一並斂下臉上多餘神色,聲音飄渺聽不出情緒,“風靈和姜澄澤。”

風靈和姜澄澤的死是橫亙在兩人之間巨大的屏障寒川,風阮並未多言,弗徹也只幽幽看著她並未開口。

四面寂靜,唯餘低低的呼吸之聲。

良久,風阮見弗徹不說話,問他道:“你是不願意給我嗎?我也可以拿東西和你交換。”

她說完這句話,眼前就暗了一暗,男人俯身,英俊的臉龐向她壓來,華涼的氣息攜同巨大的逼迫感讓風阮稍微往後退了幾步。

弗徹卻依然不依不饒逼近她,伸出長臂將她鉗制在自己懷中,低笑著道:“你要用什麽同我換?”

風阮擡眸看向男人似笑非笑的臉龐,他太會隱匿自己的情緒,她不知道他的笑容底下是真實的笑意還是摻雜了怒意的,於是她試探的開口道:“六界中唯有一顆靈犀神石,自混沌時便養在神域,還未曾認主。我想......”

“可我不想。”弗徹打斷她,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在暗色的空間裏顯得極其陰翳。

風阮了悟,他這是又生怒了。

不過他這次怒得讓風阮雲裏霧裏,也罷,一萬年過去了,或許他是年紀大了,所以喜怒無常了些。

風阮聲音慢慢,“我知道你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若是靈犀神石你覺得我誠意不夠,那你想要什麽?”

“你當真不知道?”他聲音裏纏著笑意,只是聽起來語氣逼近譏諷,“我想要的從來只有你。”

風阮深吸一口氣,問道:“沒得談了?”

“嘖,”弗徹用著更大的力道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中,循著她的香氣將臉埋入她的脖頸裏,“這麽無情?他們兩個不值得你把自己給我?”

風阮心中那股郁氣也湧了上來,眉眼間是控制不住的嘲弄,幾乎是用著挑釁的語氣道:“不是他們不值得,是你不值得。”

風阮知道,她如今神力微薄,神魂不穩,在這裏這個關頭跟他較近一個弄不好就會自討苦吃。

但風靈和姜澄澤是她的底線,一碰就炸。

弗徹從少女柔滑的脖頸間擡起頭,低眸看著少女決絕的臉龐,呼吸愈發炙熱急促,兇狠吻上了她的唇。

洶湧的怒意燃燒著他的心臟,吻隨之也變得愈發饑|渴,欲獸出籠,力道重的像是要將她吞噬進去。

他抵開她的牙關,纏繞上她的舌,大掌錮住她的後腦勺,絲毫不給她躲避的空間,將她的反抗嗚咽悉數吞入腹中。

即便抱著她,吻著她,心頭那片失地依舊蔓延著荒涼與無望,以及困獸般的瀕臨爆發的瘋狂。

她輕微施舍給他一點情緒,輕易就能將他點燃。

暴虐的吻了很長時間,臨近終了男人才用著溫存的力度啃吮著少女被蹂|躪的發紅的唇|瓣,唯有這樣的發洩才能讓他心中那股終日懸在心上的不安稍稍降下去一點。

弗徹親夠了之後退出她的紅|唇,有一下沒一下在她的下頜處流連淺吻,銜著她的耳朵,聲音低醇,“是你惹我的。”

風阮對於他這樣倒打一耙的行為已經有了耐受力,巴掌聲清脆地響在幽靜的暗道中,“滾開。”

少女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暗沈的古道口,弗徹掩住面上的陰沈可怖,嘴角扯了扯被打通的臉頰,金光一閃,到了她的身側。

他又不容分說地拉起她的手臂,在她反抗之前淡聲說道:“我是刑天劍的主人。”

對風阮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她就能明白其中關竅。

他是刑天劍的主人,當年是他破開了騶吾獸的封印,將上古兇獸變成了自己的佩劍,他來過一次,知道下邊的路該怎麽走。

兩人穿過漆黑的古道,來到一座雕刻著眾多奇形異獸的赤色高殿,鏤刻著骷髏頭的鐵青石鼎上露出幽幽鬼火,將整座高殿照得詭異森森。

弗徹這才放開風阮的手臂,指尖金光如練綻開,重扣在石鼎上空,隨著哢噠的一聲轉動聲響,大殿幻象盡數坍塌,數道鐵鏈簌簌落下,以包圍之勢緊鎖著那座石鼎。

就在此刻,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弗徹疾速後退,將風阮一把抱進懷中,兩人隱在了角落石壁之後。

光影浮沈微晃,來人一襲銀袍流瀉出暗色微光,青竹般筆直的身影沈在鬼火紅光中,他目光警惕環視了一圈殿內,最後定準在弗徹和風阮的藏匿之地。

風阮睜大眼睛,真是一張......令人訝異的臉。

如玉容顏世所罕見,帶著少年人的一點稚氣,眉眼間盡是桀驁與狠厲,一線唇色如櫻,將少年身上的戾氣稍稍柔化了些許。

這是少年時代的弗徹。

太過震驚,她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身旁淡定依舊的男人。

上古時期的弗徹就已經這麽冷厲了麽。

他現在是什麽身份,是已經位列天地共主了還是正在打怪升級的路上?

她呆怔地楞在那裏,弗徹看在眼中,眉眼帶笑執起少女的手掌攤開,粗糲的指尖在她手心畫下四個字。

“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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