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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再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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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再會3

風阮被他拉著重新走進帳篷。

擡眸恰好對上柯青筠的目光。

柯青筠在帳中煢煢獨立, 眼神看起來依舊平靜無波,然而剛才在門口乍見弗徹時眸中的璀璨晶光,一點點黯淡成子夜被陰雲遮蔽的星子, 顫然閃爍, 閃避著弗徹緊握住風阮的大掌。

風阮看著這樣的眼神, 心中一動的同時不由為天界這位楚楚動人靈雀族公主感到惋惜。

喜歡弗徹不亞於飛蛾撲火, 柯青筠的喜歡如此直白, 兩三眼之間她都瞧了個清楚,弗徹怎會不清楚?

他心思深沈渺遠,其人如域外蓬萊, 身處俗世之外,看不清, 摸不透,穿過迷霧重重, 毒嶂深深,方可窺得一二。

便是風阮, 也瞧不分明。

弗徹坐上主位上,目光平靜,聲音低沈,“仙子有何要事與我相商?”

柯青筠目露遲疑,下意識看向站在不遠處隨意拿了個話本子窩在矮榻上看的風阮, 並未言語。

弗徹眸光滑過風阮, 眸中不自覺滑過一抹笑意,淡淡道:“但說無妨。”

他身後是燦燦金線鉤織的神龍圖騰, 神龍眼神淩厲睥睨世間, 而他穩穩坐在案前,深眸悠悠沈沈, 無法窺得其中波瀾。

比之在三十三天宮時的他,帝王威儀壓迫之感不減,卻也好似多了一絲人氣,不再冰冷得像是冰川寒刃。

天帝在人間這一遭,已然初識情之滋味,且已刻骨相思。

柯青筠壓下心中湧上來的陣陣痛楚,柔聲應是。

“弗徹,”柯青筠輕聲道,“天髓經歷七七四十九天已經重新淬煉成功,過幾日恰逢你生辰,屆時再用效果大增。”

風阮耳尖一動,”天髓“是什麽?這位天界的靈雀族公主為何會給弗徹做事?

弗徹眼角掃過風阮心不在焉悄悄側耳旁聽的模樣,斂下眸中的笑意,容顏氣韻便只剩下沈烽靜柝,“多謝仙子。那便請仙子於我生辰那日打開天髓。”

“好。”柯青筠點頭。

帳篷外傳來整齊有序的腳步聲,“主上,是否現在用午膳?”

風阮“啪”得將手中話本合上,撩開帳簾,“快傳!”

掌廚見主上帳篷之中出來的是這樣一個容貌絕美的少女,還如此虎虎生威的模樣,不禁楞了一楞。

裏間便傳來一道暗含著笑意的男聲,“她餓了,快些送過來。”

柯青筠指尖深陷入掌心,聞言微笑道:“那便不打擾你們用膳了,告辭。”

風阮見柯青筠要走,急忙拽住她的衣袖,“不知柯姑娘可否願意與我一同用膳?”

柯青筠目光中有掙紮神色,她心儀帝君多年,卻從未有幸與帝君一同用膳。

風阮見她目光動了動,直覺有戲,剛想說話,卻被弗徹截斷。

“阮阮,莫要胡鬧。”

柯青筠聽到男人話語中沈潛內斂的拒絕之意,眸光閃了閃,溫和拒絕風阮:“風姑娘,我剛用過早膳,便不與姑娘同食了。”

說罷,她腳步微急,匆匆離去。

風阮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搖著腦袋嘆了幾聲。

弗徹第一次見風阮這副模樣,不由好笑道:“好端端的,你嘆氣做什麽?”

風阮走過去,雙手撐在弗徹桌案前,微俯著男人英俊至極的容顏,“弗徹,你不知這位天上下來的柯仙女仰慕你?”

以弗徹詭譎多疑的玲瓏心思,怎會不知?

弗徹聞言漆黑眼眸一錯不錯盯著風阮瞧,“我知。我早已告誡過她,莫要對我存其他心思,我與她之間只是利益同盟。”

瞧瞧,不愧是他,對一個戀慕他的女子如此心狠。

風阮心中暗自梳理著目前得到的訊息,柯青筠為弗徹淬煉“天髓”,想必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物件,但到底是什麽呢?弗徹又答應柯青筠什麽了?

弗徹知曉柯青筠心悅於他,早已點破拒絕,然方才所見,這位柯仙子雙眸中的愛意已經盈滿溢出......倒也是一個可憐人兒......

弗徹瞧著風阮雙眸微垂滴溜溜地轉,霎是靈動,徐徐低笑開來,“阮阮,你又存了什麽壞心思?你現在身中消弭印,帳篷中亦有困住你的法陣,你是無論如何都逃不脫的。”

他本是一個不愛笑的人,可只要同風阮在一起,素來冷若寒冰的俊臉,便不禁嘴角微微勾起,還忍不住逗弄她。

風阮聞言也不生氣,既然要與虎謀皮,不圓滑一些套不到狼,否則如何窺得其中端倪?

她眉眼漾出幾分笑意,垂順著的青絲好似也隨著這笑意蕩了蕩,嗓音像是醞了酒香,淳淳甘甜,卻也嗆得人喉間生痛,反問道:“弗徹,我對你如今也不存其他心思,你不還是像個狗皮膏藥黏著我不放?”

眼前少女發髻散散亂,烏黑如鴉的青絲鋪滿身,傾身時的發香浸潤在弗徹鼻端,他挑著眉頭,彎起嘴角,“阮阮,我同她不同。柯青筠傾慕於我,卻無法奈何我;我心悅你,便有千萬人阻攔,吾亦往矣。”

狗屁言論!找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就是強權壓制罷了。

風阮嗤之以鼻,又聽他悠悠道:“阮阮,你方才一直想留下柯青筠,不過是想從她口中套出些消息,你有什麽想問的,不妨直接問我,嗯?”

風阮有些怔楞,他什麽都瞧得出來,從來都是點破不說破,讓她覺得自己如同跳梁小醜一般在他面前做戲......

不過,他城府深又怎樣,總歸也有被她鑿穿的一天......

許是弗徹眸中深情太過,風阮有些不自在,她微微撤離一點,站直問道:“柏正飛那日對付我用了消弭印,此事背後之人是你?”

“不是我,”弗徹幽沈目光壓在她面上,“背後之人我也在查。”

風阮點點頭,弗徹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騙她,她確定柏正飛不通咒法,也未中妖術,那日恰好在她反攻之時用上古神印將她武功咒法一同鎖住,可見背後之人早已布局......

“第二個問題,你準備何時攻打象魯郡?”

弗徹那日因她以性命為威脅退兵三十裏之外,並不代表著他不會再攻城,她也只是為華朝爭取到援軍相助的時間。

愛惡兩重關,總向遮裏起。

弗徹緩緩自案前站起,高大身影微俯向前,雙眸如同遠山漸生幽幽霧氣,遮掩其間嶙峋石壁,迷離突生間雜著沈斂壓力,“阮阮不妨猜猜?”

他陡然釋放威壓,風阮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斜斜倚靠在帳門前,“方才聽你同柯姑娘談及‘天髓’,淬煉七七四十九天,於你生辰那日再用......想必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那麽你應當是等你這邊時局穩妥了再攻城罷?”

弗徹讚許道:“阮阮冰雪聰明。”

火兵在帳篷外突然打斷二人對話,“主上,飯菜已妥當。”

“進來吧。”

一個夥夫模樣打扮的士兵端著準備好的午膳進入帳篷,風阮肚子早就餓了,聞到飯香拿了把木凳坐到桌前。

她也不管弗徹吃不吃,拿起筷子自行吃起來,咕嚕嚕地喝起熬好的米粥。

男人看著少女一副很久沒吃飯的樣子,不禁說道:“慢些,沒人和你搶。”

“我餓。”

“象魯郡被你截斷與外界所有往來,城中糧食匱乏,我好幾日不曾好好吃過飯。”

這是在怨他?

少女完全不顧儀態地吃,偏她生得太美,這般風卷殘雲的吃法也絲毫不影響少女與生俱來的瑰麗,還帶了點這個年紀獨有的嬌俏與可愛。

弗徹唇角彎起一個奇異的弧度,拿起風阮吃剩的一個燒餅,也不嫌棄燒餅上有她的口水,慢條斯理咬了一口。

風阮睜大眼睛,方才她手指碰了柯青筠他都拿著手帕在她手上擦拭了半天,潔癖呢?潔癖去了哪裏?

她驚悚地盯著弗徹慢慢咀嚼著她吃剩下的飯菜,心中有點茫然,她不想跟他同桌而食才吃得那樣快,她猜測以弗徹的性子,會重新換一桌,卻沒想到弗徹看在眼中,還是細嚼慢咽她吃剩下的飯菜。

風阮瞧著弗徹這副詭異的模樣,想著還有幾個問題沒問完,硬著頭皮開口:“我初見你時,你眼中並無異常,如今情緒波動時眸中便會現出金光,這......是什麽?”

昨夜帳篷中一片漆黑,風阮被他逼著做手工時,他眼底的金光可是快能當夜明珠了。

弗徹伸出指尖擦拭掉風阮唇邊沾染的芝麻粒,漆黑幽邃的雙眸盯著她,略顯暗啞的聲音響起,“華朝開國數百年,幾朝天子之中總會出一人得神龍庇佑。”

“華朝宮廷所謂的‘廢園’,被數百名禦林軍把守,實則是為了守護沈封在湖底的蛟龍。蛟龍以自身血肉養育龍脈,待到時機便會自行打通它與所要供奉之主的神識,將龍脈引渡到那人身上。”

風阮聲音淡淡,揣測道:“所以噩夢之境中蛟龍沖破封印,將你召喚而來,你那日在噩夢之境中傳承了龍脈?”

弗徹看著她,嗓音聽不出情緒,“正是。神龍乃天下共主,龍脈出世,人間山靈精怪依照本能歸順臣服於我。上任妖皇十餘年前便知曉龍脈會傳承到我的身上,在龍脈沒入身體之後,她便交出了妖皇之位。”

原來如此,弗徹龍脈入體,尚未完全與自身融合,喜怒哀樂難以自控之時,便會金光浮現。

任何藥物都不能在他身上起作用,且他如今身負龍脈,而自己咒法武功統統被封,再加上這間限制著她行動的法陣......想要逃出弗徹的手心簡直難如登天。

弗徹將她低垂雙眸暗自思索的模樣看在眼中,突然俯身將雙臂撐在她身側,湊近少女鼻端,“阮阮,你在想我身負龍脈,如何從我手中逃脫?”

風阮一驚,仰頭往後撤了撤,眸中帶著桀驁的不服氣,“弗徹,你知道的,我不會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你要這樣困住我一輩子麽?”

你要困住我一輩子麽?

也不是不可以。

他在心中這樣回答,雙眸似笑非笑,手指慢慢摸上她的臉頰,觸感如滑膩軟玉,但總歸忌憚把她逼得太緊,她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來。

她本就是在叢林中自在飛翔的鳥,他把她囚於籠中,已是折斷了她的翅膀,若是再將籠子變成緊握在自己掌心,恐怕他會永遠失去這只鳥兒。

萬物色相,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都是虛空,唯有她是他的妄念,是他的般若菩提,是他的彼岸真佛。

只要有她在,他永遠得不到涅槃。

弗徹在她耳邊說話,鼻息像羽毛般淺淺落在她的耳廓裏,像是輕柔扇動的羽毛,驚動周身血液速流,溫度忽升,帶來一片短暫而急促的電流。

“阮阮,咱們再來談談條件吧。”

風阮:“......”

奸商,明明是他將自己困在這裏,談個腿兒的談。

風阮偏頭,手指抵開男人靠近自己耳側的薄唇,“談條件要拿出談條件的態度,你湊我這麽近......”

“我窒息。”

弗徹徐徐笑開,像是三月裏的桃花,灼灼夭夭,蠱人心魄。

“阮阮,你應允我一事。”

“我生辰那日,你送我個禮物罷。”

“你送我一件禮物,我便解了此間法陣。如何?”

他的聲音本就低沈,現在刻意壓低了聲音,讓風阮感覺莫名心悸。

空氣裏一片靜謐,弗徹說完這句話,微微撤開了身子,好整以暇等著風阮的回答。

風阮聽罷問他:“成交。不過我要求現在就解開這個法陣。”

弗徹雙手凝聚金光,光芒鋪陳照耀整間帳篷,地上同時出現金線法印,映出一片迷離幻影,如遙遠蒼穹乍現的金龍騰鳳,光芒脈絡回旋繚繞在風阮周身。

良久,金光隱隱沒入掌心,弗徹緩緩收回了手指。

風阮心中覆雜,不過是為了困住她,弗徹竟然在她周身施加了如此消耗自身精血的法印。

她現在明擺著就是一個半殘,也值得他這般對付她,真是看得起她......

“阮阮,從此刻起,你可以隨意出入這間帳篷,但你如此不老實,我還是會派暗衛跟著你。你可以在我的軍營之中隨意走動。”

“隨便你吧。”風阮懶懶擺擺手,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

月上中天,天空澄澈如洗,蒼茫的原野之上燃起了簇簇篝火,數百個白色帳篷在草地上撐起。

春風吹拂草葉,蕩起陣陣綠波漣漪,風阮口中叼著一根草葉,半躺在一處無人的山丘上,看著頭頂浩瀚蒼穹。

良久,她嘆了口氣。

風飛飛自乾坤袋中鉆出,看著娘親隨意散落的發髻上沾上一片草葉,跳上去用尖尖的嘴巴啄走,“娘親,有人想用靈信子與你傳訊,可是你沒有咒法,收不到那人的訊息。”

風阮聞言將口中的草葉吐到一邊,眸中亮了亮,問風飛飛:“是我王兄還是風靈?”

風飛飛搖了搖頭,“我同娘親一般,仙力被封,唯餘的這些只能感應到靈信子。”

風阮猜測道:“應該是風靈。我失蹤這些天,即墨隨將消息封鎖,想必風琛並不知曉。但消息一定瞞不過風靈......”

風阮瞧著四下無人,唯有弗徹派來的暗衛不知隱匿在何方,將自柯青筠那裏拿到的東西拿了出來。

《百妖譜》。

“風飛飛,我總覺得這幅《百妖譜》上殘留的氣息有點熟悉,有點親近......”

今日柯青筠來時,即便風阮離得很遠也感知到了很強大的熟悉的氣息,那氣息完全壓過柯青筠靈雀一族的氣息,有點和師父身上的氣息相似,但更多相似的.....是她自己。

是一種很熟悉、很溫和、很包容的氣息,仿佛她與這《百妖譜》的主人曾經見過一般。

她皺著眉頭思索,緩緩打開了這幅上古神卷。

一瞬間蓬勃的殘餘神力撲面而來,擊得風阮不由精神一震,只見緩緩打開的淡黃神卷之上,栩栩如生描繪著自遠古以來出現在人間的各種異獸妖靈。

風飛飛指著位於《百妖譜》上不起眼的一處小字,童稚的聲音念道:“神龍在野,取血三滴,震澤雷隨,鎖妖現世。”

風阮眸中浮現晶瑩的光亮。。

一道幽涼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阮阮,在瞧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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